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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023嚣张

“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打碎了这份沉静。侧立于苏荡身旁的南蛮大王子伊布达脸色变化了一瞬。刘琰平静地转过身来:“不,是朕的失察,不知我大羿一个小小的祭坛竟能引来西戎使者的到访。”

千级石阶之下,一个异族男人身上挂着厚重的皮毛,打成络子的头发藏在毡帽下,马背上的民族才会养育出这样彪悍的气质。西戎使者兼察台汗,赫连诀。

没有人提前通知过,西戎的使者竟如入无人之境般随意进了春蒐这样活动的重要场所,简直不知道是该说西戎太过嚣张,还是该说大羿的防守是跟死了一样的没用。通报的士卒这才姗姗来迟,只能尴尬的硬着头皮通报:“陛下,西戎到访。”

西戎与大羿向来是井水不染河水,说不上针锋相对但也绝不算和平,尤其是大羿几百年来西戎在大羿与北狄之间首鼠两端,所以大羿对待西戎的态度绝不能算客气,两国使者也是几十年不通一次的,赫连诀的突然到访令大羿难免心生警惕。

“无妨,无妨。”赫连诀讲着一口意外流利的大羿话,笑得不怎么令人舒服。“我们西戎只是听说你们大羿也要搞什么打猎的活动,打猎是一种神圣的活动,于是我们西戎也想来共赴这场盛宴,增进一下我们与大羿几百年来的友谊。”

众人:……可不敢信你们西戎第一次听说大羿搞“四猎”。

刘琰淡淡道:“正好,大羿向来热爱和平,只要来者要当大羿的朋友,大羿便会欢迎他。给使者大人赐位。”

一旁的小宦官唱了个“诺”,忙把这一位一看就像来挑事的使者大人给领到了尊席。好在祭坛马上就要结束了,梅易寒暗自捏了把汗,继续镇定自若的把仪式举行完。

赫连诀笑了笑,他一笑,连带着脸上那条陈年旧疤也牵动起来,显得有些可怖:“当真还是你们这种定居的舒服,连祭天用的祭司也是水灵的美人儿,哪像我们那边,啃草皮不说,帐里也大多是我这样的汉子。”

他声音不高,但在肃立的环境里还是显得清晰。

戚北辰按在佩刀上的手“咔嗒”响了一声。

方不觇捂住了脸:“不好了,三火,你让弟兄们帮忙看着点老大。”

贺焱心有余悸:“老大要是让咱们夜里套麻袋,咱们是套还是不套啊?”

方不觇:“我看陛下也挺想套他麻袋的……听陛下的,你看人家元子就比你机灵多了,马上就扯住了老大。”

贺焱:“咱这是十万八千里以外呢,老子想赶过去也得腾云驾雾。”

谢御风微微挑眉,方不觇适时道:“哦对你不知道,梅易寒,字落盏,司礼监太常寺太常,以后要是见着了,记得叫声嫂子。”

谢御风没做什么评价,与其他家暴什么的相比,断袖真不算什么稀奇事。只是这位西戎来的使者大人也未免太不把大羿放在眼里了点。

果然一个儒雅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察台汗说笑了,在下听闻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西戎的那不勒天神或许更喜欢察台汗这样的好汉。况且在下听闻西戎的於靬单于已从北狄借来了上百头牛羊与库卡勒这样水草丰盛的地方,开春了,西戎的朋友们就不会饿得啃草皮了。”

有本事你去当祭司试试?你们西戎刚与北狄达成了合作,还敢来大羿叫苦?

