“你醒了?”
白又礼侧了下头,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于是只能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祁鹤坐在床边,擦拭着刀刃,看了眼床上刚醒的人,轻声开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东西?”
“……”
白又礼抿了下唇,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半晌才低声道,“祁鹤?”
“是我。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嗯。”
祁鹤放下刀,起身弯腰,一把揽住白又礼的背轻轻用力将其扶起,另一只手抓起枕头垫到白又礼身下。
他后退一步,看着坐着的白又礼,莫名觉得对方有点乖巧:“你稍等一下,我去厨房把饭热热?”
乖巧的白又礼点了点头。
祁鹤拿起放在床头的刀,转身往厨房走去。没几分钟,他便折身出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
这已经算是他家中最高规格的招待了,往日里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营养液一口闷。
毕竟十一区的蔬菜米面实在太过昂贵,有的人终其一生也不一定有机会品尝一次,祁鹤得益于雇佣者的身份,还算是有不少积蓄,故而没事也可以吃到一些。
此次念及白又礼的身体,特意做了一些,不过比起中央区那些种类丰富的食物,还是差了太多。
“家中生活条件有限,你多担待一下。”祁鹤端着碗,又看了眼白又礼,犹豫道,“要不,我喂你?”
白又礼拒绝了:“不用。”
“那好,你小心点。”
想起白又礼倔强的性格,祁鹤没有多做抵抗,直接将碗递给白又礼,自己则坐在床边。
白又礼捧着温热的碗,先是低头凑近闻了一下,像只小心翼翼试探的小黑猫,确认食物是否无害。
再尝试用右手舀汤,往日轻而易举完成的事,如果失明了,却几次三番舀偏,汤汁溅到床单上。
祁鹤无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碗放在床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的抹布,轻轻擦去白又礼指腹的汤汁,再三两下擦干净床单。
做完这些后,他将抹布抛到地上,将碗重新端起:“算了,还是我喂你吧。”
白又礼耳根微红,也没有多推辞,只是乖乖张开了嘴,方便祁鹤动作。
如同祁鹤心情复杂,白又礼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祁鹤,二人都没有过多沟通的意愿,在满室的沉静中,一碗粥很快就喝完了。
祁鹤将空碗搁在床头,看着安静的白又礼,率先打破了寂静:“要休息会吗?”
白又礼摇了摇头,经过一顿饭的时间,他已经调整了自己心态,开始探索起世界:“你为什么要救我?”
“啊,这……”
祁鹤思索了下,虽然在威胁那群人的时候,他没有想太多,但是救人难道还要理由吗?
“中央区时,你对我也不错,如今你有难,我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可是——”
“别想那么多了。”祁鹤打断了白又礼的可是,转变话题,“来,我像你介绍一下未来生活吧。”
所有区外刚来的人,一开始都会因为巨大的落差而心理不平衡,更何况是像白又礼这样的天之骄子,被诬陷不说,还又是失明又是腿瘸的,心理崩溃程度可想而知。
祁鹤并不擅长安慰人,于是他选择换个话题,虽然转变得很生硬。
只是,祁鹤低估了白又礼的状态。
这已经是祁鹤第三次深夜回家推开门,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害得他好几次以为白又礼复明了。
祁鹤轻轻把门带上,亲切地问道:“怎么还不休息,是失眠了吗?”
祁鹤承认自己问了句好大的废话。
原本白又礼只是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结果自己养了近一周,不仅一点都没改善,还养出俩大黑眼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苛待白又礼了。
更为恐怖的是,有次他刚准备给白又礼的伤口上完药,转身去躺厕所。结果回过身就见,他就把腿上纱布揭开了,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沾了一手的鲜血。吓得祁鹤再也不敢把东西放在白又礼面前,自己去上厕所了。
自从发现白又礼状态不对,祁鹤便多次骚扰李喃,希望他平日有空能来照看一下,多说说话,或许有助于白又礼放下心中阴影,早日投入新生活。
可李喃也忙,被老李支使着东奔西走,不是捡垃圾就是找资源,竟足足一周都没能抽出时间。
至于祁鹤自己,则更是难以抽身。自那天掺和了刘大少爷那档子事,最近一直被刘仁找茬。想起明日还得去刘家走一趟,他就倍感头疼。
白又礼静静地“注视”着祁鹤的方向,那双墨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仿佛将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祁鹤将灯打开,眯起眼睛适应了下突如其来的刺眼,看了眼床头空着的饭碗,转身将它拿到厨房清洗。
再出来时,白又礼已经背对着他阖上了眼,碎发垂在额前,一副浅浅睡去的模样。
可祁鹤知道,他并没有睡着。有一次他临时有事,刚回来没几分钟又要出门,关门时曾瞥见白又礼睁开眼,静静“望”着门口的方向。
他也尝试过开解白又礼,可当时对方只是默默听着,此后依旧我行我素,全然没有一点改变。
祁鹤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为白又礼轻轻掖了掖被角。
“又礼,我有件东西给你?”
