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卉趁机插话：“我会拍照我会拍照，我拍照特别好看，你说呢施弦？”
“还行吧，我一米七的个子，你给我拍成五五分。”
姚阮语嗤道：“就你？一米七？你要有一米七，我诅咒我自己永远考不到六百分。”
施弦冷笑：“别对自己那么好，你本来就考不到。”
“……”
高中生大概就是这样，话题跳转得毫无征兆，这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关联。
几分钟后。
施弦说：“……其实你上次拍我画的画，还挺好看的。”
陶卉点头：“是吧，我也觉得，以后上大学，我肯定要学个跟摄影有关的专业。”
“业余拍照跟专业摄影有很大区别。”四个人的聊天，突然插进一道男声，“你有摄影经历吗？”
陶卉下意识摇头，说：“没有。”
“我建议你换个专业。”
莫昕凡抬眼看向说话的安一鸣：“按你这么说，我要是想学考古，难不成还得去挖两座墓攒点经验了？”
安一鸣睨了莫昕凡一眼，“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你是不是有病？”姚阮语可没莫昕凡那么好脾气，嫌弃地说，“我们说话你为什么要插嘴，走开。”
“我为什么不能说？”安一鸣跟个癞皮狗似的杵在原地，“我有说错什么吗？我在跟她提建议而已。”
姚阮语讥讽道：“那你好会提哦，你一个高中生，竟然懂那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你咋不去指导数学老师如何讲课呢？”
安一鸣红着脖子跟姚阮语呛：“懒得跟你掰扯，你懂什么。”
他还想再争辩几句，余光忽然瞥见后门的姚冉跨进教室，话头猛地掐断，脚下生风，坐回位置上去了。
姚冉挤进位子，顺手在莫昕头上揉了一把，随口道：“你们在说什么？”
姚阮语不提刚才的不愉快，提起先前的话题，“我们在说天桥上有对情侣被抓了，把我后桌吓得不轻。”
“是么。”姚冉翘着腿倚着墙，语气漫不经心，“怎么被吓到了？”
莫昕凡再次把课本翻的哗啦哗啦响，“我是在担心天黑，天桥又窄，俩人在上面会摔。”
“那倒也是。”姚冉说，“要是摔倒的话，男生应该负责，都不知道照顾对方。”
“就是就是，”姚阮语看向莫昕凡，“看咱们的姚冉同学，整天打球，那肌肉，能徒手掐死于柠柯那种弱鸡。”
莫昕凡目光扫了姚冉一眼。那两条胳膊正慵懒交叉着，蓝白校服布料褶皱层层叠叠，似一层又一层的波纹，视线顺着衣摆的纹理缓缓下移——
打住！
莫昕凡狠狠剜了姚冉一眼，在上课铃声中把课本竖起来。
“你刚才在看什么？”
放学后楼道里人多，姚冉胳膊一揽，将莫昕凡护到靠墙的内侧。
莫昕凡装傻，“看路。”
姚冉步调轻快，语调微扬：“我问的可不是这个。”
走下楼梯到校园里，视野一下子明亮，姚冉拉起莫昕凡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
校门就在前方，莫昕凡望着夜色里的枝桠，以及远方流光闪烁的霓虹灯，说：“我看看你有没有长大！”
说完他脚底生风，挤入蓝白人流里。
“莫莫——”
姚冉笑音轻盈，融进嘈杂的谈笑声和漫无边际的光影里。
“你现在都不害羞了，看来是真的长大了。”地铁站里，姚冉站在莫昕凡身旁，看着对面镜子里，少年高挑的身形说道。
莫昕凡赤红着脸，捶了姚冉一拳，恼怒道：“你不准再说这个。”
姚冉一笑：“听你的。”
列车一路前行，莫昕凡数着指示牌上亮起的绿灯，问姚冉：“你家具体在哪？你上次发的照片根本看不出来。”
姚冉：“之前不是说过吗，比你多坐三站。”
莫昕凡很气愤道：“你家就住地铁口吗！”他说着站到门的另一边，背对着姚冉。
“我上次让你看信息表你不看，怎么这会又想知道了？”姚冉走到莫昕凡身边拉他。
莫昕凡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快用没了，“怪我呗。”
“怎么会。”姚冉垂眸笑着从背后看莫昕凡柔软的脸颊，“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普通同学之间问问怎么了？”莫昕凡别扭地晃了晃肩，想把周身围绕着的姚冉的气息全部晃走，“还是说这是你的**，我不能知道？”
“普通同学。”姚冉喃喃复述一遍，从后面掐住莫昕凡的脸颊，“莫莫，你这是搞什么？该不会真被今天晚上抓到的小情侣吓到了？”
莫昕凡这回回的倒是十分有底气：“怎么可能。”
姚冉道：“嗯。不过你已经错过了探查信息的机会，至于我家在哪，得看你以后的表现了。”
莫昕凡双手插兜：“我问施弦，她总知道的。”
姚冉：“我不让她说。”
莫昕凡仰起脸，“才不会，我同桌才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你现在——是没安全感？”姚冉歪头，观察莫昕凡的表情，调侃道，“所以才这么着急想见我爸妈吗？”
“姚冉，你真不可理喻。”左侧门打开，莫昕凡用力把人推出去，“你赶紧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姚冉平时对他好奇心挺重的啊，这时候为什么不顺口问一下他住哪呢？
真气人。
莫昕凡想起昨天爸妈的话，更觉得姚冉不可理喻了。
几天课程很快结束，转眼便到了周五。
姚冉本打算等莫昕凡一同离校，可莫昕凡催促着非让他先走，问为什么也不说。他只好出去找于宁柯，碰上了陶卉。
陶卉声音很大的朝于宁柯喊：“我那天肚子快痛死了，你还给我冰水，你到底什么意思？！”
于宁柯比窦娥还冤道：“我什么时候给你送过水，有水我早自己喝了。凭什么给你，就算要送也是齐琛，你找他去。”