苏荡的唇角带着笑意,但是瞳仁中却是一片漆黑。

赫连诀定定的看着苏荡两秒,突然笑了:“那便承苏大人吉言。”

匆忙将这位霉神送到厢房里后,刘琰紧急开召开了一次会议,一干重臣都挤在了行宫的小小书房里,针对西戎的这次突然到访展开激情讨论。

“西戎定然不怀好意!他们不过是想来探探我们的底细罢了!”章士钊向来嫉恶如仇,即使年近天命之年,也拦不住他三代君王以来始终如一的慷慨陈词。

“这西戎无缘无故地来,而臣又听闻南蛮大王子一到京梁,不是先去驿站落脚而是先去苏大人府上兴师问罪,恐怕……”郭诚末吞下了后半句话没讲出来。

众臣议论纷纷。刘琰抬手示意安静,向苏荡道:“大王子为何到长浩府上去?”

苏荡沉默两秒,道:“是为南蛮圣女叛逃一事。”

圣女叛逃?!众臣惊疑。这事对于南蛮来说实在算个羞辱,南蛮那边瞒着也算正常,苏大人消息灵通也算正常……正常个屁!

人家南蛮大王子目标明确就直奔苏冢宰就去了,他娘的明面摆着圣女叛逃一事与苏荡有关系!还不是一般的关系!

刘琰一听也头大了,生怕苏荡捅出什么娄子来,连贾子敬都微微变了脸色,皱眉看向苏荡。

苏荡反常地沉默着,似乎没什么解释的意思。贾子敬见自己的学生这般模样,恍然间想起刚刚入学时苏荡曾问的两句话:

“人既为天地之生灵,那自是无所不可往,无所不可不往的了?”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既于枷锁之中,谈何自由?”年方十九的苏荡却像是历尽世间风霜,眸色浑浊暗沉。来时他孤身一人立于雪中,大雪漫到了小腿,有些破碎的衣裳,看得出来原先也是不错的料子,只是不知怎的变成了这副模样。像是个家破人亡的贵公子。

贾子敬于门口伫立,苍老的眼中却还能射出些寒芒来。他就那么用有了暗斑的手撑着有些残破的木门,道:“为何求学?”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贾子敬就着风雪跨过了门槛,再无依凭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风雪涌入庭院之中,拥红堆雪几丈深。他慢慢走下台阶,他明明很老了,身子骨却还是这么硬朗,没有半分腿脚不便的迹象,他的脊背像山一样,瘦削,沉默,而□□。

山是世间万物所打磨出来的一种形状。冰川削尖它,雨水抹平它;狂风磨砺它,流水切割它;生灵稳固它,人类毁灭它。

但这都需要很久很久。山总在那里,沉默着,□□着。

他伸出一只手来,他的声音也同山一般,似有着回响:

“孩子啊,我们儒生要学的,也不过是如何在有限的枷锁中获取更多的你情我愿的自由,以及帮助更多人获取它罢了。”

“我们绝不是粉饰枷锁,我们想要所有带镣铐的人唱同一支歌,跳同一支舞,喝同样的稀粥,盖同样的被褥。尽管这不可能实现,但至少要去尝试实现。”

他温和而如山石一般沉稳的声音继续道,孩子,你父母为你取了个好名字,你既说你父母去的早,不曾为你取字,那为师为你取字“长浩”,长风浩荡,更觉天地浩渺而生如蜉蝣,可好?

苏荡怔愣地看着老人枯瘦的手扶着自己的手臂,眉角干涸的血迹有些要掉的迹象。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要说好。

刘琰还是决定等无人时再问他。他假咳一声,将话题又扯了回去:“诸位对这位西戎使者有何看法?”

“需得好生供着,还不能轻易打发走,以显我大羿风范。”郭诚末俯首拜道。

“不错,是要礼遇还不得轻慢。那便令其地位同南蛮大王子相等可行?”刘琰沉吟片刻,问道。

“恐西戎使者难免微词,因南蛮已然称臣,而西戎并未明示归附,则大羿与西戎实则地位相等,若西戎借我大羿礼节不周的借口开战……”

“曹大人的意思,难道是要这西戎踩在我大羿的头上吗?开战就开战,我大羿西陵军难道是死的?”

