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宁柯听到声音，穿过过道跑到前面，胳膊搭在姚冉肩膀上，“怎么了怎么了？”
“你跟我去镜湖找个人。”姚冉说。
“行啊。”于宁柯很快答应。
姚冉拍了拍于宁柯胳膊，又对班主任说：“老师您要不先回去，我找到莫昕凡后给您发个消息，把他安全送回去。”
“是啊，老师。”于宁柯也说，“镜湖我熟，找个人那不简简单单，您先回去吧。”
班主任稍显笨拙地走下讲台，往教室外去，“我跟你们一起，你们三个学生怎么行。”
夜晚凌冽的劲风吹着，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冰碴子戳弄着脸颊，镜湖也像是进入了沉睡阶段，没有白天激烈的涌动，浓墨的静夜将湖水包裹，如果没有手中的方寸光亮，怕是会迷失在这里。
三个人穿过大马路顺着台阶走下去，来到环湖的石子路上，姚冉环视了一圈周围，对于宁柯说：“你和马老师一起，你们走左边，我往右边，等找到人就在这里集合。”
“没问题。”
班主任被于宁柯扶着，喘着粗气，“姚冉，你得先照顾好自己再管别人。”
“老师您放心。”
上一通电话莫昕凡没有说清自己在哪里，因为他不知道。
姚冉等那两个人往左边走了，他才在原地转了两圈，不似刚才平静。
视频电话莫昕凡拒接，就连发个定位，莫昕凡都用一句“不用你管”应付过去。
姚冉心里越来越乱，原先占据心头的担忧逐渐被气恼替代，他拿着手机看着一连串的未接电话，深吸一口气，平复无法平静的内心，再次拨出一个电话。
“莫昕凡？”
“怎么了？”
姚冉边走边环顾周围：“你在哪？”
“我不是说了不用你管，你管我干嘛。”莫昕凡的语气到最后只剩下了不耐烦。
姚冉说：“我在这里找你，你要是不说我就一直找。”
莫昕凡声线僵硬，烦闷道：“你找我干嘛，你赶紧回去吧。”
“那你就待在那别动，我现在去找。”
“姚冉！”莫昕凡再也忍不住，在电话里吼了一声。
深夜的湖面将小路周围的所有光线吞噬，没有星子的黑色夜空，一半被高楼大厦映得光彩夺目，一半则与偌大的湖面互相映衬融为一体，这条小路在其中显得分外辽阔、寂静。
急促的脚步使得刮过耳畔的呼啸风声猎猎作响，姚冉赶到莫昕凡发来的位置时，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狂跳。
他跨过石子路，走到湖水旁的浅滩上，只见一个黑色人影笔直地站在那里。
看到人后本该有的如释重负被其他情绪稀释，反而是恼怒占据了心头，姚冉绕过丛丛野草，扬声大喊：“莫昕凡！”
莫昕凡停下往湖水里扔石子的动作，转头看姚冉：“你来这里干嘛？”
姚冉没有回答，而是厉声问道：“你站这里干什么！”
感受到姚冉的怒气冲冲，莫昕凡也转变说话语气，冷冷道：“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前段时间刚下过雨，人站在这里会往下陷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莫昕凡固执地站在原地。
姚冉往前走几步，他双腿微微分开，站定，右手探出，一把从莫昕凡腋下钻进去，手臂一用力，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你放开我！”
莫昕凡挣扎着去推姚冉的肩膀，可对方钳在他身上的手如钢铁般纹丝不动。
等把人放到平整的路面上，姚冉才松开手，冷冷地注视着莫昕凡：“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要留在教室？你知不知道马老师在找你？”
“我不知道。”莫昕凡脸色发白，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连酒窝都成了青红色，“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要留在教室，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们在找我。我只知道放学了，我走出学校，其余时间我要做什么都是我的事，我不用向任何人汇报。”
“好，你不知道。”姚冉点点头，向莫昕凡走进一步，“那你知不知道现在在这里有多危险，你一个高中生，大半夜出现在这里，周围没有一个人。班主任此时此刻还在其他地方找你，很多人都在替你担心。天这么冷，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最后一句话像是个引子，直接把莫昕凡点炸，他再也忍不住，朝姚冉大声喊：“姚冉，你真的很啰嗦，很烦，多管闲事，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说完他转过头，先是快步走，然后是跑，直至完全融入黑夜里。
姚冉站在原地，视线追随着人影消失的方向。
环湖的路灯坏了几盏，偏偏是靠近学校的这一段。姚冉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几秒钟后他沿着脚下的泥土步子印一直走，凭记忆在黑暗里走回刚来时候的位置，碰到了另外两人。
