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公寓里的晚餐简单而温热。
一碗热汤,几样清淡的家常菜,驱散了白日奔波的疲惫与心底的寒意。
程雨连日精神高度紧张,食欲不振,在安稳的氛围里慢慢吃下食物,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饭后,她回到客房休息,连日的恐惧与失眠让她身心俱疲,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客厅里只剩下林夏、沈墨言两人。
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霓虹流转,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可室内的气氛却格外沉静。
接连多起案件、接连不断的恐吓与交锋,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重担越来越重。
表面上调查陷入僵持,对手步步紧逼,暗处的危机四伏,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
两人坐在沙发上,低声交流着白天汇总的线索。
物证检验暂无突破性进展,康复中心依旧大门紧闭,安保等级再次提升,人员进出管控得愈发严格。
周渊依旧照常参与各类学术活动,出席讲座、研讨会,对外形象毫无破绽,仿佛城郊那座暗藏杀机的庄园与他毫无关联。
“对方现在就是在拖延时间。”沈墨言端着水杯,眉头微蹙,“一边加固防线、清理内部痕迹,一边用恐吓的方式逼迫我们收手。他们料定我们没有直接定罪的铁证,只能被动周旋。”
“而且他们很清楚,程雨是我们的软肋。”林夏补充道,“针对程雨的恐吓,一方面是想让她精神崩溃,失去预知预警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在向我们施压,提醒我们如果继续追查,身边的人都会陷入危险。”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门铃轻轻响起。通过门禁可视屏幕看到,来人是陆深。
他换下了警服,穿着一身深色便装,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的黑眼圈浓重,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林夏打开房门,请他进屋。“这么晚了还过来,是外围蹲守或者物证检验有新情况了?”
陆深摇了摇头,走进客厅,顺势坐在沙发空位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连日来的高压工作、案件僵局、对手的刻意阻挠,再加上接连发生的恶**件,让这位向来坚毅果决的刑警队长,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倦怠。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沉默了许久。
“没有新的线索。一切都卡在原地。”陆深的声音低沉沙哑,“监控查了一遍又一遍,台账翻了一本又一本,物证检验反复筛查,可对方做事滴水不漏,所有显性证据都被清理干净。我们手握内部文件照片、药剂检测报告、恐吓物证,可这些证据都属于间接证据,无法直接锁定周渊和康复中心管理层为主谋。对方人脉深厚,保护伞层层叠加,每一次想要推进调查,都会遇到无形的阻力。”
这番话道出了当下最棘手的困境。
证据链不完善、对手势力庞大、外部阻力重重,这三重枷锁,让整个侦查工作举步维艰。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暖黄的灯光落在三人身上,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
从第一起钢琴教师投河案开始,一路走来,他们见证了四条生命逝去,挖出了归宁学派激进派、特制致命药剂、隐秘的“净化工程”,一步步触碰到了真相的核心,却偏偏卡在了最后一步,无法将幕后主使绳之以法。
“其实……像这样‘完美自杀’的离奇案件,我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良久之后,陆深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尘封多年的沉重,像是终于解开了心底深埋的心结。
林夏和沈墨言同时转头看向他,面露诧异。
从合作查案开始,陆深一直展现出冷静、果敢、经验丰富的一面,从未提及过往悬案。
如今他主动说起,显然是连日来的压力与相似的作案手法,勾起了他不愿回忆的往事。
陆深指尖摩挲着水杯杯壁,目光飘向远方,思绪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大概十五年前,我刚升任刑侦中队队长,接手的第一起重大案件,就是一起和现在模式几乎一模一样的离奇自杀案。”他慢慢讲述起那段尘封的往事,“受害者是一名中年女性,长期患有重度抑郁,独居生活。案发现场同样整洁规整,没有任何打斗、挣扎痕迹,遗书行文平静通透,写满了‘解脱’‘放下痛苦’之类的内容。当时所有现场证据、法医鉴定、走访笔录,全部指向自主轻生。按照流程,案件很快就要以自杀结案。”
“但我当时和现在一样,直觉告诉我事情不对劲。”陆深的语气渐渐凝重,“那名受害者抑郁多年,情绪反复无常,时而悲观绝望,时而又抱有求生的念头。根据邻居、亲友的描述,她即便痛苦,也从未流露过想要结束生命的想法。那份遗书的文风、心态,和她平日里的状态格格不入。我顶住压力,申请延长侦查期限,反复复盘现场、排查社交圈、追踪资金与出行记录。”
