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来了。食堂的炖菜换成了凉面和绿豆汤,一切都在变。
陆临则对做我的那些事——送伞、挡风、递东西、记住我随口说过的话——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很正常。但放在一起,就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是偶然。
就像有人在暗中观察了我很久,把我所有的喜好、习惯、弱点都摸得一清二楚,然后精确地出现在每一个我需要的时刻。
说不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之间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明面上的暧昧,更像是……默契。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懂的默契。
比如早自习,我趴在桌上补觉,桌上多了一盒草莓牛奶。我转过身往后排看,陆临则正走回座位,步伐不紧不慢。
"这个给我的?"
他回过头:"不喜欢草莓味?"
"我没说不喜欢。我是问为什么给我。"
"路过顺手买的。"
你们家路过需要专门拐进小卖部吗?
"谢谢。"我说。
他点了点头,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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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自习课,我做数学卷子卡住了。一张草稿纸从右边递过来,陆临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右边的空位上。
最后一道题的解题思路,步骤清晰,逻辑严密,甚至标注了"注意:这道题用换元法比直接展开快"。
他的字很好看。不是白砚那种工整的楷书,是一种带着点旧时代味道的行书。笔画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韵律感,像毛笔字写多了的人转写硬笔。
我按照他的思路重新做了一遍,果然顺畅了很多。
"谢了。"
他接过去,在草稿纸上写:"你的基础很好,只是方法不对。"
然后又写了一行:"以后不会的可以问我。"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心动——或者说,不完全是心动。更像是一种……被看见的感觉。
他不是在帮我做题。他是在告诉我:我看到了你的努力,也看到了你的困难,我在这里。
这种感觉太危险了。因为一旦你习惯了被人看见,就会害怕重新变成透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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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陆临则发来消息:"明天下午有空吗?北岭脚下的向日葵开了,很漂亮。"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回复:"下次吧。"梦里的场景总让我有些不自觉的怕,我不敢与他单独相处。
他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追问,没有失望,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我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
大概两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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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白砚。
林小棉跟我说过,白砚最近心情不太好。以前他虽然话不多,但存在感很强——早自习清点人数,课间帮老师搬作业,体育课跟男生打篮球。但现在,他安静了。
不是"心情不好所以不想说话"的安静,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到水面以下"的安静。他还是做班长该做的事,但做完之后就坐在座位上看书,一页翻很久。而且他不打篮球了。
周三体育课,有人冲他喊:"班长,三缺一!"
白砚坐在场边台阶上,摇了摇头。
"怎么了?最近都不打了。"
"没心情。"
"没心情?你遇上啥事了?"
"没有。"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我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假装背单词,实际上一直在用余光看他。白砚从来不会想事情想到忘记周围环境,他是那种永远保持警觉的人。他在想什么?
白砚心情开始变差的时间点,大概就是陆临则开始频繁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如果白砚真的知道陆临则的底细,但又不能告诉我……那他看着陆临则每天一步步的靠近我,心里会怎么想?
他不会吃醋——我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人。他只会沉默。
因为沉默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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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我故意走得很慢,在走廊拐角遇到了白砚。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转过头看我,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他攥着作业本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没有。"
"你以前说'没有'的时候停顿不会超过三秒。这次你停了5秒了。"
他沉默了。
"白砚,你不用这么大的压力,"我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假如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你现在不方便说,我不逼你。但是,等哪一天你想说了,随时可以找我。"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我差点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一种被人理解之后的释然。很淡,但很真。
"好。"他说。
就一个字。但我觉得这一个字比他说过的所有话都重。
他转身走了,揣着那摞作业本,背影在走廊的夕阳里被拉得很长。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
这学期开学的时候,白砚也是在这个走廊拐角遇到我的。那时候他递给我一盒纯牛奶,说"你早上没吃早饭"。我当时觉得他多管闲事,但现在想想,从那天起,他就在了。
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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