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另一边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那里,不一会儿传来了加油声,已经有人起跑了。
宋世雩闻声偏头望着,但无奈人太多,他看不见那边什么情况。
许成望的话音在耳边,滔滔不绝地说着,“宋先生的电影我都看过,特别是今年拿奖的那一部,我真的很喜欢您在里面的表演。”
他句句肺腑,但听得宋世雩双目一横,很想翻个白眼给他,心想:你没事吧?怎么自己还当起金鸣奖评委了?
不过,宋世雩还是要给些面子,含笑道:“多谢。”
许成望还在持续输出,“您的好多电影我都有收藏,我还买了好多碟片,你的每部电影上映的时候我都会去支持。”
宋世雩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心里犯合计,这人现在已经不是简单地恭维,反而像有事儿求他。
“是么?”宋世雩忽地看向许成望,他来不及收回专注的视线,被宋世雩逮个正着,“许处长,有话可以直说。”
许成望心中一喜,宋世雩果然是个聪明人,他便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说:“我听说您和小唐总很熟....”
“等等,你指的是哪个小唐总?”宋世雩眉心一皱,提到唐总,他已经猜了个大概。
“当然是..”许成望压低声音,“还活着那位。”
唐峻伦?宋世雩猜不到他一个药监局的公职人员要和唐峻伦毫无瓜葛的人,扯上什么关系。
袋鼠跳已经来到了第二轮,宋翊阳自己主动去领麻袋,把自己装了进去,扯着两边一路跌跌撞撞蹦到迟骁面前,“爸爸,你看我是小袋鼠。”
迟骁蓦地怔住了,宋翊阳两眼弯弯,虔诚地看着自己,他像是在讨好,又像在享受。
迟骁顿时朗笑两声,一把提溜起麻袋,宋翊阳啊的一声惊呼,双腿腾地离地,失去平衡,胳膊死死地抱住迟骁,咯咯地笑起来,“好玩。”
一排家长在起跑线准备,打眼看过去,迟骁就像是异类,他长年在一线刑侦,身材健硕,自然不同于这些坐办公室,养尊处优的家长们。
迟骁忽然兴起,大声问宋翊阳,“想不想赢?”
“想!”宋翊阳欢呼。
“那爸爸让你赢!”
短短的五十米,宋翊阳被颠得七荤八素,迟骁一心想让他赢,也顾不上那么多,等最后以第一名冲刺到终点时,宋翊阳愣是一句难受都没说。
不过刚落地,他哇地吐了出来。
在场的老师们都吓了一跳,迅速围上来。宋翊阳小朋友早上吃得太多,刚才又是薯片又是奶的,这会儿一股脑地都奉献给了大地。
迟骁手足无措,反倒是宋翊阳安慰他道:“我经常吐的。”
宋世雩显然已经注意到那边的状况,没空管许成望说什么,腾地起身便要往那边去,许成望喋喋不休,宋世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了。”许成望磕磕巴巴地说道。
唐峻申死了,唐家最有希望接任的只剩下唐峻伦一个,当初许成望只顾着和唐峻申接触,所以才会好高骛远。从来没有拿正眼瞧过唐峻伦,如今唐氏集团风云变幻,唐兴昌一旦哪天嘎嘣死了,他必须早做打算。
“我没兴趣,你找别的路子吧!”说完后,一转眼看见迟骁抱着宋翊阳回来了。
宋翊阳喝了口水,总算觉得好些了,迟骁心怀愧疚,单手托着宋翊阳回去,宋翊阳彻底蔫了,搂着迟骁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一言不发。
离得近了,迟骁一眼就看见许成望一双绿豆蝇似的眼睛,巴不得长在宋世雩身上,他鼻孔哼了一声,然而这一声,却让宋翊阳听见了。他以为被迟骁嫌弃,搂得更紧了,一动不敢动。
“啊,迟队回来了,我也得去准备了。”许成望自觉地起身,让出位置。
迟骁眼皮一掀,自己刚离开没多久,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就过来了,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许成望自讨没趣,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大二班的保育员也跟着一起过来,见到宋世雩一脸担心的神情,立刻解释道:“大概是早饭吃得不太舒服,体温都正常的。”
宋世雩从迟骁怀里接过宋翊阳,小家伙兴致不高,这会儿更蔫了,“麻烦老师了。”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朋友,没有苛责。但他细心地察觉到,宋翊阳似乎并不是因为不舒服才这副恹恹的神情。
可是比赛已经赢了,还会有其他原因么?
迟骁一向神经大条,压根没注意到此时宋翊阳的情绪,宋世雩冷着脸皱眉问他,“你说什么了?”
迟骁一怔,听不明白他的话,“啊?”他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反问:“我说什么了?”