“什么?”白又礼翻了身面对祁鹤,睁开了眼。
祁鹤勾了下唇角,托起白又礼的一只手,将一个冰凉的手环放在他手心。
白又礼下意识握住,歪头疑惑道:“这是什么?”
“我找朋友搞来的手环,虽然功能比不上你之前用的智能芯片,但在十一区也够了,有事你可以通过手环联系我。”祁鹤顿了顿,补充道,“我设置了紧急联络,你按三下,我这边会收到提示。”
白又礼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手环,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半晌,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见白又礼适应良好,祁鹤接着道:“对了,明天我还有事,下午我的朋友李喃会来,他人挺不错的,就是嘴有点贫。”
白又礼垂下睫毛:“嗯。”
“那你好好休息——”祁鹤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你怎么?”
白又礼往里挪了挪,将床沿的位置空了出来。在祁鹤诧异的目光里,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祁鹤的衣角,不含一丝温度道:“上来。”
往日里祁鹤都在沙发应付一晚,这次白又礼突然让他躺上来。
祁鹤迟疑着躺下,还没思索过来怎么一回事,白又礼便已经贴近了上来,用着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出祁鹤差点怀疑自己幻听的话。
“我的易感期快到了。”
微热的呼吸洒在脖颈,吓得祁鹤连忙伸手按住白又礼的肩膀,阻止他的靠近:“不是,你——”
白又礼歪了歪头,浅淡地笑着,墨色的眼眸却一丝神采也没有。
“信息素搅得我头很痛。”
这还是高傲任性、视信息素吸引为兽/欲的白又礼吗?这些这般主动求欢是为何?
这真是一定心理准备也没有,但凡是个胆小的,估计能当场大脑当机。但是转念一想,易感期比发情期要频繁,大概三个月一个轮回,算算时间确实快到了。
思及至此,祁鹤一阵感到头皮发麻。也不知道现在出去接任务,能否来得及在易感期正式来来前,将抑制剂交到白又礼手上。
“你先冷静一下,易感期的事,我可以去给你抢抑制剂。”
“为什么?”白又礼伏下身子,仰视着祁鹤,墨色的眼眸莫名显得单纯。他缓缓眨了下眼睛,开口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我长得这么漂亮,很多人都想那样对我,你也不例外。”
祁鹤忍不住高声反抗道:“这不一样!”
现在白又礼的状态这么不正常,他要顺着白又礼去了,还不知道白又礼要变成什么样,万一改天因为太多抑郁,而来个自杀怎么办。
该死,那群人究竟对白又礼做了什么!真是一群畜生!
“哈哈哈——”白又礼弯眉笑出声,眼底却毫无温度,“你骂那群人做什么?”
祁鹤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正想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就听到白又礼接着道。
“你可是做成了所有人都没做成的事情,岂不更畜生?而且,你到现在也没有推开我啊,又在装什么?”
此后一出,祁鹤感到自己按在白又礼肩膀的手心都热了起来,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他猛地用力推开白又礼,翻身下床:“那什么,我还有事,你先睡吧。”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房门在身后被重重关上。
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白又礼缓缓弯下腰,将脸埋进膝盖,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走廊的冷风一吹,吹醒了被吓得混沌的大脑。
祁鹤这才发现,走得匆忙,没带外套。不过,以他的身体素质,这点冷风也不算什么,反倒是白又礼的状态更让他忧心。
白又礼刚刚的表现既让他担忧,又让他欣慰——起码是说出点什么了,不在像之前一样,当个精致安静、毫无生气的人偶,除了必要时间会出事,其他时间都仿若不存在。
只是,那些刚刚说出来的话,实在不能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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