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两个人，要不要去帮边队……”他攥紧了背包系带，看向薄一衍，似乎只等她点头，整个人蓄势待发，已经做好了冲过去的准备。
薄一衍怜爱地看他一眼，“不用，别说两个了，二十个也拴不住你们边队。大家提起实验体叛逃就紧张不是因为打不过……”薄一衍朝战局中的池骋和乔泠泠点了下下巴，“一对一还打不过，那我们也太完蛋了。大家不愿意收容实验体是因为谁收容的回去就得谁写报告，针对收容对象的特点分析总结，八百字打底。”
远处的烟尘渐渐散去，逐渐能窥见三个高速运动的剪影，猞猁和丹顶鹤一前一后夹击边厉，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一个吸引视线，一个从暗处偷袭，一击不成就迅速拉开距离，滑溜得像两条泥鳅。
边厉和他们你来我往地玩了一会，猞猁的力道更强，速度却不够，丹顶鹤速度够快却力量不足，边厉抬手挡下他的攻击，连应顺着手臂传来的震颤都没感觉到，不痛不痒的一下。
直到报告素材积累地差不多了，他才左右晃了晃肩膀，压低身体，瞳孔猛地收缩一瞬，凝成一条竖线，身体伺机而动，朝着身上带伤行动不太利索的猞猁冲去。
他猛地加速让两人都吃了一惊，急忙后退，猞猁比之丹顶鹤战斗经验更丰富些，没有一味躲避，而是紧盯边厉的动作随时准备挡下这一击。边厉矮身下沉，用手撑地，猛地朝对方的脚踝扫去，他刚才一直在观察，猞猁行动不便，估计是在撞击中受了伤。
正因如此，对方明明看破了边厉的攻击倾向，却躲闪不及，只能稍错一步，脚踝与边厉的靴跟擦边而过。
这个躲闪的动作有些狼狈，上身有一瞬间失去平衡，明明只需半个呼吸就能调整好姿势应对下一轮攻击，可惜边厉已经到了眼前。
边厉以手肘为支点，抬腿踹向猞猁的脖子，一击不成又借势后翻起身，化拳为掌砍向对手侧颈，脚下步步紧逼，两人的身影快到让人眼花缭乱，猞猁好不容易挡下一击，下一记短拳又迎面袭来。
终于，某一下他被边厉的拳头擦伤了脸颊，防守的屏障像是被破开一个洞，窟窿逐渐扩大，最终溃不成军。易无祈看着边厉的招式，越看越熟悉，与不远处和各自对手缠斗的池骋和乔泠泠放在一起看，才发现两人的身法中都有与边厉相似的部分。
池骋擅长地面技缠斗，一旦近身便会牢牢扒住，再也拉不开距离。乔泠泠则擅长腿法和步法，动作以灵活为主，每次低鞭腿带出的风声都听得人牙根一酸。二者的招式在边厉的动作中都有出现，不论是下意识的滑步后接鞭腿，还是地面膝击，在一些细微动作上的处理与边厉一模一样。
薄一衍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循着易无祈的视线看过去，看这人羡慕疑惑掺半的神色，弯起眼睛笑了笑，“他们挺厉害的吧。”
易无祈：“这不是格斗课上教的标准格斗术。”他后半句话没说，薄一衍自然接道：“当然不是，他们教那点东西够干嘛的。这是老大教的，这次任务出得急，以后训练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他也会手把手教你的。”
远处边厉的战场出现一边倒的倾向，猞猁逐渐不敌，被边厉抓住空隙一个抱摔砸在地上，他抬手撑地，双腿缠住边厉的腰，尽量拖延对方的动作，“小鹤！”
丹顶鹤喘着粗气，借着同伴拼出的片刻空隙捏着断刃刺向边厉腰间，他的刀刚才被边厉别断了，侧腰被踹了一下，似乎断了两根肋骨，左眼受了伤，半边世界都是红的。他握刀的手指因疼痛而不自觉地颤抖，速度却不见减慢。
边厉的视线被猞猁挡住大半，只能听见耳旁的风声，他索性顺着猞猁的动作侧身一转，双腿在地上开到最大，向后压腰躲过了丹顶鹤的突袭，又故技重施，撑地抬腿，踹飞了他手中的半把断刀。
猞猁与他离得太近，夺刀后他顺势一个膝击砸在对方后脑，而后借着动作弹起，压向丹顶鹤。猞猁抓着他的手没动，整个人却软软倒下，两眼翻白失去了意识。
丹顶鹤还是少年身形，比之边厉轻了一个量级，失去速度这个优势后双方之间微妙的平衡被打破，边厉只是跨坐在他腹部，双手控制住他的手腕，就已经让他无法挣脱。
“咱们聊聊吧。”边厉心平气和地开口，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言语间还有些气喘，他用自身体重压制着身下人，尽可能地放缓语气，“叛逃实验体如果在抓捕过程中表现良好且有悔过之意会从轻处罚，虽然你看着没什么悔过的意思。”他看看身下拼命踢蹬的人，叹了口气，“但你们既没造成人质伤亡，也没造成人员伤亡，我可以算你表现良好。”
“你们最近很躁动，叛逃的频率上升了四倍多，到底怎么了？实验室对你们做了什么吗？为什么突然都想来看看外面的世界？是谁教你们先抓人质再往国境线跑的？”
不是说这个方法不对，正相反，这几乎是实验体想逃离的标准做法。有了人质官方才不敢轻举妄动，否则根本不会派边厉他们出动，坦克和火箭炮自己就来了。
实验体是国际协约中的危险品，一旦越境必然会造成骚乱，甚至有可能引发战争，宁可扼杀也不能让他们离开。
丹顶鹤别过头去，拒绝回答边厉的问题。边厉低下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低声道：“你的朋友伤得很重，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你猜回去的路上我们会对他做点什么？他能不能活到被羁押？”
