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你……!”玄通咬牙切齿,“你怎么可能修习这等邪术?想帮他脱罪也不该把自己拉下水!”
静虚视线落在他微抖的手上,冷静道:“师兄,既如此,你便和褚栖迟一同入戒律院等候审问吧。”
师执玉道:“我不同意。一来,是尹柯残害同门在先,我徒弟略施小惩留他一命已是宽厚。”
众人默默看向半死不活的尹柯,觉得略施小惩这个词不太合适。
“二来,尹浪出手招招致命,摆明了要取他性命,我徒年幼,尚不能控制好灵力,为求自保将人打伤情有可原。”
众人看向缺了半边胳膊的尹浪,又看向“年幼”的褚栖迟,觉得师执玉眼神不太好。
“还有,栖迟从未用过禁术害人,今日用焚天术也是被逼无奈。说到这,我反而想问,尹家的缚灵索便是做这种用处的吗?”
刚说完,天际瑞鸟鸣叫,一辆奢华至极的仙驾车舆腾云而来。
锦帘掀开,陆陆续续下来几名身着尹家家服的修士,随后一名华贵雍容的老妇探出身子。
她环视四周,目光锁在尹柯身上,脸色瞬变,很快又强压下。
“玄通掌门,你们太华仙宗就是这样教导我孙儿的?”
玄通吃瘪,一时答不上来,尹老夫人又道:“早知如此,我当初便该让柯儿拜入归藏剑宗!”
法阵内,褚栖迟像是听见什么极为好笑的事,缓缓道:“归藏剑宗难道什么人都收么?”
尹老夫人一双眼瞪着他,道:“这儿有你说话的份么?”
两边剑拔弩张,静虚长老道:“几位先冷静。”
她将事情原委细数道来,又道:“如今最为公正的办法便是将他四人带回太华仙宗禁足,老夫人放心,在此期间我会为他二人治伤。”
“你?”尹老夫人显然憋着一股气,“你的医术很高明么?我孙儿变成这样,倘若治不好,你给他传宗接代?”
师执玉严肃道:“老夫人,慎言。”
“怎么?无咎仙尊听不惯?别忘了,想搭上我尹家这条线的宗门多如汪洋。”
这话不假,若说人脉和家底,南方以江南尹家最盛,北方以冀州徐家为首。不止是金钱权势过人,家族培养的名修雅士亦是遍布仙门,为家族坐镇的仙尊也皆为一门魁首。
“且不说我孙儿为人乖巧懂事,便是喜欢几个同门又怎么了?那是他们的福气。”
尹老夫人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当即有一名修士伏在地上做低,她伸脚结结实实踩在男修背上,从车舆下来。
“无咎仙尊,我可以称你一声仙尊,但这偌大的仙门内,化神期的仙尊也有十余人,其中半数与我尹家交好。我今日敬你一声仙尊,明日保不齐哪位仙尊就向你下战书,约你决一死战。我想,无咎仙尊的修为再高,也无法与所有人抗衡吧?”
她走到阵法外沿,死死盯着里面的褚栖迟。
可以料见,如果不是三位仙尊长老的阵法阻拦二人,她早已派人杀进去将他大卸八块了。
“玄通掌门,事已至此,你给老身一个准话,如何处置此人?”
玄通道:“老夫人想如何?”
尹老夫人恶狠狠道:“抽筋扒皮,将他关进戒律院受尽酷刑再凌迟处死!”
玄通不假思索:“好,本尊答应你。在此之前,便将他手足斩断,防止他使手段逃脱。”
他一说斩断,师执玉便又往前站了一步:“谁敢?!”
这边动静太大,不少弟子都被吵醒,陆陆续续来到这方庭院,本以为是弟子间小打小闹,再一看,两个宗门的仙尊长老们都到齐了,庭院内幽蓝的强悍法阵更是前所未有的大阵仗。
褚栖迟一眼便瞧见人群中的苏少微,少年摸不清状况,可看见遍地剑痕,也能猜出个十七**。
“师尊!尹柯此人的秉性你应当知晓的!”苏少微一把扑到静虚长老身前愤然,“弟子此前受他折辱多次,若非栖迟兄相助,只怕日日被他羞辱!”
静虚长老低头扫开他的手,低声道:“现在不是求情的时候。”
尹老夫人听他这一说,一张脸瞬间冷下来:“哪儿来的野小子在这信口雌黄?凡事讲究证据,你有么?我孙儿遍体鳞伤躺在这可是证据确凿。”
苏少微当即指向人群:“在场众人都能作证!他在秘境里可没少干坏事!”
被他在秘境夺了灵石的一众驭灵宗弟子都道:“是啊!宗主,您可得为弟子们做主!他在秘境里趁人之危!”
驭灵宗主捋着胡须,满脸汗颜。太华仙宗的掌门都得给尹老夫人三分薄面,他们驭灵宗还是别掺和这事儿了。
此时不得不感叹尹老夫人和尹柯不愧是一家人,她冷笑道:“技不如人,就在这落井下石,驭灵宗到底是小门小派,只值这点风范。”
不少深受荼毒的女修也站出来:“尹柯在太华仙宗时就手脚不干净,经常骚扰同辈,我们都可以作证!”
“没错,依我看,褚师弟干的漂亮,留他一命已是大度——唔唔唔!”
话说到一半,少女上下唇仿佛被什么黏住,根本分不开。白皙的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尹老夫人道:“还有么?”
