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受欢迎。”
祁鹤刚把外套脱下,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出来就听见靠坐在床边的白又礼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擦脸的动作一顿,露出一双略带困惑的眼睛,迟疑道:“……还好吧?”
白又礼抿了下唇,没有再接话,只是将头转向窗户的方向。
祁鹤也没再追问,顺手将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简陋的灶台边,一边翻找着食材,一边随口道:“最近我搞了点青菜,还挺新鲜的,要不要尝尝?”
“行。”白又礼微微垂眸,右手食指按上左手腕,不知再思索些什么。
得到回应,祁鹤便不再多话,开始在狭小的灶台前忙碌起来。
黑夜渐渐降临,微凉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房间。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灶台传来的、规律的切菜声和随后响起的、油与水相遇的滋啦声。
祁鹤的动作很快,没几分钟,简单的饭菜香气便随着锅铲的翻炒弥漫开来。
他将炒好的青菜盛盘,端到床头,又拿来两瓶营养液:“委屈你了,蔬菜今天都用完了,大米也见了底,只能先用营养液应付一下。”
白又礼闻言,原本“望”向窗外的墨色眸子缓缓转了过来,对上了祁鹤的方向。
他没有立刻去接营养液,而是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是因为我吗?”
祁鹤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啊?”
“算了。”白又礼似乎不打算解释,过了会儿,又忍不住补充一句,“其实你大可以不用这么迁就我。”
“也不是——”祁鹤忍不住反驳。
虽然他确实是因为白又礼身体需要恢复,才特意想办法弄来这些相对“奢侈”的食物,可这些东西说到底也是要吃的,无非是这段时间消耗得快了点,哪里就算得上“迁就”了?
只是,反驳的话还没说完,门就突然被敲响了,“叩、叩、叩”三声,规律而清晰。
是谁?竟然大半夜出门。
祁鹤看了一眼还握着营养液、侧脸对着他的白又礼,转身先过去开门。
“谁啊?”他一边问,一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微微一愣。
对方穿着一身与十一区环境格格不入的熨帖深色外套,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温和有礼的微笑,正是秦桥松。
“你好?”祁鹤诧异道,“秦少——桥松。”
秦桥松微微颔首:“晚上好,祁先生,冒昧打扰了,可以让我进去坐坐吗?”
“……请进。”祁鹤迟疑了一瞬,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跟在秦少爷身后,还有一个十七八的小少年,一进门,他就好奇地左看右看,当目光落到床边安静坐着的白又礼身上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脚就想往前凑。
“咳。”秦桥松不高不低地轻咳了一声。
那小少年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硬生生刹住了脚步,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地退回到秦桥松身后站好,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还在滴溜溜转。
祁鹤将门关上,转身看向不请自来的两人,语气平静:“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秦桥松微微一笑,也不多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思来想去,有件事,还是祁先生你最为合适。不知你可愿接下这份委托?”
“哦?”祁鹤挑起一边眉,并未立刻答应,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也就直说了,”秦桥松神色坦然,语气平和,“我想聘请你,在我有需要的时候,护我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向祁鹤:“当然,报酬方面,绝不会亏待祁先生。而且,我知道祁先生的原则,此事绝非作奸犯科,只是求一份保障而已。”
祁鹤抱着手臂,靠着门框:“我该怎么确认你的话不假呢?前几天我去刘家的时候,碰到秦家派来的使臣,带来好大笔财务与美人……而作为秦家真正的少爷,如今却流落街头,连身份都不能泄露,更何况连身边人都受了如此严重的伤。秦少爷,恐怕不单单是‘历练’这么简单。”
听到自己被提及,一直安静站在秦桥松身后的蒙逸湖耳朵都竖起来了,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似乎想说什么,可没有少爷的发话,只能目光炯炯地盯着祁鹤。
“这事啊,”秦桥松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坦诚道,“倒也不是不能不说,只是我担心,如果说出来了,你会因其中的风险,而选择拒绝。”
“请秦少爷放心,只要报酬足够,且不违背准则,风险不在我考虑范围内。”
秦桥松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又似乎是在整理措辞。最终,他抬眼看向祁鹤,缓缓开口:
“我本来押送一批货物前往南街,行至半途,突遭刺杀。对方准备充分,下手狠辣,我带去的十几个人为了保护我,当场命丧。只有小湖,”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年,“拼死带着我杀出重围,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蒙逸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有迫于少爷的情面,闭上了嘴。
“我带着他东躲西藏,后来听说南街赵先生医术高明,便冒险带着他前来求医。那夜,也就碰见了你。小湖是A级Alpha,恢复得很快,只是他刚刚恢复,而且……我担心,对方能截杀我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所以,我想多聘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秦家的少爷,怎么会被刺杀?”