“我跟他又不熟。”陶卉忿忿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我怎么了，我做什么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
两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姚冉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似乎好心办坏事了，但当务之急是先把二人劝开。
“你俩的声音，监控都听得一清二楚。”姚冉走过去，按住于宁柯肩膀，“你少说两句。”
“我凭什么少说。”于宁柯胸口怒气无法消解，“从头到尾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说着他竟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姚冉把原本想道出实情的念头压制住，干咳了一声。
“谁给的水？”走在校园里，于宁柯仍旧耿耿于怀，追问道，“渴死她算了。”
“你俩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姚冉隐约记起，此前于宁柯有提到过他和陶卉吵架的事。
“初中那会儿的事了。”于宁柯说，“跟她拌过几次嘴，具体因为什么我早忘了，谁知道她那么记仇。”
姚冉啧了一声，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什么误会不能当下解开，时间长了影响感情。”
“什么狗屁感情。”于宁柯睨一眼旁边的人，“你现在跟我们不一样了，成双成对羡煞旁人不说，道理也是一套又一套的。”
姚冉挑了下眉：“有么？”
于宁柯把眉头挑得更高：“有。”
姚冉捶他一拳，“脸抽筋去看医生。”
新一周的课还是老样子，早读英语课上，莫昕凡收好四个人的卷子，交给右前方的英语课代表。
将卷子按小组顺序放好后，他将提前写好的便利贴粘到齐琛桌子上。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莫昕凡，你要不要尝尝这个？”
坐在于宁柯后面的女生递来一包零食。莫昕凡对她有印象，上节体育课打球认识的。
“谢谢。”莫昕凡大方接过。
“明天一起打球呗，上次咱俩都没怎么打过。”
莫昕凡点头：“没问题。”
话音刚落，周围一呼百应，嚷嚷着也要打球，给零食的那女生的同桌质问道：“跟他打有什么意思，跟我打。”
“你谁啊你。”女生撇嘴道，“我喜欢莫昕凡，想跟他切磋，你一边去。”
几个人嘻嘻笑笑闹作一团，莫昕凡神色倏而端正，朝几个人认真道：“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
霎那间，读书声没了，笑声没了，几个人连手上动作也都停下了。几秒钟后爆发一阵破天荒的大笑，递零食的女生拍着桌子哭笑不得道：“你好像理解错了，不过没关系。”
“哈哈哈哈哈……”
“莫昕凡，你喜欢谁啊？”
“真没想到啊，你竟然有喜欢的人。”
“是咱们班的吗？”
“……”
第一排赵伊一的声音响亮无比地冒出来：“我知道！我知道莫昕凡喜欢谁！”
莫昕凡脸红如柿子，他跌跌撞撞往回走，一路上差点把别人的书本撞翻，说了一路的抱歉终于坐回位置上。
清晨教室的朗朗读书声不绝，最左和最右几排距离较远，姚冉没听清那边具体在说什么，他只看到莫昕凡回来后一屁股重重落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一袋零食。
姚阮语扭过身，问：“这是去化缘了？”
“什么？”莫昕凡低头看掌心的饼干，神色僵硬，他撕开包装袋，拿出一块饼干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吃完一块，察觉旁边三道目光全投向这边，莫昕凡不自在地把零食递出去，“你们吃吗？”
姚阮语摇摇头：“我不吃，谁知道是哪个女生给你的。”
莫昕凡脖子上刚褪下去的血色，重新蔓延到耳根。
“还真是哪个女生给你的？”姚阮语眼尖地察觉到莫昕凡的不自然，立马来了兴致压低声音追问：“谁？你告诉我，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没有的事。”莫昕凡失声否认，“你想多了，她们是看我饿了，才给我的。”
姚阮语也不知信没信，说：“看把你饿的，脸红了半天，该不会是低血糖吧？”
施弦道：“低血糖会脸红吗？”
姚阮语：“就你生物好。”
施弦：“谢谢，我生物确实不错。”
姚阮语：“欸施弦，你……”
早读下课铃响起，那一包饼干刚好被莫昕凡吃完，教室里学生去买早饭的买早饭，上厕所的上厕所，座位上只剩下他和姚冉。
莫昕凡盯着笔记本上的单词，感受到了前方的灼灼目光。
半响，他忽然抓起手边空了的零食袋子，砸向姚冉，“都怪你。”
姚冉“哎呦”了一声赶紧追出去，“怪我怪我，莫莫你别跑啊。”
姚冉在走廊尽头的拐角把人截住。栏杆边视野开阔，姚冉侧头看着一脸别扭的莫昕凡，道：“莫莫被大家喜欢了，不好意思？”
“还不是因为你。”
此时没了旁人，莫昕凡的表情更加自然生动，连生气都看着舒心，姚冉忍着笑靠近，问：“她们和你说什么了？”
莫昕凡道：“什么都没说。”
“那就是你说了什么？”
莫昕凡抬头：“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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