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以为自己明早就能走，结果23点发热一次，三点一次，一小时后又发热一次。他按照生物钟醒来看手机，回复完立刻睡过去。十点他穿好自己的衣服，不停捶腰。他以为中午就能走，结果又发热。这次韦恩似乎特别喜欢他身上的高领衫，反复玩弄。直到下午四点，戈登终于松口气。
他把抑制环戴好，韦恩一直送他到车上。来之前戈登买了几个枕头，现在刚好用得上。他把枕头垫到腰后，韦恩撑着车窗问他，“你明天几点出门？”
“七点。我得错开高峰期。”
“到家记得给我发短信。”
戈登还想多嘱咐他什么，比如听阿福的话，我有空尽量来见你，这句话太像安抚幼儿园的孩子。撇到他鬓边的白发，在阳光下非常显眼。最后他说，“赶紧回去吧，外面冷。”
戈登放下袋子打开自己公寓的门，接住来自小芭芭拉的熊抱，“爸爸！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戈登吻她的脸，松开拿提袋进来。詹姆斯就在旁边，他们已经很多天没见过面。戈登用力抱他，小芭芭拉非要挤进来，于是三个人抱成一团。
大人亲了亲个字高的，又低头亲吻小的。两个孩子共同抱住他的腰，像考拉攀树。戈登身体不适，但此刻只觉得心满意足。
“礼物喜欢吗？”
“如果你能亲自来，我更喜欢。”女孩说。
“我想可能要等退休后了。不过明天我们就可以出去玩，要六点半起床，你能起得来吗？”
“嗯……”
“詹姆斯？”
“今晚我们吃什么？”男孩转移话题。
“你们两个，”戈登清楚自己孩子的德性，伸手揉他俩的头，“到时候车上可以睡一觉。”
叫孩子起床永远是难题。
晚上俩孩子缠他睡觉，快一个月没见面，又错过圣诞，三个人有聊不完的话题。最后戈登不得不以第二天早起床的理由，逼迫他们闭眼睡觉。第二天戈登醒来，腰酸背痛，小心把自己身上的手臂和腿放下，处理手机回信，洗漱。自从分化成Ω，他发现体力恢复比以前慢很多，脖子和身体的青紫，他不得不继续穿高领衣服。
小芭芭拉是最难叫醒的，戈登特意提前十分钟摇她。“爸，”小芭芭拉呻吟，“我再睡会。”
“一会去车上睡。”戈登把她拉起来，小芭芭拉东倒西歪躺他怀里，“芭芭拉？”
小芭芭拉闭眼撒娇。最后戈登用小时候的办法，小芭芭拉被胡渣刮醒，“哈哈，别，爸爸！”
詹姆斯早被他们的动静惊醒，两个孩子迷迷糊糊揉眼睛回自己房间。吃早餐的时候，小芭芭拉不断打哈欠，到车上后座又躺下睡觉，詹姆斯睁眼睛看窗外，不知不觉也跟着睡着。戈登看了眼后视镜，把收音机的声音放小。他选择这么早出门是为了躲开高峰期，到的时候，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排队，戈登打开车门，让寒气驱散暖意。
冬天的温度很冷，詹姆斯醒得很快。他下车到戈登旁边，看还在睡觉的妹妹。
戈登只能先去买票，嘱咐儿子看好妹妹。排队的时候，他一边捶腰，手机的消息停留在一个半小时前「我出发了」。对方没回复消息，应当是还没醒。
回去的路上，突然有电话打来，戈登心一惊，结果是詹姆斯，“怎么了？”
“爸，有个自称是你朋友的叔叔。”
“嗯？”戈登加快步伐，“叫什么名字。”
那边过几秒才回复，“他说他叫布鲁斯韦恩。”
戈登已经到了自己车前。
昨天才见过面的α朝他挥手。