“老师，”姚冉喉结滑动，声音沙哑，“我找到莫昕凡了。”
“嗯，我们碰见了，他刚走没一会。”马良扶着水桶腰，喘了口气，拍了拍姚冉的胳膊，“莫昕凡同学可能心情不好，我明天去找他谈谈。”
姚冉点头，看向于宁柯：“你送送马老师，我去看看莫昕凡。”
“好。”于宁柯道。
“莫同学可能心思重，容易想得多，他要是说了什么重话，你别往心里去。”班主任看出姚冉情绪不佳，多说了几句，“等他安全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去，别让爸妈担心。”
姚冉垂着眼皮，再次点头，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地铁站去。
排队安检的人不多，姚冉余光注意到莫昕凡乘电梯下去了，他犹豫着，慢了几秒才跟下去。
宽敞明亮的车厢内空位很多，可两人谁都没有坐下。
姚冉隔着一整节车厢看到莫昕凡头靠在车厢壁上，列车每停靠一站，他都会跟着踉跄一下。
到明咸站的播报响起时，列车缓缓停下，姚冉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再次看向莫昕凡，发现他没有任何动作，依旧垂着头，懒懒斜靠在车厢壁上，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
某个瞬间，姚冉甚至想过去提醒莫昕凡，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最后莫昕凡坐过了两站。
姚冉迈开步子走下地铁，远远望着莫昕凡有些无助地抬头看站牌。片刻后，他低下头摆弄手机，像是在查路线图，姚冉不自觉松了口气。
谁知莫昕凡忽然抬眼朝四周扫视，姚冉连忙躲到就近的一根柱子后面，心砰砰直跳。
莫昕凡连换乘的经历都没有过，能在坐过站的情况下顺利回到应该回的地方吗？
姚冉心里没底，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远远注视着。
晚上快十点的地铁站里人流稀疏，莫昕凡略显茫然的行为很快吸引了附近工作人员的注意，走上前低声询问了几句。
不到十分钟顺利登上地铁后，姚冉还是和莫昕凡隔着一节车厢。他们仅过了几分钟就再次同时下车，姚冉谨慎的和莫昕凡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排队、安检、出站。
冷风与通畅的空气重新袭裹全身，姚冉的神经却绷得很紧，他一言不发地跟着莫昕凡走在一条半明半暗的路上。
几百米后，莫昕凡停下脚步，明晃晃的路灯落在他身上，渺小又孤单。
姚冉察觉到莫昕凡僵直的脊背在这一刻松懈了下来，他单薄的身形朝向某个方向，脚步更快了。
姚冉猜测是那个亮着灯的保安室。
是这里吗？姚冉默想，难道莫昕凡一个人就是住在这种地方？
一股说不清的情愫在心底盘旋，他的目光追随着莫昕凡从保安室旁路过，走向黑暗的时刻，直到那道单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姚冉才回过神，背着书包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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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都一中的课程按部就班地推进，只是原本稳步有序的节奏正在趋向紧张。学生们早已习惯这种模式，即使第二天要面对考试，前一天仍照常上课、刷题、聊八卦，不会因为一场小小的考试打乱教学计划。
周五下午五点半的地铁站再次被人潮淹没，人流簇拥着往站内挤，前面排队的有人插队，后面的学生嘀咕着吐槽，有种山雨欲来前濒临爆发的阵仗。
莫昕凡挤在队伍中间，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错觉——眼前的景象就像末日将临，所有人都在朝着避难所逃离。
列车一趟又一趟，车门开合开合，不断有人进去又有人出来。
莫昕凡等了十几分钟才选择进去，他想往里走走找个能扶的地方，可惜人太多，他根本挪不动半步。
而就近的扶手上叠着四五只手，他连最上面一截都握不到。头顶的横杆也并不稳当，列车每停一站，他就要被迫随着其他人的走动挪自己脚下的位置。
莫昕凡来这里上学头一回遇见这种情况，他挤在人群里看着旁边穿着同样款式校服的学生，没由来的觉得郁闷，不开心。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但他能清楚的意识到，这种低靡的情绪和因为离家太远而思念爸妈时的情绪是完全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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