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国家队报到前，江月湄回了一趟省重点高中，办理长期休学手续。
因为前阵子协助警方抓捕毒贩的事上了央视新闻，校长亲自在办公室接待了她，笑得满脸红光：“月湄啊，你可是咱们学校建校以来的最大骄傲！你放心去国家队，学籍学校给你永久保留，等你拿了世界冠军，学校把你的照片挂在荣誉墙最中间！”
走廊里，学弟学妹们看她的眼神比看超级英雄还要狂热。面对这一切喧嚣，江月湄只是礼貌地办完手续，毫不留恋地走出了校门。
外界的捧杀最容易让人迷失。她很清楚，到了国家队，那些荣誉和光环全都不作数，一切归零。
第二天，国家射击队训练基地，总教练办公室。
周建国总教练看着江月湄的资料，又看了看面前站得笔挺的女孩，眼里满是欣赏。旁边的李教练和赵教练也收起了平时的严厉，眼神里透着心疼。
“月湄啊，”李教练叹了口气，“前阵子省里那场表彰大会的事，我们都看新闻了。你父亲是烈士，你又差点被亡命之徒暗算。作为长辈，我们看着都替你捏了一把汗。你才十六岁，能扛住这么大的事，不容易。”
赵教练也点头，语气温和却极其严肃：“但既然来了国家队，就得把心里那些惊涛骇浪全收起来。国家队不看流量，不看出身。这里的竞争极其透明，谁行谁上，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手段。不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你虽然拿了全国冠军，但国家队的水平和省队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你现在的任务，是适应，是看，是学。”
“教练放心，我明白。”江月湄郑重地鞠了一躬。
下午，主训练馆。
江月湄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神仙打架”。
今天是一队主力和二队替补的队内对抗赛。场馆里没有窃窃私语，只有极其规律的枪声，和电子靶计分器疯狂闪烁的红字。那种极其纯粹、向上的竞技压迫感，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江月湄作为新人，甚至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她搬了个小板凳，安安静静地坐在休息区，近距离观摩。
她看的是秦语兰和林悦的靶位。
秦语兰不愧是世锦赛冠军，动作稳如泰山，一组十发打出了108.9环这种恐怖的碾压成绩，打完连呼吸都没乱，整个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而林悦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她扎着高马尾，打完一组后，极其随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一边转着手里的解压小魔方，一边溜达。旁边二队的替补紧张得手都在抖，林悦溜达过去，看了一眼人家的靶子，笑嘻嘻地说：“稳住，别慌。你这动作没问题，就是太想打十环了，放松点，就当平时训练。”
二队的小替补原本快哭了，被林悦这么一拍肩膀，居然真的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下一组直接打出了个人最好成绩。
（江月湄的内心独白）
江月湄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国家队。没有嫉妒，没有陷害，没有那种为了上位而踩别人一脚的丑恶戏码。
大家在赛场上是拼尽全力的对手，下了赛场，就是毫无保留指出对方缺点的战友。在这里，只要你实力够硬，就能赢得所有人的尊重。
轮到江月湄去空靶位试射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全国冠军的底子能轻松应对，但刚上手，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吃力。国家队的枪械参数更重，靶场的灯光甚至有一丝细微的频闪，对运动员的专注力要求到了变态的地步。
她第一组，只打出了104.5环。如果在省队，这成绩算不错，但在国家队，这是垫底。
江月湄深吸了一口气，正当她心里闪过一丝焦躁时，一只拿着苹果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吃吗？”林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嘻嘻的。
“悦姐。”江月湄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苹果，“我刚才打得有点乱。”
“乱就对了，谁刚来这儿不乱啊？”林悦靠着挡板，一副佛系大佬的样子，“我刚进国家队的时候，连着三天没上一百零五。淡定，不要着急，你的底子很好，就是还没跟这支枪、这个场地建立肌肉记忆。慢慢来，问题不大。”
不远处的秦语兰也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靶纸，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刚才击发的时候，手腕稍微紧了一丝。别急着证明自己，把注意力收回到呼吸上。你现在不需要抢名额，你只需要把这套动作重新刻进骨头里。”
看着两位顶尖大佬毫无保留地指导，江月湄心里的那点火气彻底熄灭了。
“我明白了。谢谢兰姐，谢谢悦姐。”江月湄咬了一口苹果，重新戴上护目镜。
接下来半个月的队内大循环赛，江月湄一场不落地坐在观众席上。
她看着秦语兰以几乎完美的数据拿下第一，看着林悦在落后的情况下，嘴里念叨着“稳住，不要慌”，最后一枪绝杀翻盘。
江月湄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这里的一切。她彻底明白了，在这个汇聚了全国最顶尖天才的地方，你想要上位，唯一的方法就是把眼前的每一发子弹，都打出最完美的弹道。
直到循环赛彻底结束，周建国总教练才把江月湄叫到了办公室。
“看明白了吗？”周教练笑着问。
“看明白了。”江月湄眼神清澈，“我还差得很远，但我已经知道该往哪里努力了。”
“好。不骄不躁，是个好苗子。”周教练满意地点点头，“这次世界杯分站赛，你资历不够，去不了。但是，下个月的亚洲青年锦标赛，队里决定给你一个名额。”
江月湄眼睛一亮，刚想敬礼，周建国却按了按手，示意她先坐下，表情瞬间变得极其严肃。
“等等，先别急着激动。亚洲青年锦标赛，不是国内的比赛。你出了国，身上穿的这身衣服，胸前印着的是五星红旗。你代表的不再是某个省，也不是国家队，而是中国青年一代的底气。”
江月湄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眼神变得极其凝重。
周建国指着桌上的文件，开始详细讲解赛制：“这次亚青赛，汇聚了全亚洲最顶尖的青少年射击天才，是真正的修罗场。根据国际射联的规则，比赛分为资格赛和决赛。”
“资格赛，打60发。”周教练的语气不容置疑，“限时75分钟。这60发，你要面对的不仅是自己的体能极限，还有来自印度、韩国、日本这些国家选手的疯狂冲击。印度和韩国这几年的青少年射击水平非常恐怖，他们甚至有专门的国际大赛心理辅导团队，基本功极其扎实。资格赛前八名，才能拿到决赛门票。”
“进入决赛后，成绩清零，所有人重新站在起跑线上。决赛的赛制，是极其残酷的‘末位淘汰制’。先打10发基础分，然后从第12发开始，每打两发，淘汰最后一名。你要在这全场几百双眼睛、无数个摄像头的注视下，和亚洲最顶尖的对手，一枪一枪地拼到只剩最后两个人。”
周建国看着江月湄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月湄，到了国际赛场上，没有国内的教练组帮你顶着天，没有主场观众的掌声。你如果觉得手抖了，就只能自己咽下去。因为如果你稍微露出一丝怯意，那些外国的对手，就会像狼一样咬住你的一丝破绽。去青年赛里，把那些外国选手打下来，让我看看你的真实水平！”
江月湄听着，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这种加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度兴奋的战栗。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微微嵌进掌心。
“教练，我明白。”江月湄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清亮而坚定，“在赛场上，我代表的不是个人。我一定会把那面国旗，升到最高的地方。”
“去吧，回去准备。下个星期，跟青年队一起出发。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周教练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保证完成任务！”江月湄脚跟并拢，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走出教练办公室，江月湄站在基地的长廊上，看着远处训练馆上方高高悬挂的那面五星红旗。风吹过，红旗猎猎作响。
她伸出右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感受着军功章的轮廓，眼底燃起了绝对明亮的火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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