秦桥松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是我让父亲失望了,那群人……是我父亲派来的。自跟父亲因为一些事发生矛盾后,我已经三个月没有回去过了……”
“什么父亲派人!”蒙小湖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那群人刺杀还要报——”
“小湖,不得胡说。”秦桥松倏地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蒙逸湖被他这么一喝,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可再怎么他也不会违背最尊敬的少爷,硬生生将满腹怨言憋了回去,脸涨得通红,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
秦桥松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愈发苦涩:“所以,祁先生,我想请你帮忙。若是事成,我在北街私下还有些积蓄和产业,可以全部作为报酬。我秦桥松,说到做到。”
祁鹤一时没有回答,目光掠过安静地坐在床边的白又礼,视线在他的双腿停留一瞬:
“如果只是求生,秦少爷你已经做到了。你在南街待了这么多天,并没有再发生任何刺杀事件。或许秦家那边,已经默认你死了,或者暂时放弃了对你的追杀。可现在,你却又突然提出需要额外的、没有明确时限的保护。”
“那么,秦少爷此番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求生,还是为了……回到秦家?”
秦桥松沉默了,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问题,或者说,一直不敢想。
当最初得知那些刺客可能是父亲派来的时候,他也曾想过就此死去。
可是,看着身边那些为了保护他而倒下、再也站不起来的侍卫,看着蒙逸湖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护在他身前、苦苦挣扎的模样……他想再怎么样,也不能让那群人白白死去生命。
活下去,成为了他当时唯一的念头。
如今,他也找到了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小湖的伤也痊愈了七七八八,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空洞和不安。
“我不知道……”
祁鹤话锋一转,不再逼问:“我前段时间从北街回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些谣言。我想,关于秦家内部的那些风言风语,秦少爷肯定也是知道的。”
他顿了一下,收回望向白又礼的目光:“不过,秦少爷这份委托,我接了,毕竟家里多了个吃饭的人,我要多努力才行。”
秦桥松猛地抬头,震惊地注视着祁鹤。他原以为祁鹤问了这么多问题后,肯定不想参合进秦家内部的这些事情,而且自己也只是个被家族抛弃的少爷,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轻松地同意了。
就连蒙逸湖也一脸惊讶地看着祁鹤:“有志气啊,我跟你说,跟着我们少爷准没错,少爷人特别好,跟其他那群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完全不一样……”
蒙逸湖的声音拉回秦桥松的思绪,他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打断蒙逸湖的吹捧:“既然如此,那便多谢祁先生了。雇佣期限……就暂定为一个月,你看如何?一个月后,无论情况如何,我都会将报酬双手奉上。定金——”
“定金就不用了,我信秦少爷的人品。”
“这怎么能行呢,”秦桥松轻声唤道,“小湖。”
蒙逸湖应了一声,立刻向前一步,将一个戒指样式的外置光网递上,严肃地嘱咐祁鹤:“这里面有五百信用点,是少爷目前仅剩的财富了,少爷把它交给你,就是最大的信任。”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祁鹤,一字一顿地嘱咐道:“所以,请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少爷。”
之后,双方又就一些细节和紧急联络方式进行了简短的交谈后,眼看时间也不早了,秦少爷便带着蒙逸湖离开了。
祁鹤将二人送到走廊,非常好奇这俩人住在那里,怎么天天半夜出门。然后,他就看见秦桥松在楼梯口停下了脚步,没有往下走,反而转身开始上楼。
注意到祁鹤的目光,秦桥松不好意思地轻笑一下,解释道:“自上次一别后,觉得这边房间不错,正好又碰到有人出租,便租下了一间。”
祁鹤沉默两秒:“……挺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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