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翻越多少山河，两条素未谋面的游鱼，竟有了那么一瞬的擦肩而过。
虞诺站在马车旁，看着天边落下的小雪，抬手接住了一片落下的雪花。
雪花在与她接触的那一刻，瞬间化为一滩清水。
寒风吹过她的脖颈，她下意识地缩了缩头。
司韫见状，不着痕迹地为她挡住吹来的风，“怎么站在这？”
“明日便该到九星门了。”
少女看着那漫天雪花，呼出了一口气，白雾在空中散开，她扯了扯唇角，“也不知阿羽兄在禺山怎么样了。”
“再过一个多月，便是年关。”司韫转头看向她，“你打算回禺山吗？”
“此去禺山路途遥远。”她的眼眸微垂，“但若是可以，我想回去陪他过年。”
“只要你想。”少年理了理虞诺额前的碎发，“那便一定可以。”
“可是……”虞诺的睫毛微颤，她的眼中似是云雾朦胧，“我好像闯祸了。”
司韫心尖一颤，他顺势牵起对方的手，“闻絮公子向来偏爱你，你不过是在做你该做的事，又该谈何闯祸了？阿虞，你想的太多了。”
少女轻轻拂过自己睫毛处的雪水，“可如今的情形……你我心知肚明。”
“所以……”少年与之十指相扣，“你就更不能想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陪你走一步看一步。”
虞诺抿了抿唇，她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却被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
巴缙看着杨羽琛手中的鱼，跨步拦在他的跟前，“你可别拿着这个半生不熟的玩意去给小姐吃了，她啃一口回来不还得我再烤一遍，你索性直接给我得了。”
“这不一样。”盛立轩直接抢过来杨羽琛的话，他一只手轻搭在对方肩上，“阿缙，你这又不是第一回拦他，他哪次不是用这句话回你的？索性直接让他去，左右还有司韫扛着。”
司韫闻言，眉眼微挑，“感情你们在这等着我呢？”
他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好事没捞着，这恶名我倒是落了不少。”
“司少侠，何时有过恶名啊？”
杨羽琛一边说着，他的指腹一边轻点自己的左脸，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
司韫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小心思，他心虚看向虞诺，随后一把按下杨羽琛的手，扯了扯嘴角，“若我在你心中没有恶名，你哪会这般挑衅我？”
杨羽琛一巴掌拍在了对方的手背上，他赶忙后退了一步，两手一摊，“我可没有这么说，这些可是你自己说的。”
“牙尖嘴利。”
司韫刚朝前走了一步。杨羽琛便将手中的烤鱼横在了他的面前，“好了好了……不皮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顺势凑到了对方的跟前，“这鱼……”
他的眼眸垂了一瞬，随后抬眼再次对上了少年的眼眸，“左右你都要提阿诺尝过。那我就把它直接给你了。这次……一定是全熟。”
他站直了身子，余光不经意地扫向一旁的虞诺。
司韫看着面前的鱼，指尖微顿。
很显然，这鱼黑黢黢的，应该是烤焦了。但是这其中肉香，倒真的要比之前的好上许多。
他一把接过树枝，“我信你。”
“毕竟……”司韫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东西，“这鱼要是再不熟，怕是都要被你烤没了。”
杨羽琛耳根微红，他舔了舔唇角，不自在地将视线撇到了一边，一拳落在对方肩上，“你要是嫌弃你就直接说，何必这般拐弯抹角的寒碜人？”
少年后退了半步，他尝了一口自己手上的鱼。
不过刚入口，苦味便在他的唇齿间荡开，司韫赶忙蹙了蹙眉，他下意识地想要吐出来，却早看到了对方微扬的眉眼的那一刻，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一把将手中的东西塞在了对方的手里，回之一笑，“不错，你自己也尝尝？”
虞诺见此，轻笑出声。
杨羽琛眉心一跳，他将手中的东西还了回去，随后转身将虞诺推进了马车内，“阿诺……我和你说……”
“诶？”
虞诺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少年，无奈地笑了笑。
司韫摊了摊手，也就任由他去，不过嘴上还是提醒道，“阿虞的伤还没好全，你当心点。”
“知道了！”
杨羽琛一边应着，一边拉着虞诺坐下。
巴缙眉心微挑，缓走到司韫的面前，他看着对方手中的烤鱼，调侃道，“司少侠的口味还真是独特。”