“陶大人这话就说的难听了……”

苏荡此后全程未发只言片语。吵了好半天才定下来,让西戎使者比南蛮大王子稍微高出那么一个席位,同时全山的天枢阁加强戒备,并尝试探出这个来路不太明的使者的底。

夜深人静,众臣均告退打算返回自己的住处,刘琰叫住了走在最后的苏荡:“长浩,这么晚了,留下来陪朕一会吧。”

苏荡苦笑:“哪有臣子留宿在皇帝行宫的道理。”

刘琰道:“没强求你睡这儿,朕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极鹤极有眼色地将门关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刘琰轻轻道:“长浩,能告诉我吗?圣女的事?”他连“朕”都不称了,直接称了“我”。

然后他又一本正经地发誓:“朕发誓不告诉别人,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有难处,告诉朕便好了。”他的神情颇为认真,像是对朋友的郑重许诺。

苏荡反常地沉默了良久,叹了口气:“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天枢阁最早接到命令,戚北辰有条不紊地将事务分配下去。分配到谢御风时,却少见的犹豫了一下,道:“你跟我来。”

谢御风心头一动,还是跟着戚北辰走了。他们走到桓山的一处密林里,月光被树叶疏影剪成碎花洒在地上,地上有一只黑鸟的尸体。鲜红的令人难以忘却的短喙,好似沾过血似的。如果桃娘活着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叫出声:那这是那只一点一点将她撕碎吞食的鸟。

但谢御风没有见过。千念万转过心头,只有一个可能:公主的来信被截了。

果然听戚北辰缓缓道:“今天只有我发现了这只鸟,并射死了他,他原来腿上绑有信件,信封上指名道姓要寄给你。”

谢御风心下一沉,手悄然摸上刀柄。

“但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知道为什么吗?”戚北辰冷冷的声音响起,谢御风不由得一顿,手还是没从刀柄上移开。

我希望你记住,进了天枢阁,生是陛下狗,死是陛下的鬼。”戚北辰递给他一张皱的看不出原型的字条,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可别认错了主人。”

谢御风缓缓将手从刀柄上放下,低头行礼道:“卑职谨遵副阁主教诲。”

“其余的没什么别的事,陛下那边恐怕没有什么人守卫,你就暗中保护一下吧。”

谢御风眸中顿生一股戾气,又被硬生生克制住,敛眸,再睁时已经恢复了一点平日里的狂躁笑意。他垂首行礼:“卑职领命。”

等戚北辰走后,谢御风再缓缓展开了纸条,纸条上写着:明日晚宴酉时半刻,东麓苦楝林。

谢御风却隐约觉得不对。这字并不像一个姑娘家写的,并且还有些熟悉,虽说不上难看,却也绝非姑娘家的精致漂亮。

而且,戚北辰竟然没有把纸条毁尸灭迹,还还给了他,这是为什么?

纸条上的内容,是写给他看的。是谁写的?想干什么?

公主真的来过信吗?

但公主要用他,肯定要用一种方法传讯。这个方法不可能是人,在天枢阁呆的几天使他认识到,天枢阁从外面没法打破,踢去纨绔子弟,剩下的都是天赋型精英。公主府的信息绝对传不到他耳朵里。

公主要行动了吗?

不对。

谢御风在昏黄灯光下顿住脚步。她不该有这个胆,她没有实权,没有权利朝理政务,如果真要有动作,免不了流血。兵呢?兵从哪里来?尽管陈府长公子陈邺贵为天枢阁阁主留守精良,但据他在天书阁的观察来看,除了为名利钱权的七大半天书阁均在戚北辰手下。

戚北辰会与公主有合作吗?从皇上敢把这样一个手握大量实权的人放到自己身边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不大,那究竟是谁?谁还有兵?

北静军西陵军,两个都太远了,拥往昔往雍州与冀州的守备军也很远过来,不可能悄无声息。

谢御风本能地感觉到,这里面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他暂时抛开脑中问题,继续向前走去,只听灯影幢幢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来晚了 万恶的科一呜呜呜我都说了我对政治过敏

明天早上给你们补一章赎罪(我太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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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023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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