丹顶鹤的动作猛地顿住，看向边厉的眼睛里奔涌出怒火，他的手和身子无法动弹，便用额头向边厉重重一撞。□□与机械碰撞发出声闷响，他的脑门被边厉的呼吸护具划出条手掌宽的口子，血霎时涌出来，染红眉毛和眼睫。
“你们这帮卑鄙小人！人类的帮凶！走……”
他由下至上撞过来，虽然没对边厉造成太大伤害，寸劲却撞飞了护具。护具的上边缘还在边厉的鼻梁上卡了一下，惹得他鼻子一酸，下意识侧过头去，手牢牢抓着没动。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他皱了下鼻子，扭过头来，“什么叫人类的帮凶，我们不是人吗？你不是人吗……”看见敌人骤然转变的眼神，他的话突然停住。
丹顶鹤黑色的眼眸里不见刚才的怨怼与仇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疑惑和不知所措混杂的复杂表情，瞳孔深处还闪过一丝类似于世界观崩塌的恐惧。
“你怎么了？”边厉被他突然的神态转变搞得不知所措，以为这是什么吸引注意力的把戏，手上力道更重几分。
丹顶鹤愣愣地看着边厉的脸，又扭头看向不远处躺着的猞猁实验体，看着他身上那些边厉一手造成的伤口，再回看向边厉。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愤怒涌上这张幼态的脸，他重重喘了两口气，睚眦欲裂，“你……”
“砰！”
他刚发出一个音，话语被破空的子弹声打断，肩颈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愣住，世界迅速变得安静，身体像是浸了水的棉花一样既沉又软，他的头缓缓垂下，边厉眼看着他的睫毛颤了两下，眼皮一点点落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扶着耳麦怒道：“沈韩杨！你在干什么！”
池骋和乔泠泠也已经结束了战斗，他们为对手注射了麻醉剂，将斑马和垂耳兔塞进押运舱，正准备来搬这边昏死过去的猞猁实验体，猝不及防被边厉在耳麦里一吼，吓得皆是心肝一颤，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易无祈同样听到了无线电里的声音，疑惑地看向身旁的薄一衍，刚张开嘴，被薄一衍一把捂住，“嘘，嘘，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但是先别说话，别惹他。”
一帮人惊恐地看向边厉，仿佛下一秒他会变身成电影里的哥斯拉把指挥车甩来甩去然后一把丢出去。沈韩杨淡淡的声音传出来，“是赵局的命令，老大，他说这名实验体有特殊手段，刚才那是准备动作，会伤到你。”
边厉：“放屁！他都被我摁住了，能有什么特殊手段！有招至于留到现在？”
沈韩杨有点委屈：“我没用狙击弹，我用的是麻醉弹。”
“我知道。”边厉目光不善地起身，这人被射中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不对，沈韩杨是高空狙击，快速运动状态下就算是麻醉弹也能要人性命，沈韩杨还算心里有数，没往丹顶鹤实验体的脖子上射，射在他肩膀上，子弹被肩胛骨卡住，最坏的情况下也不会伤到内脏。
边厉骂了一声，抬高声音：“收队！”
池骋和乔泠泠溜过来一人拽起一个，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仿佛边厉是什么洪水猛兽似得，躲得远远的。薄一衍看看挤了一车尾的孩子，料想时间差不多，收尾部队应该快来了，脸上扬起一个和煦的笑，想着这半截破车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打算带他们出去。
她刚往前迈了一步，孩子们齐刷刷地缩成一团，薄一衍的笑凝固了，转向易无祈满脸怀疑，“我长得吓人吗？”
“不，不。”易无祈赶紧抬手比划，“脸上，薄队，脸上……有血。”
薄一衍这才感觉眼睛下面凉丝丝的，抬手一抹发现刚才破窗而入时被碎片划了个小口子，她擦净了脸，看着聚作一团的孩子，苦着脸，“你们别怕我，我带你们出去，等会救援人员就来了，你们家里人来接你们了。”
“别管他们。”边厉拖着脚步上了车，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小孩们，刚经历一场鏖战的他看上去比薄一衍恐怖多了，发丝凌乱，手上沾着血，显得皮肤红白分明。眉骨的阴影、鼻梁的阴影，还有睫毛在眼尾扫出的阴影，使得边厉原本英俊的长相在此刻显得晦暗不明。刚才薄一衍还只是让孩子们防备，边厉一上车，有几个胆小的学生已经开始扁嘴，看上去马上就要哭出来。
他走向易无祈，话却是对薄一衍说的。
“让他们在这待着吧，年纪太小了。还没缓过来，出去更害怕。”
队员们被吼了以后就这样T_T
等到边厉躁动期过了以后再大闹特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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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躁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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