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意清叹了口气：“那我这块给你？”
“不用了。”谢予矜收回目光，垂眼三两口吃完了。
他吃时斯文，漫不经心，速度却很快。
吃完擦干净手，谢予矜思索了一下，顺便抓了一把糖塞口袋里。
大白兔奶糖，比紫皮糖差些，但味道也还可以。
……省得他到时候胃疼还要丢脸。
谢意清在一旁看着，面色复杂：“这么多的你吃得完吗？”
谢予矜抬眼，懒懒挑眉，唇边的酒窝轻浅：“谁说是我吃的？”
“？”
“泡小姑娘用的。”
“……”
到教室时已经人头涌动，叽叽喳喳的像是菜市场。扫了一圈，老刘还没来。
苏浩阳正唾沫横飞地讲他追女神二三事件，根本没注意到背后有人。突然肩被拍了一下，身体一僵回过头来。
谢予矜垂眼，一只手拽着书包带子：“让一让。”
“草，吓了我一跳。”苏浩阳捂住心口，惊魂未定：“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谢予矜从他旁边挤过，把书包扔在桌子上：“可能是你讲八卦太投入了吧。”
他说话时没带情绪，显得有点冲。苏浩阳也没太在意，只觉得反常：“卧槽，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了。”
他义愤填膺：“哥们儿给你报仇去。”
闻言，谢予矜才“嗤”地笑了一声，眼睛弯了下：“不用。”
恰恰相反，那人就长了一双眼睛。
“啊？”
“太困了。”谢予矜淡道。
早起的后劲现在才显出来。太阳穴刺痛般的跳，意识像潮水里的小舟般沉沉浮浮，留下更深的倦意。
他这种时候懒得再做表情，见苏浩阳似乎还有长篇大论要讲，及时止损：“打住。”
苏浩阳：“？”
“让我休息一下。”谢予矜笑：“广告之后，马上回来。”
苏浩阳：“……行。”
他噤了声，眼见着谢予矜已经头埋在胳膊里，一副困倦的样子。忍不住一?旁边的梁宇轩，小声感慨：“哎，他昨晚泡妹去了？”
梁宇轩：：“……？”
“这么一副被妖精吸干了血的样子。”
……
已经快要睡着的谢予矜还不知道自己风评被害。他脑袋往臂弯里更深地埋了一点，遮住了耳朵。
可能大少爷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他旋即皱眉“啧”了一声，身子动了动，盘算着如何把脚搁在桌子上。
他才动了一下，肩胛就撞到了一个东西。
“……”
谢予矜顶着乱毛，有些烦地抬头，对上了云生息的眼。
他眸光浅浅淡淡地扫下来，握着笔的手旁辅导书上长长一道划痕。
谢予矜盯着他看了两秒，不太有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啊。”
云生息“嗯”了一声：“没事。”
谢予矜想了想，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拍在他桌子上，随即又趴下了，咬住袖口含糊不清地道：“道歉礼。”
他桃花眼弯起，眼皮褶皱很深，眸中似春水漾开星星点点，笑得有点痞。
……应该就是青春期小姑娘喜欢的类型。
云生息目光在那块糖上停留一顺，尾音带了点笑：“只有一块？”
“嗯。”谢予矜道，“我这个人一向来没有良心。”
说完，翻了个身阖上眼睛装睡，呼吸逐渐趋于平缓。
云生息盯着他绒绒的发尾。少年露出一段白皙脖颈，有些松垮的衣服往下落，显现的线条流畅漂亮。
他摊在桌上的手虚虚拢着，指节分明，根根修长，骨感又给人力量。
眼底复杂情绪闪过。一向清淡寡欲的云同学毫无波澜地垂眼。
……
谢予矜一直睡到早自修下课铃响，才醒来。
他刚眯着眼捏了捏后颈，苏浩阳就拎着一叠英语试卷在他眼前晃了晃，一抬下巴：“喏，我们组就差你的了。”
他翻着抽屉找试卷，就听见苏浩阳又补了一句：
“大爷。”
“……”
谢予矜把试卷拍给他，觉得有点渴，拿起水杯。杯口刚抵在唇边，有些疑惑地随口一问：“第一节课不是英语？”
“对啊。”
“不讲作业？”
“哎呀讲什么作业，都上学期的了。”苏浩阳说，“嘶……寒假里不是有什么个英语的实践活动么，有作文布置，琴姐今天上课每人都要当众朗读。”
“当众朗读”四个字格外加重了语气，他有几分洋洋得意：“欸，还好我早……”
“哐当”一声，一个手滑，水杯猝不及防地滑落倒在桌子上，谢予矜同一瞬间条件反射般站起身：“你说什么玩意儿？”