宋世雩盯着他不说话,眸光已然冷了下来,“你自己心里清楚。”
可他并不清楚。迟骁怔然地看着他,方才还晴空万里的,这会儿因为许成望同他说了什么,忽然转变了态度。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他绝对想不到宋世雩变了的神色是因为宋翊阳,而宋翊阳恹恹的情绪是因为自己。
“你...”迟骁刚开口,手机响了。
电话是严哲打来的,他瞥了一眼安慰小家伙的宋世雩,走到一边接听。
“老大,有情况。”
“说。”
“我们重新排查了一遍唐峻申的通话记录,其中一条记录的电话打通了,他也表示可以来局里配合调查。”
迟骁瞄了一眼前头的身影,“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他在原地踌躇几秒,最后决定还是和宋世雩打声招呼。
宋世雩连头也没抬,低声道:“知道了。”
迟骁一噎,耐着性子问:“那你们怎么回去?”
“不劳你费心。”
宋世雩重新变成那副冰冷的模样,迟骁欲言又止,眼底倏地一暗,转身离开。
他走后,宋世雩心里登时抽疼,原本已经渐渐消融的隔阂戛然而止。
宋翊阳从他的怀里抬眼,探头看向渐远的身影,轻声问道:“颂颂,他是不是讨厌我了?”
他总是让宋世雩生气,上一次是因为跟陈维叔叔私自出门,这次是因为迟骁。
宋世雩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没有的事,他很喜欢你的。”
宋翊阳将信将疑,但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
*
迟骁匆匆赶回市局,在车里随便拿了件T恤换掉上衣。在走廊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起初,他并没发现。只是这个人太过鬼鬼祟祟,躲着他走,这就令他生疑,他望着过于熟悉的背影,尝试地喊出名字,“高文治。”
只见那人身影一顿,快步加速,装作没听见。这让迟骁更加确定,又冷声道:“高文治,我知道是你。”
那人如惊弓之鸟,迅速藏在民警身后,但他壮实的憨个子哪是说能藏就能藏得住的。
迟骁也不走,两人隔着民警大剌剌地站着,小民警愣了一下,“迟队,他说找严副队。”
“我带他去,你忙吧。”他朝同事点了点头,小民警迅速脱身,高文治彻底暴露在迟骁的眼前。
几年不见,他还是这副样子,一身花里胡哨的打扮,看着让人眼晕。
迟家跟高家是世交,老爷子从军队出来前,跟高文治的爸爸同是军人出身,只不过高家一直从政没下海。
迟骁目光如炬,盯着那人的脸,目光中多了几分森冷,最后还是高文治败下阵来,弱弱地喊了声:“骁哥。”
恰巧严哲走了出来,见两人就这么站着,听口气两人关系很是熟稔。
“找你什么事?”迟骁问严哲,只听他回道:“party上愿意来配合的人。”
迟骁双手环胸,冷着脸望着他,“高文治,你胆子越发大了。”
严哲一听,“老大,你朋友啊?”
迟骁紧盯着他,回答严哲的话,“不熟。”
高文治后脑壳因为这个不熟开始发麻。
严哲上下打量迟骁,好奇地问道:“老大,你这是打哪来啊?”迟骁这一身搭配着实有些特别,反正不是他一贯的风格。
迟骁没回他的话,而是看向高文治,“你跟我过来。”
审讯室里,朱巍认真询问:“姓名,性别,年龄。”
高文治如实答道:“高文治,男omega,24岁。”
“omega?”朱巍一脸呆滞,这么大的个子,是omega?
迟骁其实也觉得不可思议,后来想到他家里的情况,也就觉得没什么不可能的。
高文治怯生生地看着迟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迟骁一点反应时间都没留给他,直接问:“什么时候去的,干什么去了?”
高文治犹豫半晌,恳求道:“骁哥,别跟我爸说,他会打死我的。”
“你也知道?那还去?”
高文治带着哭腔回答:“我也是朋友带去的啊,说是有好东西。”
京圈谁爱玩,怎么玩,迟骁心里都有数,即便多年没回去接触,但他知道能作破天的就那么几个,当然不包括高文治。高叔叔管孩子跟新兵蛋子似的,没有特权,只有鞭子。
这点,迟骁无比庆幸他爸没养成这种教育方法,否则他早就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迟骁忽然想起那个六人定律,“什么好东西?”
高文治缩了缩脖子,看了眼朱巍,弱弱地回答:“让人嗨的东西。”
迟骁和朱巍互相望了一眼,他所指的应该是别墅里查出来的那批抑制剂。
朱巍接着他的话茬问:“抑制剂?”
“你怎么知道?”高文治脱口而出,紧接着又喊道:“哥,千万别跟我爸说这些。”
迟骁没回答他的话,全部注意力都在他所说的抑制剂上面。
“你用了么?”
