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魔教在此汇聚,自然也不会少了那些正道。
青云门、天音寺、焚香谷三大正道巨派为首,又有诸多中小门派随行,一时间,原本人迹罕至的死泽边缘竟显出几分诡异的热闹。
天音寺仍是以法相、法善为首,而焚香谷的弟子中,也有李洵和燕虹,只不过见面之后,彼此关系却不大一样。以萧逸才为首的青云门弟子和天音寺众人相处和谐,有说有笑,但焚香谷一行则与这两大门派有些隐隐隔阂,似乎故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其间微妙,众人心头自己会意,但表面之上,仍旧客客气气,三大正道巨派依然同心协力,为世间正义道德,斩妖除魔,消灭魔教!
这一夜众人宿在无底坑附近。燃起篝火,再三叮嘱师弟师妹们不可随意走动之后,萧逸才将天音寺的法相,焚香谷的李洵请到一边,轻声商议。
青云门的弟子们坐在一块,陆雪琪,曾书书,林惊羽等十几人都在,就连张小凡也在其中。
当年诛仙剑下,叶景用命换了他和碧瑶活着,他并未和原著一样投身魔教,但是噬魂魔棒肯定是不能再用了,已是被青云封存。
所幸那噬魂已经被他血炼,别人拿在手中与废铁并无差别,也不必再担心这邪物落到有心人手里为祸世间。
至于大梵般若,天音寺因普智之事欠他太多,纵然不甘,也无颜深究。张小凡在玉清殿上立下重誓,此生不背青云,不泄大梵般若于外人。
而他与鬼王宗碧瑶相识一事,终究不能轻飘飘揭过。
那时陆雪琪出面作证,张小凡也将滴血洞中所发生之事一五一十说了。田不易护他,苏茹护他,连水月也开了口。
叶景为救张小凡而死。
若张小凡仍旧不能留在青云,那她的小弟子岂不是白白死在诛仙剑下?
最后,张小凡被关十年禁闭,在这十年之中,他佛道双修,又身怀天书第一卷,也摸到了上清的边缘。而因张小凡失去了噬魂,苏茹便把墨雪剑传给了他。
那墨雪剑曾被封印百年,与天琊神剑并称为剑中神器。最初属于合欢派长春翁所有,后来被万剑一夺得,并赠予了他的师妹苏茹。现在又传给了张小凡。
这十年,他自然也怨过。
怨天音寺,怨普智,怨自己命数荒唐,怨那一夜之后所有事情都被推向不可回头的深渊。
可每一次,怨恨快要压过理智时,他都会想起十年前那一道身影。
她站在诛仙剑下,挡住了他原本该走向的路。
她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他心底。
若日后你让小师姐伤心难过,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绝不放过你。
张小凡垂着眼,手指慢慢按在墨雪剑柄上。
不远处,天音寺众人低声交谈,法相的身影在火光里显得沉静而苍白。
张小凡望着那里,心里那股杀意与悲意纠缠着,一寸寸攀上心口。
普智。
那个曾经待他极好、救过他、教过他、让他磕头拜过师的老和尚。
也是那个毁掉草庙村三百余口人命的人。
他掌心一点点收紧。
他也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当年叶景没有阻止碧瑶,碧瑶必定魂飞魄散,而他,也绝对不会再留在青云。
那样,他就会背离师父师母,背叛养育他师门,成为人人唾弃的魔教妖人,再无法回头。
那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只欲平凡度日,安心修行,就像现在这样。
而他现在的平静生活,是有人用命换来的。
张小凡心念几转,看着天音寺的人,想及当年那个待自己甚佳的老和尚,那个他磕过头拜过师的普智师父……杀意与悲意在心底纠结,可是最终,手终于还是缓缓的从墨雪仙剑上拿了下来。
而法相一直在关注着张小凡,自然看到了张小凡的种种表情和举动,满是复杂难测之意……
而注意到法相的眼神,张小凡的心情更加的复杂了,尤其是隐隐然的查探到对方那体内与自己同源同质的大梵般若真法……
叶师姐啊。
你救我,真的值得吗?