“调查持续了整整半年,我找到了一些零星疑点:受害者离世前,曾频繁前往一家小型私人心理咨询工作室;接触过一位当时刚刚崭露头角的心理学讲师;体内检出微量不明镇静成分,受限于当年的检验技术,无法精准定性。可所有线索到最后都会莫名中断,关键证人要么改口,要么突然失联,相关记录凭空消失。背后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抹除所有痕迹。”
“到最后,案件因为证据不足、超过侦查时限,只能正式定为自杀,封存卷宗,成为一桩悬案。”说到这里,陆深的声音带着难以释怀的遗憾与自责,“那起案子成了我职业生涯里最大的阴影。这么多年来,我时常会想起那名受害者,想起那些中断的线索。我明明察觉到了阴谋,却因为对手手段隐秘、势力庞大,最终没能揭开真相,没能还给逝者公道。”
林夏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十五年前的悬案,作案模式、诱导方式、抹除证据的手段,和如今的连环案件高度重合。
也就是说,周渊及其带领的归宁学派激进派,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开始实施类似的罪恶,那名中年女性,是他们早期的受害者之一。
这么多年来,这个组织一直潜伏在城市暗处,不断挑选目标,循序渐进地完善作案手法,规模越来越大,手段越来越缜密。
“当年那位心理学讲师,是不是周渊?”林夏轻声问道。
陆深点头:“没错。当年他还没有如今这样德高望重,只是一名普通的心理咨询从业者。我当年也曾把他列为重点排查对象,但他应对滴水不漏,证词完美,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指证他。加上外界人脉干预,案件最终不了了之。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近期案件遗书、现场状态时,立刻产生强烈违和感的原因——十五年前的画面,和现在重叠了。”
沈墨言神色严肃:“由此可以推断,这个犯罪组织的运作时长至少十五年以上。周渊从一名普通从业者,一步步走到学界权威、知名教授,身份地位不断提升,人脉与资源也随之壮大,这也成为他最好的保护壳。这么多年里,被他们诱导离世的受害者,数量恐怕远远超出我们的预估。”
“这也是我这一次拼尽全力也要查到底的原因。”陆深抬起头,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眼神锐利而决绝,“十五年前,我没能打破僵局,让罪恶逍遥法外。十五年后的今天,同样的作案模式再次出现,悲剧不断重演。我绝不会让历史再次重演。哪怕阻力再大、对手再狡猾、危险再多,我也要顺着线索查到底,把这个盘踞多年的毒瘤彻底挖出来。我要给所有逝去的受害者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积压多年的心结、愧疚、不甘,在今夜全部倾诉而出。
长久以来支撑他咬牙坚持的,不仅仅是刑警的职责,还有十五年前未能完成的执念。
客厅内的气氛变得肃穆。三人彼此对视,无需过多言语,心意已然相通。
他们不再是单纯因为四起命案而联手调查,更是为了追溯十余年间被掩盖的罪恶,为所有无辜逝去的生命讨回公道。
“现在我们掌握的线索、技术、资源,远比十五年前充足得多。”林夏开口,语气沉稳有力,“当年检验技术有限,无法精准识别特制药剂;如今沈墨言已经完整拆解出药剂成分、原料来源、作用机理。当年没有留存影像资料、内部文件;如今我们拿到了‘净化工程’、候选者评估的内部记录。当年对手势力尚弱,如今他们地位显赫、人脉广博,但我们的证据链条也在一点点完善。”
“短板在于直接关联证据不足,以及对方的人脉保护伞。”沈墨言补充,“接下来我们改变思路,不再执着于从正面突破康复中心和周渊本人,转而从陈年旧案、历年失踪人员、过往心理咨询记录入手,串联十五年前的悬案与现在的连环命案。当新旧案件形成完整的串联证据链,对方的伪装就再也无法维系。”
陆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梳理思路:“我明天开始,调取市局封存十五年以上的旧案卷宗,重点筛查历年定性为‘抑郁自杀’‘重病轻生’但存在明显疑点的案件,逐一比对作案模式、遗书特征、接触人员。同时联动全市各个辖区派出所,梳理近二十年长期失联、身份不明的人员记录,交叉匹配静澜康复中心、周渊早年工作室的客户名单。”
分工再次明确,目标更加长远。
这场较量,不再局限于眼前的四起案件,而是一场跨越十余年的追凶之战。
夜色越来越浓,窗外的城市渐渐陷入沉睡。
陆深又坐了片刻,调整好情绪,起身告辞。走出公寓时,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神坚定。
十五年的遗憾,今日终于有了弥补的机会。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他都会一往无前。
公寓内,林夏和沈墨言继续梳理线索。
客房里,程雨睡得安稳,暂时远离了外界的恐吓与危险。
但所有人都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
暗处的敌人不会停下脚步,新一轮的对抗,正在悄然酝酿。
十余年间的罪恶层层叠加,真相被厚厚的迷雾包裹。
但他们三人,以及被守护的程雨,已经握紧了手中的线索与信念。迷雾终有散去的一天,罪恶终将暴露在阳光之下。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