“……”
苏浩阳重复：“作文啊。”
谢予矜怀疑人生：“卧槽，我一个字没写。”
他的样子仿佛能原地石化。苏浩阳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呃……我觉得，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的同桌吧。”
谢予矜站在原地，麻木地瞟过去。
他水杯里剩下的小半杯水因为惯性全泼了出去，他桌子倒幸运的一点没沾到，好巧不巧全泼到云生息的桌子上了。
水顺着他的桌子淌下，一连串的，在深蓝色裤腿上洇出水痕。
云生息目光从眼尾清清淡淡地扫过来。
一瞬间脑海里仿佛有烟花“轰”地一下炸开。
嗯……
完了。
好。
谢予矜麻木地想，马上贴吧又要上来了，校霸因为依旧看年级第一不顺眼，故意把水泼到他桌上。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虽说泼得好吧，但他确实不屑于做故意泼人裤腿这件事。
“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么。”谢予矜麻木地问，把水杯扶起来。
云生息“嗯”了一声，垂眼。他微弯腰，比划两下，试图把裤腿挽起。
“对不起。”谢予矜真情实感地道歉，他抽了几张餐巾纸，作势俯下：“我帮你擦？”
“不用了。”云生息唇边挂着淡笑，略挡了下他的手：“我自己擦就行了。”
“那怎么行啊。”谢予矜假模假样地客套。
“……”云生息静默两秒，见他神情还真有些愧疚，想了想提议：“那你擦一下桌面吧。”
他微顿，补充：“我的教辅书好像湿了。”
谢予矜嘴角抽搐了一下。
有些时候他真的搞不懂学霸的脑回路。
但有愧在先，谢予矜还是应了一声，拿起餐巾就往他桌上抹。
擦着擦着，他感到有点不对劲。
这个位置有些别扭。
他空闲的那只手下垂着，刚好有细碎的气息落在他手边，若有若无，带着热意。
谢予矜抿了下唇，有些不自然的将手挪开一些。
云生息没有察觉。“以后做事小心点。”他抬起的黑色眼睛带了深意，笑道：“毕竟一惊一乍不太符合你的形象。”
“……”
谢予矜自知理亏，难得没有呛回去，只是“呵”了一声。
他垂着眼看云生息拿纸巾在他裤腿水痕处擦了擦，动作停顿一瞬，随即干脆地把裤腿翻折上来，露出一段光洁的小腿。
“好了。”云生息说。
碰见他望过来的目光，云生息轻声道：“没什么问题，反正现在是夏天，天气热。”
谢予矜一怔，“嗤”地笑了声，说不上来什么情绪。
明明是云生息的裤腿被打湿了，到头来反而要来安慰他。
等英语老师陈琴燕夹着英语课本风风火火地赶到，两人已经收拾好了残局。
当谢予矜坐下来的一瞬，与此同时，上课铃响起。
陈老师放下水杯，双手撑着讲台扫视了一圈下面端坐的同学。这位三十几岁的女老师干脆地调了下小蜜蜂，说道：“大家寒假的实践作文应该都写了吧，对吧？”
下面同学稀稀拉拉的“嗯”声响起。
苏浩阳趁着喧闹回过头来，同情的目光注视着谢予矜：“你怎么办？临场发挥啊？”
谢予矜捧着脸，没好气地说：“滚。”
苏浩阳情真意切：“兄弟，保重。”
“怎么都有气无力的。”陈老师皱眉，清了清嗓，“好吧，所有同学都读一遍时间来不及了，我这里就抽几个组的同学哈。剩下的想读可以主动举手。”
谢予矜半松了口气，还好，几个组而已，应该抽不到他们组。毕竟现在现编也来不及了，答不出来只能干站着。
虽然大少爷自谓脸皮厚，但这种事确实丢脸。
他刚松一口气，一转头就看见他的同桌正在写些什么，桌上摊着一张纸。
他字写得极快，谢予矜只能隐隐看见几个英文单词。
他是在补……
英语作业？
他没写？
啊？他不是学霸吗？
学霸也没写？？！
谢予矜头上缓缓蹦出了一连串问号。
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写得完？
一想到云生息可能要和他一起站着，谢予矜心里平衡了点，心说他还是放平心态不要挣扎了。
“ok.Let me call someone.”陈老师突然出声。她扫了一圈下面大气不敢出的同学们，最后在某个角落定下：“苏浩阳，就你了啊。
“我刚刚听见你喊得最大声，应该准备的很充分吧。”
苏浩阳挠了挠头，站起身，连声：“不敢不敢。”