他心里轻轻苦笑,转头望向人群中那个最显眼的白衣女子。
陆雪琪坐在火光稍远处,白衣如霜,眉眼冷清。十年时光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那股清冷比从前更深,像一柄雪中藏锋的剑,再难让人靠近。
似乎察觉到有人看她,陆雪琪回过头。
张小凡对上她的眼睛,怔了一下,唇微微动了动。
可陆雪琪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平静地移开目光。
那一眼里没有怨,没有恨,也没有十年前曾让他心口一跳的温柔。
只有陌生。
像看一个同门。
也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张小凡心底蓦地一涩,缓缓低下头。
…………
夜色,仿佛又深了几分。
死亡沼泽里的夜晚,仿佛也是笼罩在黑云之中的,或许是每到夜晚,这个巨大的沼泽里都会升腾起迷雾所致。
夜空中一片片的灰色蒙蒙,不要说是月亮,连半颗星星也看不到。
无底坑附近,那些正道年轻弟子夜宿的地方,除了几点残存挣扎燃烧的篝火灰烬,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黑暗中隐约望去,那些正道弟子蜷缩在衣物被中,将全身盖的严严实实,毕竟年轻人修行不够,抵御不住这死泽之中透骨的夜寒。
长生堂门主玉阳子此时此刻正准备着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正道崽子们一锅给端了。
看到连一个守夜的都没有,玉阳子心中冷笑,果然是一群黄毛小子,这些日子他不过是略施轻敌之计,这些正道弟子就以为他长生堂不堪一击,果然还是太嫩了!
身为副门主的孟骥虽觉不对,但看玉阳子志得意满的样子,还是保持了沉默,没有说什么。
右手一翻,只见一面黑白两面的奇异镜子出现在他手中,随即飞上半空,在夜色里滑过一道耀眼的光芒。
所有的长生堂门人同时呼喊,在夜色里远远传荡开去,蜂拥而上,带著无边的杀意!
那一片脆弱的残光中,有淡淡的凄凉。
最后的一点灰烬,便在此刻,悄悄熄灭!
黑暗淹没!
片刻之后,忽然有清脆锐响,铿锵龙吟。
一道碧光,一道蓝光,一道金光,一道白光,一道青光,一道紫光。
六道灿烂耀眼的奇光,在那夜色的黑幕之中,如刺破苍穹的利剑,在黑暗的最深处霍然出现,冲向那些长生堂门人。
而在他们身后,更多的耀眼光芒,一道接一道的出现。
玉阳子看在眼中,脸色大变!
最先冲入长生堂人群的,是一道碧绿剑光。
斩龙剑。
林惊羽。
这个在之前从未曾显山露水的年轻人,此刻却突然如此的耀眼夺目,斩龙剑轰然锐响,碧绿豪光冲天而起,包裹着它的主人,竟然是毫无顾忌地冲进了长生堂人群之中。
那是夜色里最灿烂的一道光芒,他眼神冷冷,瞳孔深处却似有狂热,仿佛渴望着前方寒芒下迸发的鲜血。
当先的数个长生堂门众,在碧绿光芒掠过之后,化作了血雨飞洒。
众人大哗,纷纷围上,但林惊羽竟似根本不顾身后袭来的敌人,只目望前方,直冲向人最多的地方,纵横冲杀,锐不可当,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其他人也是各显神通,一时间,长生堂的战力瞬间缩水一大半!
玉阳子不能让长生堂仅剩的战力折损在这里,顿时出手,长生堂门众不敢恋战,向后退去。
萧逸才深吸一口气,望向前方,朗声道:“玉阳子前辈,怎么说你也是前辈高人,长生堂名列魔教四大派阀,怎么用此下三滥的手段,也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玉阳子大怒,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不也一样埋伏我们,居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
萧逸才脸色变都不变,正气凛然道:“我等后生晚辈,又是出门在外,自然要小心防备奸邪小人暗中加害,不料这一等居然等到的是……嘿嘿,嘿嘿!”