司韫轻啧一声，转手递给巴缙，“明知道他烤的东西不能吃，你还由着他。如今，竟然还有雅兴来调侃我？”
“这些柴米油盐，又不是生来便会的。”巴缙不捉痕迹地放在了盛立轩的手中，“他生于朱墙，本就十指不沾阳春水。他愿意学我难道还能不教不成？”
“这句话倒是没有错。”司韫的眼眸微垂，“只是老是这般，未免也太浪费了些。”
“这倒是。”
一句话让司韫三人齐齐转头看去，只见路偲偲在远处走来，“虽说我们身上有盘缠，干粮，一求温饱还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如今下雪了，像这些鱼终归是可遇不可求。若每每糟践一些……确实浪费。”
“所以……”巴缙看着身侧的盛立轩，拍了拍他的肩，“还是不能浪费了。”
盛立轩眉心微蹙，“我吃？”
巴缙耸了耸肩，“之前的大饼是他自己吃的，上次的烤鸡是我吃的，上上次的野果是小姐尝的，上上上次的……”
“停！”
盛立轩抬手捂住他的嘴。
巴缙一把拍了下来，“盛大哥，你的封口费可没给够，我们上次打赌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盛立轩扯了扯嘴角，他本以为杨羽琛下次能有所长进，没想到……
好吧，确实有长进，只不过这次过了火候。
盛立轩无声轻叹，“好吧好吧。”
他啃了口手里的鱼，冲着马车内喊道，“杨羽琛，我下次绝对不站在你这边！”
马车内的少年撇了撇嘴，一把掀开了车帘，他将自己身子探来出来，雪花落在他的马尾上，白白的一点，倒是好看的紧。
“我自己的厨艺，我自己能没点数吗？我可是提醒过你的，别和他打赌。”杨羽琛偏头一笑，“是你自己不听劝的，怎么能怪我呢？”
“我那般信任你，你倒是反咬了我一口。”盛立轩翻了个白眼，“下次再信你我就是狗！”
杨羽琛冲对方抛了个媚眼，“好哥哥，等你哪天去了京城，我请你喝玉液琼浆，吃山珍海味，如何？”
巴缙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他的脸顿时拧在了一处，却还不忘顺势调侃盛立轩，“好哥哥～人家都这样唤你了，你也不松个口？”
盛立轩的耳根唰得一下就红了，他一脚踹在巴缙的身上，“没大没小的！”
他一边朝火堆走去一边朝马车内喊道，“虞诺，管好你的人！”
车内的少女微微一笑，雪光映在她的脸上。杨羽琛坐直了身子，他看着对方脸上的笑意，撇了撇嘴，“这么久了，也是难得见阿诺笑得这般明媚。”
虞诺嘴角一顿，她眉心微蹙，“我难道很少笑吗？”
“这倒也不是。”少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只不过是出了月骑岭后，你很少对我笑了。”
“她何时很少对你笑了？”
司韫紧随其后，他掀开车帘，坐在少女的身侧，“不过是自月骑岭之后，我们遇到了太多的事情。阿虞分身乏术，哪有时间同我们谈笑风生？”
杨羽琛抿了抿唇，虞诺见状微微一笑，她顺着司韫的话说了下去，“你的性子活泼讨喜，博人一笑又岂是难事？不过是我自困囹圄了而已。”
“阿诺何出此言？”
少年的眉心微蹙，他下意识地朝虞诺靠近了几分。
虞诺顺势后退了几步，她挺直了身子，后脊轻轻地靠在司韫的手臂上。
杨羽琛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扯了扯嘴角，偏头看向车窗缝隙外的雪景，“阿诺有事瞒着我，对吗？”
少女的睫毛微颤，气氛瞬间紧张了几分。
杨羽琛的余光扫过司韫的眼眸，试探地问道，“是只有我不知道，还是只有他知道？”
虞诺抿了抿唇，她回头与司韫相视一眼，“只有他知道。”
杨羽琛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瞬间释然了，他轻声叹息，随后扬唇一笑，“那便好。”
“什么？”
虞诺看着少年的眉眼微弯，着实一愣。
杨羽琛随意地靠在窗边，他看着少女疑惑的神色，不由得轻笑道，“阿诺，我能接受他是那个例外，但我不希望我是那个例外。我将你们视作挚友，所以我不想去当那个局外人。但我也不是傻子，知道何为亲疏，也知道什么叫做分寸。所以……我不奢望你我知无不言，但求你我言无不尽。”
“可是……”虞诺的眼眸微垂，寒风掠过车帘吹过少女的青丝，“我觉得你该是那个局外人。”
“那只是你觉得。”少年微微起身，正好遮去了那道寒风，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阿诺，我只是杨羽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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