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去谢家的部分不提,苏荡将一切都告诉了刘琰。刘琰皱眉:“驻南使应白鹿与南蛮政变之事,朝中上下除了你竟无人和晓。可见费况并未上报朝廷。”
苏荡摇头:“倒不见得,若对方的线埋下的这么早,那么消息被对方以某种方式拦住倒也情有可缘。不过臣上任时正值费大人告老还乡,因而无从查阅起他的案卷，无法断定此人。”
刘琰再次叹道:”应大人与令妹……真是令人唏嘘。”
苏荡没有说话。回忆这段往事似乎真的令他很不愉快,他的脸上竟不见了惯常的笑意。其实自来到桓山他就一直没怎么笑过。
谢御风埋在阿影处,静静地看着他。原来下令让一家覆灭、铁面无私无心无情的苏大人竟也会为自己的义妹而感到伤心吗。
真是,伪善得令人作呕。
苏荡似有所感地看向阴影处,对上谢御风的视线,谢御风悄无声息地与黑暗为一体,忽而感觉到腹内一阵绞痛。
算算时日,后一日就该发作了。
刘琰见苏荡盯着某一处不语,询问道:“怎么了长浩?”
苏荡轻飘飘地收回视线,按了按眉心:“无事。时候也不早了,陛下早点歇息。臣告退。”说着起了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谢御风也悄悄退到阴影深处。其实这里头有个疑问:戚北辰为什么一上来就放心地让他管陛下行宫的巡防?
这其中必有蹊跷,但所为何他想不明白。照理说他信也被截了,戚北辰无论如何不该信任他。那一定是得了谁的命令。可惜刘琰不像能有这么多勾勾绕绕的脑子的人。
走到才一半,却听得刘琰喊道:”羽然。”
他怔住,但仅一瞬便转了回来,又是一张无波无澜的微笑脸，带了惊心动魄的疯意。他低眉顺眼从阴影星走了出来,抱刀行礼:“陛下。”
刘琰温和道:“没事,不要紧张,是朕让南山把你调到这边来的,没想到让你听了长浩义妹的故事,勾起了伤心往事。”
谢御风没什么表示,只是道：“臣竟让陛下担忧，是臣之罪过。”
刘琰为他斟了一杯茶:“哪有什么罪过不罪过,朕初登基时常盼望春蒐这一天，因为北境的炽羽将军与西境的成河将军都会来。炽羽将军——你兄长,羽齐稍长我几岁,我已无亲兄弟,常把他当作哥哥。”他将手中茶盏递向谢御风,“若……不介怀的话,也可把朕当作半个哥哥。”
三年前,他在朝堂上不忍看他,说他竖子狡黠。
你说人怎么这么奇怪呢。
“长浩……你不要怪他。朕知道，他的心中,装的是大羿河山。”刘琰有些躲闪,似是不能承受这么沉重的对话。
谢御风眸中忽明忽暗,突然弯眉一笑,接茶水一口干尽,单膝跪下：“陛下恩情,臣当陨首以报。”
刘琰伸出去的手空落落的,他突然觉得桓山的春天有些冷。
苏荡回到自己住处时,意外发现灯还亮着,里头一人眉眼疏明,正翻看着诗词画卷。
在六年前你问京梁的女子们最想嫁的是谁,她们定会一边痴汉捧心一边齐声尖叫:“梅公子!”梅家作为京梁有名的江湖人家，断水刀法堪称一绝。那梅家小公子更是另一绝,说一句雌雄莫辨不为过,偏偏不是那种柔弱的让人激起玩欲的相貌,而是无端让人移不开眼的清丽。听闻京梁猗花楼的头牌曾远远见过这位梅公子一眼,对身边侍女说:“我愧对这花魁之位。”
可惜梅宅六年前因江湖恩怨被洗劫一空,剩下那位梅小公子不见了踪迹——大概是也没人想到他竟去了宫里,当了一名太常。
梅易寒仍专注地翻:“故事讲完了？”
苏荡挑眉，将书从他手中抽走:“你来我这是偷我书还是找我聊天?”