他疯狂地摇头,生怕迟骁看不见似的,“我见到那玩意儿马上就跑了,我害怕。”说话都带颤音了,看来是真害怕。
朱巍斜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个子缩在那里,有点好笑。
高文治这句话倒不是说谎,大概是长年受到他爸爸高压教育,高文治的胆儿小得跟针眼似的,太出格的事儿他做不出来。
朱巍这会儿仔细看了他一眼,他这身打扮很是风骚,大约是因为不在沂京,骚气又精进了不少,他说着说着,就开始扭捏起来,惹得朱巍一顿,一分钟后,眼神一下子冷了,就连迟骁都变了神色。
“信息素收起来!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迟骁呵斥道。
高文治立刻捂住自己的后颈,“我我..没打抑制剂。”
话音刚落,朱巍立刻起身朝外面走去,没一会儿拿着一张抑制贴走了进来,扔在他面前,“自己贴上。”
高文治唯唯诺诺,但对这位一直冷脸的女警官有了点改观,弱弱地说了句谢谢。
有了抑制贴,高文治感觉好了不少,微微挺直了身体,说话开始不过脑子,“这些年不见,你也不知道回沂京看看我们,当警察威风了,也不跟我们玩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旁边的朱巍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一脸诧异地望向身边的迟队长。
朱巍有些过于吃惊老大竟然还认识这样的富二代,看向迟骁的眼神,打探地意味过于明显。
迟骁余光一扫,连忙呵斥道:“行了,别说一些有的没的。”
高文治立刻闭嘴,多少还是打怵他现在警察的身份,况且自己还有把柄在他手里,不敢放肆。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有!”高文治略一停顿,脖子又缩了回去,“能从宽处理么?”
朱巍算是看出来了,这人不在乎唐峻申死没死,反正跟他没关系,他更在乎的是迟骁的想法,以及迟骁会不会告状的问题。
高文治拼命地想,在那场party中仅存的几分钟记忆里,他想起了一件事,“其实,我那天刚出去没多久,party就散了。”
迟骁一怔,“散了?几点钟?”
高文治没敢走远,一直在外面等朋友,他想了想最后在手机上刷的一个短视频,是关于宋世雩的采访,“晚上十点多,散得可快了。我朋友说办party那人狂性大发,把所有人都赶走了。”
朱巍忍不住问:“狂性大发?”
迟骁不屑道:“那是他的口头语,意思是唐峻申突然犯神经。”
“诶,对对,就这意思。诶,那个人叫唐什么?”
朱巍一挑眉,“你不知道他是谁?就敢去?”到这,她有点看不懂这个omega了。
“去看看又不会少块肉。”高文治瞧一眼她。
“可你是omega!那种场合很...”
“危险?”高文治替她把话说了,“什么年代了,还拿老一辈的说法,老土。”
“你!”朱巍第一次被嫌疑人气得脸通红,迟骁见状,敲了敲桌面,“好了。”
高文治立刻不作声了,迟骁打小看着他长大,当年跟他后屁股胡闹的不只有李真如,还有他高文治一个,只不过后来都嫌弃他是omega,体弱,娇贵,都不带他玩了。
迟骁打断他的出神,“都走了?你确定?”
“不确定。”高文治立刻回道。
迟骁眼皮一跳,真不该这么温和地跟他说话。
不过当晚的监控显示,在29号晚上十点17分,别墅里突然走出来很多人。
他们当时推测也是party散场了。
“你开的哪辆车等朋友?等的谁?”
“Joe,开的就是他的车,粉色牧马人。”
迟骁对朱巍说:“名单上没有这个人,去查查这辆车。”顿了顿,对高文治说:“现在打电话让Joe来一趟。”
“哥,你说让我干啥就干啥。”说完,一副殷勤的样子看着他,“只要别告状。”
朱巍看他一脸谄媚地笑,顿时有点膈应。
审讯完高文治,两人回到办公室。
高文治的话有百分之八十的真实性,也就是说,29号的22:17分,party散了,所有人都被赶出了别墅,这个时候别墅里很可能就只有唐峻申一个人,他没出来,也不见有人进去,现场的窗户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除非当晚party散场后,案发现场还有另一个人。
可坏就坏在,这场流水席似的party进出人员太多,车牌还大多是套牌,想要确定最后的人员难上加难。
“迟队,药监局那边的资料已经排查完毕,昌越生物和荣麟制药的生产许可都是这位叫许成望的人审批的。”
严哲问道:“要把这个人叫来吗?现在这些抑制剂的成分都是违法的,他肯定是收了好处。”
迟骁颔首,“去联系经侦队,把资料给他送去。”他看了一眼严哲,“你跟我来。”
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迟骁问道:“怎么样?”
严哲说:“他请了半天假,已经从局里走了,我在他车上装了追踪器,目前显示在家停着。”
迟骁嗯了一声,“当年那笔现金,他应该不会存在自己户头,我问了问二队的人,听说那件事后的第二年,杨察就买了这套房子,虽然是贷款,但是很快就全还清了。”
“要申请调取他和直系家属的银行流水么?”
“我要跟李局通个气儿,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启动对杨察的调查。”
严哲忽地问他,“可是这两起案子还是没有眉目啊?”
迟骁顿了顿,“既然唐峻申已经死了,我们可以再去一次凯尔顿,有个地方要好好地侦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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