这萧逸才年纪远小于玉阳子,但口舌锐利,几句话就把玉阳子说的七窍生烟,大吼一声,当先扑来,后边长生堂门众见门主出手,也跟着纷纷杀出。萧逸才等道行出众的几个,将玉阳子拦了下来,其他人又是杀成一片。
本来以玉阳子的修行气度,也没这么容易就被萧逸才所激,只是眼见长生堂仅存的一点实力此刻又白白损耗了许多,心痛愤怒之极;偏偏萧逸才骂人不带脏字,句句讽刺,纵然旁边的孟骥还保持着一点清醒,刚想劝阻,玉阳子已然冲了出去。
玉阳子能在长生堂门主之位上坐上百年之久,自然是有其真才实料,就算是十年前在青云一战断去一条左臂,道行大损,不过单凭萧逸才一人,也断然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这种单挑的事情自然不会发生。萧逸才居中,法相在左,李洵在右,这三个当今正道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三人截住了玉阳子,斗在一处。
玉阳子奋起神威,单手独臂,以一敌三。手中阴阳镜法宝奇幻莫测,忽黑忽白,玄光阵阵,萧逸才等人攻来的法宝奇光不是被这宝镜挡开,便是被玉阳子一牵一扯的拉到一边,根本不能近身。
更有甚者,阴阳镜白色一面翻转过来时刻,竟然会将三人法宝反震回去,反攻主人。三人一开始不曾料到这法宝竟然有此神妙功用,险些都吃了大亏,李洵左臂上更是被自己的法宝“九阳尺”擦了一下,差一点就变作与面前玉阳子相同的独臂之人。
这一下三人都不敢大意,仔细应对。玉阳子以一敌三,对着正道中这三个出色人才,竟然还稳占上风,一身道行当真了得。
只是玉阳子自己虽然厉害,但手下门人道行却与他差的太远,面对着这一群资质、法宝无不是个中翘楚的正道弟子,虽然人数众多,却反而渐渐落于下风。
除了天音寺那些僧人下手较轻,青云门与魔教仇深如海,门下弟子下手俱都凶狠,而焚香谷也不输青云门几分。
玉阳子被这三人缠住,虽然占了上风,却一时脱身不得,激斗中放眼向四周望去,只见除了孟骥等少数几人苦苦支撑,其他普通门众,已然渐渐军无斗志,伤亡过半。
孟骥一招逼退面前一个焚香谷弟子,面露焦虑之色,向玉阳子大声叫道:“门主!”
玉阳子咬牙切齿,愤恨之极,但终于知道大势已去,再拼下去,长生堂最后一点底子也要耗在这里了,只得大喝道:“诸人先退,我来断后!”
此言一出,长生堂弟子纷纷向背后黑暗中逃去,正道这里萧逸才等人何等机警,同时发力,诸法宝奇光闪烁,顿时纷纷向玉阳子扑去。
玉阳子大吼一声,也不躲避,阴阳镜半空急转,竟是急冲而上,“当”地挡飞了法相驭起的“轮回珠”,瞬间从黑变白,萧逸才身子一震,只见着半空中飞舞的七星剑突然失去控制,倒攻回来,剑势凌厉,一时手忙脚乱,法诀连施,这才重新控制住七星剑。
只这片刻工夫,玉阳子又已经将李洵攻来的九阳尺扯到一旁,正道三人的攻势为之一窒,玉阳子却并未趁机逃走,而是身形腾起,落在人群之中。
正道其他弟子正在追杀奔走溃逃的长生堂弟子,不防玉阳子突然杀到,“腾腾”几声,顿时在他手下重伤了数人,更有几个被阴阳镜大力击中,飞了出去,落在黑暗之中,突然惊叫,片刻后便悄无声息,只怕是落在了此处的无底深坑之中,就此陨命。
夜色之中,只见玉阳子一人纵横睥睨,在人群中左冲右杀,掩护长生堂弟子逃走,所到之处,阴阳镜黑白光芒面前,正道弟子纷纷退避,当真威武不可一世。