梅易寒终于看向了他,眸色沉静:“你就这么不惜命吗?”
苏荡的手顿在半空,又跟没事人一样放了下来,将书放在桌上。他轻声道：“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放弃的。”
“谢御风疯了我看你比他更疯!”梅易寒有些罕见地动了怒,声音中带着凛冽冷意,“你查到了什么?是北狄还是齐王?你让陛下把天枢阁骨干带来了桓山，把重要大臣都带来,是防公主吗?可是他们无穷无尽!”
“我能怎么办。”苏荡看向庭中,清辉朗朗,“我是臣子。”
“落盏,你不入仕,我不为难你。你也同样看得明白这天下局势,你坐到我的位置,你会发现身不由己。”
梅易寒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可你明白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反应过来转头就会把你咬得鲜血淋漓。他不可控制,你要他如何……不。可是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那我放任他?让他先行一步成为别人的棋子？我可不吃这个亏。”苏荡浅笑了下,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劲,狐疑道:“桓山并不很冷,你怎么还披着狐裘?”
话题跨度有点大。梅易寒冷漠地用狐裘将白的脖子挡得严严实实,一点暖昧的痕迹都看不也:“我体寒。”
苏荡并未察觉也什么,只是“哦”了声,道:“我回头让兰妲给你制一点治体寒的药。你也早点歇,明日还有百官宴。”
梅易寒已经站在了门口,大概确实是来劝他的,没达到目的也没什么遗憾,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苏荡不用相送,前行隐没于夜色融融中.
翌日。
春蒐对于刘琰来讲是不得不去的一段幽禁，因为他不会打猎,骑马都不太稳当。只好坐在高台上乘凉吃水果。文臣也大多坐在台上,也有三三两两离席踏青,倒是文武盛宴。
忽然前方传来吵闹声。曹大人家的公子曹均的声音响起来:“你进了天枢阁你就能耐了吗?还敢抢我的东西,靠着蒲老爷子那点荫庇护着就了不起了吗?”
满元皋气结：“什么叫抢,你自己骑法不准,我射中的就是我的,你，你怎么不讲道理!”
旁边天枢阁的弟兄何微忙上拉住他：“嘘，元子,有外朝使臣在,闹起来丢的是大羿的脸……”
蒲元皋果然闭了嘴,曹均却把这当成是一种示弱:"哟，怕了，怕了有本事别抢本公子的猎物啊,你配入天枢闹吗?”说话愈发难听起来,“这么大成人了还让一个老头子当家,是为无父;敢在天子面前抢本公子的猎物,是为无君。废物要有废物的觉悟,尘埃哪怕先前蹦得再高也尘埃……”
赫连决挑眉,声音并不很响:“原来大羿不懂事的孩子不少,无妨,我们谅解。”
在场的臣子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曹禹更是深红了老脸,当即跪在刘谈面前请罪:“犬子无状,冲撞天威、客缘,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过错,臣向陛下请罪!”
外头曹均仍在单方面输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御台之下一片鸦雀无声。曹均似乎终于得意扬扬说够了。刘琰淡淡道:“请他进来。”
刘琰这幅样子,还说了个“请”,曹禹心中暗自捏了把汗,陛下大概是要轻拿轻放吧?毕竟他曹禹也算两朝老臣,且今日外使在此,不宜闹得太难看。
岂料还未及小太监走近几人,就听得一个声音道:“曹公子这是要抹天家的仪威吗?”
曹禹心中“咯噔”一下,完了。这是谢御风的声音。他既得公主赏识,又入了天枢阁,听闻那阁内也奇怪的很,平日里各行其是,到某一时刻却一致对外的很,倒有几分江湖义气。谢御风进阁不过数日,莫非是摸透了这个规则,开始收买人心?然而吃亏重罚的必然只有自家宝贝儿子!