“得了。”陈老师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看你这么能说，还是语文课再去唱双簧吧。”她精准吐槽：“是不是还差个人？欸，就你后面的谢予矜吧。”
教室里响起一阵“鹅鹅”的笑声。
谢予矜低着头，心中一片绝望。
众所周知，陈女士十分喜欢按着座位一排抽下去，简称“go on.”苏浩阳说完，下一个多半就是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玩笑开完，陈老师一扬手：“行了，开始吧。”
“……”
大脑乱哄哄的，苏浩阳叽里呱啦的朗读声隐在思绪外，模糊不清。
他下意识瞥了眼云生息，他头也没抬，神情淡淡，仿佛不用思考一般，笔尖不带停顿地写下去，字迹多了大半张。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谢予矜在心里祷告。
苏浩阳读完，陈老师摸了摸下巴：“嗯，马马虎虎吧。下一个，Go on.”
谢予矜：“……”
祸还是躲不过。
他一勾凳子，麻木地直起身。就看见陈老师赞赏的目光看向他：“谢予矜同学还是要表扬的啊，回回头考英语进步很大。作业应该做的挺认真的吧。”
“……”谢予矜尬笑两声，心道，老师你马上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低着头，正准备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时，一张纸突然被推了过来。
是刚刚云生息写的那张。
谢予矜：“？”
他有些纳闷地微侧头，就听见云生息压低嗓音：“你照着读。”
感情云生息好不容易写的纸给他了啊。
谢予矜来不及细想云生息这么做的原因，就听见陈老师皱着眉笑道：“好了，在等什么，可以开始了。”
他手抵在唇边咳嗽一声，然后磕磕绊绊地读起来。
纸上的字略微有点潦草，依旧隽秀漂亮，但谢予矜读了两行，就读不下去了。
他的心里在咆哮。
不是，
兄弟。
您的出发点是好的，写的也确实不错。
但是——
你倒是写点我认识的单词啊。
……这一些是什么玩意儿啊。
他装作沉思的样子，一点一点把纸挪到云生息那里去，压低了嗓音：“这个怎么读？”
云生息扫了纸一眼，轻声告诉他。
那单词在耳边过了一圈又溜出去了。
大少爷感觉脑子乱嗡嗡的，他有些懵地道：
“什么？”
云生息：“……”
可能是他的困惑有点大，说的声音在教室里格外清晰。
陈老师终于绷不住了：“谢予矜，啊，别装了啊。你什么水平我们还不清楚，这是你的还是你同桌的啊。读个英语还要讨论几句。”
她语调倒也没有多生气，只是带了点调侃。
谢予矜有些难为情的咳嗽一声，厚脸皮的用处发挥出来，他诚恳地抬眸，一本正经地扯道：
“老师，是这样的，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
“我们俩不分你我。”
“……”
教室里静得可怕。
陈老师被气笑了，打破沉默，一挥手：“行，你先坐下吧。这次先算了，下次再不写要罚了啊。”
谢予矜客客气气地一点头：“谢谢老师。”
他舒坦地坐下，就听见陈老师说：“来，云生息，你这么爱帮助同学，你把你的读一下吧。”
她满脸写着“我看看你还能读什么花来”的样子。
完蛋。
云生息把纸给他了，那他读什么？
谢予矜心中一凛，就看见云生息平静地站起身。
他顶着全班看戏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随即……随即又拿出了另一张纸。
谢予矜：“……”
他一愣，垂眼轻笑了下。
他担心云生息干什么，人家肯定早有准备。
旁边传来那个人的声音，一贯的清润温柔，语速不急不缓，言辞得当，像天生就在发光。
谢予矜托着下巴，有些心不在焉地想，所以云生息……这张纸，是特地写给他的？
是的，谢同学你不要怀疑！
被泡的云小姑娘：？
大家五一快乐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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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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