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的秋夜来得早,夜色凉如水,晚风裹着寒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簌簌作响。沈寂因为整理课题资料自习到很晚,图书馆闭馆后,他裹紧外套沿着僻静的小路往宿舍走,脚步平缓,周身依旧是惯有的清冷。
走到一处偏僻的林荫小道时,前方隐约传来争执声,夹杂着女生慌乱的求助,还有两个外国男人粗鲁的呵斥。沈寂眉头微蹙,下意识就想掉头绕路,不想沾染半点麻烦。
他的人生已经够苦了,没多余的精力管别人的闲事。当年管了一只小猫,自己被困到现在,所以人不能多管闲事,况且在异国他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暗自思忖,默念“不见利不动,非得势不斗”,本想就此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道女声再次传来,带着哭腔的求助,清晰地传入耳中。那声音,莫名有些熟悉。
是田润禾。
沈寂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他可以不管陌生人的死活,可以对周遭的苦难视而不见。可这个人是田润禾,是温寻放在心上的人,是温寻在意的人。若是田润禾出了事,温寻一定会伤心,一定会难过。他守护了整整六年的太阳,他舍不得让温寻有半分难过。
这个念头一出,沈寂没有半分迟疑,原本想要绕路的脚步瞬间调转方向。他快速掏出手机按下报警电话,用流利德语清晰报出位置和情况,随后把手机揣进兜里,挺直脊背快步朝着歹徒冲了过去。
他身高一米八六,身形挺拔,常年坚持锻炼,虽然不是肌肉虬结,周身却透着一股冷硬的气场。冲过去的瞬间,倒是把两个外国人吓了一跳。沈寂挡在田润禾身前,用身躯护住身后的人,眼神冷冽如冰,盯着眼前的人,没有丝毫惧意。
“我报警了。”沈寂开口,德语流利冷硬,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那两个外国人见他只是一个年轻的东方男生,先是一愣,随后便恼羞成怒,仗着人多对着他推搡谩骂,语气嚣张至极。沈寂始终保持冷静,靠着身高和身形优势与两人周旋。他不想跟他们动手,这对自己不利,只想拖延时间等到警察赶来。
田润禾:“钱已经给你们了,你们快点走吧!警察来了你们都跑不掉。”
可对方见他不肯退让,越发气急败坏。其中一人竟然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寒光一闪,直直朝着沈寂挥了过来。
沈寂眼疾手快侧身躲避,可手臂还是被刀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剧痛瞬间传来,温热的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染红了袖口。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死死挡在田润禾身前,眼神越发冷厉,脚步没有半分后退。
就在对方再次挥刀的瞬间,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尖锐又清晰。那两个外国人脸色骤变,知道事情不妙,顾不上再纠缠,转身就想跑,却被及时赶来的警察团团围住,当场制服。
警察上前处理现场,询问情况。沈寂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依旧平静,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事情经过。田润禾惊魂未定,连忙上前看着沈寂流血的手臂,满脸愧疚与感激,连连道谢,想要立刻带他去医院处理伤口。
沈寂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事,小伤。”
他不想多做停留,更不想因为这件事和温寻产生牵扯,只想快速离开。
可田润禾却不肯作罢,执意要陪他去医院。德国的警察也需要他去做伤情鉴定,用来给犯人量刑。路上,她看着沈寂隐忍的模样,轻声开口:“同学,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也是华国人。”沈寂说了这句话再也没开口。
田润禾拿起手机打电话:“温寻,我刚才被袭击了,现在去医院的路上。我没事,多亏一个同胞救了我。救我的同胞受伤了。好的,我等你。”
听到温寻名字的时候,沈寂的心就开始疼。此刻他觉得胳膊的伤口更疼了,这时候想逃也逃不了。沈寂在心底默念:“虽有忧患,其辟无患,见一面你怕什么,德国你都能追来,见一面你怕什么。”
田润禾:“你伤口很疼吗?看你脸色不好。”
“有点。”沈寂又闭嘴了。
嘴是闭上了,可沈寂觉得待会儿的见面就像一个大型审判现场。看着情侣正常秀恩爱,而他这个暗中的窥探者,如同被判凌迟,都是他活该。
沈寂看着快速跑过来的温寻,直接冲到田润禾面前气喘吁吁:“小姨,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衣服上有血。”
田润禾:“我真的没事,是这位同胞救了我。”
本来打算接受凌迟之刑的沈寂,看着跑向田润禾的温寻,钝痛感刚涌上来,被温寻那句“小姨”惊得忘了所有表情。
“沈寂?”温寻抬头望过来,“竟然是你救了我小姨?”
“小姨?”
“你们认识?”
沈寂和田润禾两个人同时出声。
温寻:“上次偶然听到你的名字,我心想如果确认是你,盘算有机会可以见一面。”看到沈寂受伤的手臂,“伤得严重吗?我看看。”说着伸手去碰沈寂的手臂,动作小心翼翼,“国外的伤情等级和我们的不太一样,我先看看你的伤口,放心,我会很轻的,你忍着点。”
温寻不知道,还没从小姨的震惊中回过神的沈寂,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碰触给定在了椅子上。
田润禾看着不说话、怪异僵在那的沈寂,先是对温寻说:“应该很疼,来的路上疼得都不说话。还好冬天衣服厚,不然胳膊就废了。那个折叠刀片那么宽那么锋利,当时快吓死我了。多亏这位沈、沈寂同学。这医院服务太差了,来了有十几分钟了,现在还没有医生给看诊。还好你来得快。”
“小姨,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那么晚回宿舍,不要走太偏僻的小路。”
“太冷了,我就想早点回宿舍。”
“我会和外婆告状的,因为你还害了无辜的人受伤。”
“温寻,求你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外婆年纪大了,别让她担心。”
“我就不该同意带你来。”
“长幼尊卑,温寻你个臭小子,我可是你长辈。”
“你也知道是我长辈。还到处传是我女朋友。”
“我怕那些外国妞惦记你,为了你,我自己的桃花都牺牲了好吗?”
“我哪有时间管什么外国妞。我要回国内读博,现在只有国内有好的实习医院,我要争分夺秒完成这边的研究课题都快累死了。”
“我的良苦用心。”
“我谢谢你啊,小姨。”
温寻看向沈寂:“你这伤口确实很深,得缝针了。这的医生我认识,一会儿我商量一下能不能我来缝。会落个疤,我会尽量让疤痕浅一点。”
田润禾:“温寻,虽然沈寂是男孩子,能不能别落疤?我已经欠了人家救命之恩。”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沈寂渐渐恢复了平静,慢慢开口道:“小姨,我很庆幸能救了你。”此刻的沈寂想起当时只想转身走掉的自己,突然庆幸自己救了田润禾,无比地庆幸。如果田润禾真的出事,陪在异乡的温寻会内疚一辈子吧。
田润禾愣了:“额,我虽然是温寻的亲小姨,但是只比他大两岁。你没必要……”
沈寂脸上难得出现了表情,竟是有点不知所措:“对,对不起。”
温寻笑了:“没关系,我小姨性格跳脱,别往心里去。”他轻轻扶起沈寂,“我带你去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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