曹均一下子脾气就上来了:“长公主的狗还说起天威来了！要是天枢阁都收的们这些庸才，不如换我进去,捞个官当当啊。”
这下骂得狠,得,陛下,长公主,天枢阁得罪了个遍。谢卿风却似没有生气,他微笑着向着曹均背后持刀行礼:“禄临公公。”
禄临是入宫不久的小宦官，但能被谢御风记住,可见此人私下用功不少。禄临觉想自己竟也有一天能受尊敬,不禁对这位新上任的暮待另眼相看看,满面笑容:”谢暮待,蒲晨卫,曹公子,几位站在这么吹风总是不好,陛下有请几位进去说话。”
曹均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强装镇定地咽唾沫,颤抖的手出卖了他。
至于台下,刘谈的声音意外温和:“我大羿立朝以来自是英雄出少年,今日西戎使者也与我们欢聚一堂,让他们久坐高台上不动筋骨也不是待客之道,难尽宾主之欢。不如令西戎出三名好汉,我们大羿亦有台下三位青年,略作比试,胜者便取那只先前射中的野鹿可好?”
大羿皇帝的决策倒真是令人出意料,西戎个个骁勇善战,但大羿并不盛行武风。北静军与西陵军又不在,老实说,这场比试孰胜孰负,实在一目了然。虽然只是为了助兴,但是大羿要是输了,面子上也不好看。
齐王有些坐不住:“陛下倒底年轻,孩子心性,比试大可不必,欲尽宾主之谊大可与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对酒相宽,接风洗尘;或若真要比试,还是不如给戚副阁主一个机会。”
赫连诀哪肯放过:“齐王殿下真是谦虚,况且我们西戎在马背上坐惯了,要我们坐在软垫上总归坐不住,还是活络筋骨更舒畅些。不过不是我奉承,戚副阁主声名远扬,连我西戎都有所耳闻,自是不敢教人领教。既是为尽今日之欢,我们西戎也出三人,分别比试马术、武术与箭术,如何?”
话已至此,三人便领命于一旁。曹均的腿肚子一直在打颤。陛下这是敲打他呢！马术？他可不会!他只会骑着马乱跑乱玩,有的只是玩出来的技术,与正经的军人能比吗?不能!陛下疯了吧?对面可西戎!输了就丢一辈子脸！
但那是皇命,他只能接受。
苏荡高坐台上,看着谢御风漫不经心地拭着他那把新的刀。天枢阁的刀是统一分配的，也没有什么繁复的花纹,只是银光泠泠的,有种暗夜无声的肃杀之气。这个突发情况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但眼下的解决方法却是他的主意。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向上爬、收人心的机会。毕竟无论那是什么样的机会,他都会像贪婪不知满足的蛇一样,缘竿而上。要他感恩,完成锁链的过程,实在太难。
刘琰小声问他:“羽然能赢吗?
苏荡淡声道:“陛下不相信炽羽将军吗?”
刘琰看似端坐上位,其实如生针毡。他和曹均不知道谁更难熬一点，偏偏还不能教人看出分毫不安来。真是愁白了少年头啊。
round1
苏荡：……你会发现身不由己。
梅易寒：摔！我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妯娌（划掉）兄弟！
round2
苏荡：你怎么还披着狐裘？
梅易寒（连夜搜索）：背着兄弟隐婚四年差点被发现该怎么向兄弟解释
天枢阁体制：阁主→副阁主→(晨卫、暮侍)没有具体参考，晨卫理论上比暮侍高一级，实际没区别
颜值排行：No1梅易寒No2苏荡、花过雨No3白辞、陈玉案、乌尔兰妲No4谢御风No5戚北辰、浮灯
无法选中：苏幕遮
以上是世人公认的排名，作者因为有xp排不出来（理直气壮）
OK啊我脑子一转就是推翻剧本重写啊爱他就要对抗路啊（嘎巴嘎巴）
别问作者什么阴间时间发文为什么旅游还在发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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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引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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