而在远方,伫立在黑暗之中的几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也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场中的形势,尤其是死死盯着正大发神威的玉阳子。
有了玉阳子这一阵冲杀,长生堂弟子压力顿时大松,转眼间便撤走大半,留下了一地尸首,玉阳子看在眼中,又是一阵心痛。
但就在这个时候,正道中萧逸才等人已然追了上来,此刻更是加上了青云门宋大仁、张小凡、曾书书、文敏,天音寺法善,焚香谷燕虹等人,一共九人,法宝齐出,将玉阳子团团围住夹攻。
玉阳子厉啸一声,杀的兴起,性子中凶悍之处一一都发挥了出来,竟不见有一丝畏惧之色。阴阳镜翻转飞舞,左遮右挡,牵引反攻,与那八人杀在一处,从地面杀到半空,又从半空杀回地面。
只是毕竟正道这里人多势众,且道行皆为不低,玉阳子神通再大,终究寡不敌众,阴阳镜势头便被渐渐压了下去。
正道这里九人飞起纵跃,配合亦渐渐默契,虽说如此八人围攻一人,不大好看,但只要在心里加上一句“此乃魔教万恶之大魔头”,自然心安理得,招招夺命,向着那要害处而去。
但玉阳子数百年苦修道行,岂是等闲,置身于刀光剑影之下,他虽然渐渐无反手之力,四周压力也越来越大,但任凭萧逸才等人如何狂攻,竟也攻不进他阴阳镜那黑白两色玄光之内。
而且他身子移动,隐隐然带动战团,向旁边游走,若不是萧逸才实在机灵,猛然记起刚才有同门弟子陨命,大声喊了出来:“小心陷入沼泽!”
这才提醒众人,片刻后便发现果然不知不觉已被玉阳子暗中带到无底深坑旁边,一不小心便会有人陷了下去,当真是险之又险。
玉阳子在乱战之中,仍有这份定力眼光,这份阅历经验,自然并非这些小辈可以相比。
无奈如今纵然他经验再多,修行绝高,面对着这一群道行高、资质好、法宝亦出类拔萃,其中又有如此眼光镇定的年轻高手,也是无可奈何。
萧逸才为首的八人同时发力,瞬间无数奇光异芒纷纷打向玉阳子手中阴阳宝镜。玉阳子全身大震,只觉得重重压力,如排山倒海,一波又是一波。对手发力之后可以略为休息,他却只能不停抵挡,无法回力,挡了十数次之后,终于抵御不住,只得向后退去,逐渐远离了无底深坑。
离开无底深坑之后,正道中人顿时放下心来,更加放开手脚围攻玉阳子。
玉阳子渐渐吃力,眼角余光向四周瞄去,只见这片刻工夫,场中长生堂弟子已经撤走大部,孟骥等少数几人正向自己这里赶来接应,但旁边却有更多的正道弟子围了过来。
玉阳子心中一寒,知道若被这二三十人合围起来,自己道行再高也要丧命在此,当下一格挡开曾书书正面攻来的轩辕剑,大喝道:“你们快走!”
孟骥等人一呆,随即反身而逃。玉阳子不欲恋战,手中阴阳镜一闪再闪,忽地白光大盛,豪光耀眼,瞬间攻到他身边五道法宝,竟然一起被他反震回去,回攻主人。
正道那里不料他竟然还有如此本领,顿时一阵混乱,阵势也开了个小口子。
玉阳子何等阅历,立刻身化奇光,如电一般向那里冲去。
他身形甫动,下一刻便已到了那个口子旁边,眼看就要冲了出去,萧逸才等人在他身后较远,追赶不及。
但就在此刻,碧光顿起,灿烂夺目,斩龙剑凶然而至,当面劈下,看这势头,真要将玉阳子劈成两片。
玉阳子猝不及防,但在这生死关头,他竟仍然硬生生将身子向右移了三分,那碧光直劈而下,从他身侧轰然斩落,衣袖飘飘,被这碧光绞为碎末。
玉阳子左臂早断,这时反而占了便宜,否则这剧痛之下,他能否保持镇定还属未知,但左边身子一阵火辣辣疼痛,只怕还是被这斩龙凶剑碧芒所伤。他身子不停,右手已然翻转,阴阳镜顿时黑光闪耀,横击出去,只听得闷哼一声,林惊羽踉跄而退,身上刚才包扎的伤口尽数迸裂,鲜血再度喷出!