这下,一群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再说话。
褚栖迟抱起双臂,嘲笑道:“家大业大就是不一样,不允许不同声音存在。”
尹老夫人瞪他一眼,褚栖迟却毫无异样,这种小法术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禁锢法阵骤然发出一道金光,威压之下,褚栖迟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
“栖迟!”
师执玉本想尝试破阵,然而玄通仙尊和一众尹家修士却已经朝他齐齐扑上,便调转身位,三步踏出,挟着霜痕与众人缠斗起来。
看得出他此刻是毫无保留的打法,全然不顾自己只恢复了四五成灵力。
一时间灵光剑影激射,庭院内几乎亮如白昼。众弟子哪里见过这场面,两位化神仙尊交手,无论何时都是值得瞩目的一件事,尤其二人还是出自同一师门……
玄通剑法娴熟得已是人剑合一,若换了旁人与他交手,恐怕早便成了一具尸体。然而,师执玉对他的剑法了如指掌,尽管灵力不及,却能凭借技巧堪堪躲过,借势反击,不可谓不精彩。
这边两人打得不分上下,那头,苏少微和一众驭灵宗弟子也同仇敌忾,纷纷召出法器灵兽与尹家人交手。
混乱当头,阵法之内,褚栖迟喷出的血渐渐变了颜色,星星点点死灵幽光从地底钻出,像是成片的萤火虫。
“那是什么?!”围观弟子们都被这奇异的景象夺去目光。
金色障壁被幽光覆盖,只听喀咔两声,犹如镜面破碎,禁锢法阵就这么在众人面前碎作漫天流光。
玄通停下手,不可置信道:“……你的焚天术竟然到了这般境界?!”
见他连如此厉害的阵法都能破除,尹老夫人也有些忌惮,默默退回车舆附近。原先跃跃欲试的尹家修士们也停下手,纷纷退回自家阵地。
几方人马暂时止戈,师执玉喘息渐重,玉棍上的光开始明灭不定。
似有若无的异香渐渐发散,玄通浑身一滞,看向他的目光有些惊异:“师弟,你身上……”
师执玉向后退了几步,抓住褚栖迟的手。
“我们走。”
一声清啸划破长空,天边一道蓝影掠来,宝蓝鹦鹉化身大鹏展翅而下。
褚栖迟扶住他,翻身跃上鹏背。
师执玉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本尊既为他师父,便没有任人带走徒弟的道理。是非曲直,天理昭然。从今往后,本尊一切行事皆与太华仙宗再无瓜葛。”
太华仙宗执令高高抛下,落在静虚手里。
大鹏振翅而起,卷起一阵狂风。众人仰头望去,蓝影越升越高,穿过云层,很快只剩下一个黑点。
庭院内还残留着并生散出的淡光,正在逐渐消散。
众人静默,静虚率先打破沉默:“掌门师兄,师兄他……”
玄通拧眉道:“上报仙盟,无论如何都要把师弟带回来,至于那个逆徒……”
他看着破碎的残阵,咬牙道:“一经发现,就地处决!”
……
高空之上,两人一鸟穿云而行。
迷仙烟的效果还未散去,方才大战一场,师执玉的灵力一时耗尽,也顾不得压制体质。
他勉强盘腿坐在前方,浓厚的茶香顺着风和云向后扩散,将褚栖迟包裹的严严实实。
若说之前在阁楼的异样让他一头雾水,眼下师执玉这浑身滚烫、脸颊绯红的模样不用多说,是个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褚栖迟以前不是没了解过什么情蛊、合欢秘术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他对此毫无兴趣,自然也没见过身中此术的人。
更别提师执玉的情况似乎更糟糕。
左思右想,无论是何种术法都不会从血肉里散发那样的味道,便只有一种可能——
他的师尊被人炼成了炉鼎。
活了两辈子,他竟然从没发现过这个秘密。
思忖间,师执玉力气不支,向后微微一靠,后背结结实实贴上褚栖迟胸膛,像一块烫手山芋。
褚栖迟愣了愣神,搀他的手悬在半空。师执玉厉声呵斥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也不知该碰还是不该碰。
犹豫好一会,还是将人扶好:“师尊,我们去哪?”
师执玉呼出一口热气,低声道:“……交州。”
归藏剑宗就在交州之内,看来师执玉之前说带他去挑柄好剑并非说说而已。
褚栖迟心绪不知又飞到哪儿去,好在此时师执玉背对着他,他看不见脸,不然,光是听着他沉重的喘息都能想到此刻究竟是怎样一副神情。
他闭上眼默念静心诀,耳畔风声呼啸。
脖颈忽然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低头看去,师执玉的长发被风绞得乱飞,几缕恰好缠在他脖颈。
像是不轻不重地搔了一下。
两人的长发在风中交缠,墨银和乌黑绕成一绺,分不清谁是谁的。
“师尊你……还好吗?”
师执玉的体温越来越高,褚栖迟光是搀着他手心里都满是汗水。更难耐的是,师执玉背后湿透了,汗津津的触感传递到他胸前,洇湿了他小片前襟。
褚栖迟又开始默诵静心诀,没念几句,身子蓦然僵住,逼得他直想骂人。
许是他身上凉快,师执玉无意识地往后贴了贴,这一贴,正好碰上他某个部位。
显然师执玉没注意到身后那个硌人的东西,一昧地往他身上靠去,浑身上下湿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褚栖迟整个人僵成一块木板,若说他心如止水没有邪念,那是假的。
师执玉:不行,我徒弟还小。(强压邪念
褚栖迟:……小?(脱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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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叛出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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