此刻面前已无正道弟子挡路,玉阳子心中一喜,正欲发力,同时心中诅咒,今日受尽这些正道小辈屈辱,来日必当百倍报复。
死泽之上,忽的一声惊雷炸响!
众人侧目!
一道璀璨蓝光,横亘天际,天空乌云如墨急促旋转,如狰狞漩涡,陆雪琪人立半空,狂风凛冽,她的绝世容颜,如冰如霜!
远远的黑暗中,仿佛也有人身子微微一震。
那美丽女子,凌空而立,悬空连行七步,口中颂咒,瞬间天际电芒乱闪,如巨大光蛇穿梭云间。
玉阳子脸色大变,但还不等他有何反应,陆雪琪的“神剑御雷真诀”已然发动,只见天际巨大电芒轰然落下,击在天琊剑尖,蓝光大盛,片刻间照亮了乌云沉沉的半个天空。
此时此刻,陆雪琪再无当年七脉会武时的那份吃力,只见那漫天电芒,倒映在她深深瞳孔之中,那双眼中,似乎倒映着另一个同样,指剑向天的身影。
那一刻,时光仿佛回到了过往岁月!
巨大光柱,折射而下,未到地面,旁边正道弟子已然纷纷退避,玉阳子身旁数丈之内,狂风呼啸,树木水草赫然连根拔起,威势惊人!
玉阳子长啸一声,全身衣衫尽数鼓起,阴阳镜悬浮而起,放射出黑白二色奇光,瞬间融于一体,显然玉阳子激斗之后,也已经出尽全力,拚死抵挡!
“轰……”
巨大的光柱轰然打在玉阳子的阴阳镜上,片刻之间竟将玉阳子身子压入地底一分,玉阳子面上痛苦神色更是一闪而过。
但是场中那道巨大光柱竟未退减,源源不绝从天琊神剑之上射出,电芒乱闪,激烈打下,玉阳子独臂支撑,面色越来越是难看,若不是神剑御雷真诀威力太大,正道弟子插不上手,否则此刻千刀万剑一起落下,转眼间就让玉阳子变做肉酱。
玉阳子眼中满是怨毒之意,片刻后面上肌肉一阵扭曲,狠命一咬,咬破口舌,一口鲜血喷在阴阳镜上,不知为何阴阳镜顿时光芒大盛,竟然硬生生将陆雪琪那巨大光柱顶了回去。
就在这一瞬。
黑暗深处,一道赤红烈焰剑芒骤然亮起。
那剑芒来得太快。
众人甚至来不及惊呼。
玉阳子亦来不及回头。
赤色剑气挟着焚尽一切的炽烈气息,从黑暗中横贯而出,直直斩过他的身体。
玉阳子的动作僵住了。
下一刻,他整个人从中裂开。
鲜血尚未喷出,便被火焰烧成赤色雾气。
阴阳镜失去主人操控,黑白光芒骤然黯淡,坠落在地。
长生堂门主玉阳子,死。
场中一片寂静。
连风声都仿佛停了一瞬。
黑暗深处,有人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随后,那道气息悄无声息地退去。
众人望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只见地面上留着一道笔直焦痕,草木成灰,泥土翻裂,直通向浓重黑暗。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可方才那一剑,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火光,那锋芒,那一往无前、半点不留余地的杀意。
究竟是谁?
若那一剑斩向的是他们……
不少人心头同时泛起寒意。
唯有半空中的陆雪琪怔住了。
她握着天琊的手,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剑。
那火。
那种明明狠辣到极致,却又熟悉得令她心口发疼的气息。
陆雪琪眼中骤然亮起一丝不敢置信的光。
下一瞬,她化作一道蓝光,疯了一般向那片黑暗急掠而去。
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
她落在焦痕尽头,猛地停住脚步。
黑暗里空空荡荡。
没有人。
没有羲阳。
只有被烈焰烧焦的草木,还残留着一点将散未散的温度。
陆雪琪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碰到那一点余温。
很快,那点温度也散了。
她站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
身后,众人仍在惊疑地议论。
远处死泽雾气翻涌。
陆雪琪低垂着眼,握剑的手一点点收紧。
那个人没有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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