戈登没想过他会走出自己的庄园，更别说突然出现在这里。小芭芭拉已经清醒了，歪头好奇看α。戈登心里有很多疑惑，明面照常给他们互相介绍，“这是我的朋友，——”
“布鲁斯叔叔。”韦恩说。
“叔叔好。”
“芭芭拉，詹姆斯。”戈登介绍自己的孩子，抬头看他。男人穿着整齐，没带拐杖，出现在这里肯定不会是路过。戈登低头和孩子们解释，“今天我邀请他过来，我忘了同你们说。”
约好的家庭活动突然插入外人，小芭芭拉和詹姆斯互相对视一眼。女孩从车上跳下来关门，戈登锁好车，一边牵孩子一边问韦恩，“你买票了吗？”
韦恩点头。
戈登还有很多想问的，但显然现在并不合适。他们进去很快，假期旺季，很多地方已经开始排队。几个项目后小芭芭拉玩开了，跃跃欲试众多项目。韦恩默默跟着他们，在第二次排队的时候，小芭芭拉问他，“布鲁斯叔叔，你身上有个奇怪的声音。”
“是外骨骼辅助仪，”韦恩温和回答她，“它可以让我摆脱拐杖一段时间。”
“外骨骼？”詹姆斯询问。
这也是戈登好奇的问题，他走路看上去如同正常人。韦恩毫不介意，蹲下拉起裤脚，腿装在黑色的钢筋仪器里。
这件仪器迅速拉进他和孩子们的距离。有人帮忙带孩子总是好的，戈登在旁边默默听着，安静休养精力，偶尔趁他们沉迷聊天时捶腰，再次强烈感到自己的体质不如以前。排队的时候，他示意他站过去靠着太阳栏杆的位置，但对方好像没看懂他的眼神，歪头疑惑。
“爸爸说，让你站过来。”小芭芭拉说。
“我可以借你爸爸站一会吗？”韦恩问她。
“当然。你是腿累了吗？”
“嗯，因为还没完全研究好。”韦恩继续聊起他曾参与过的科技应用部门。戈登提心吊胆韦恩的动作，结果对方只是挽他的手臂，这让他松了口气。在人群挤挤搡搡的时候，他被护住几次，对方扶住他的腰，站稳后也没放下来。他不得不用手肘碰他，韦恩听话放下来。孩子们被戈登护着走，根本没注意这里。
以前小芭芭拉因为身高限制，很多热门项目不能体验。现在身高到了后，就开始疯玩几次。过山车永远是游乐场的热门项目，到过山车的时候，已经开始排很长的队。两人两人的座位，小芭芭拉和詹姆斯快速抢到最前面，戈登和韦恩就只能去后面坐。他把眼镜摘下放口袋，世界又顿时模糊一片。
上面管理人员检查安全措施，他的手被握住。戈登开玩笑道，“你是害怕吗？”
“对。”
戈登看不清他的脸，分不清对方是不是在忽悠。但他也能猜得到，如果自己看得清，他肯定会无辜看他，“今天请你吃饭？”
“好。”
坐过山车的时候，戈登只能听到尖叫声。女儿的尖叫尤为好认，因为那声尖叫很兴奋，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手一直紧紧被握住，戈登不知道他是真的怕还是什么，反手紧紧握住他。直到结束，他松手想拿自己的眼镜，紧接着他眼角被触碰。
他戴上眼镜，侧头看他。韦恩神色如常，“他们已经到出口了。”
由于前段时间是圣诞假期，游乐场的圣诞挂饰都没有摘下来。快餐店也是圣诞主题的活动，戈登点了一个四人全家桶。他把食物端过去，就看到他们趴在桌子上，三个头凑在一起，“你们在聊什么？”
小芭芭拉把他拉下来，凑到他耳边说，“蝙蝠侠。”
“嗯？”戈登很奇怪，跟着坐下来。四个头挤在一起，“你们聊他什么？”
“那辆车，”小芭芭拉说，“我就是想问布鲁斯叔叔多少钱能做。”
戈登想起第一次看到蝙蝠车的兴奋，心想我一辈子的工资也买不起一个。他撇韦恩一眼，对方微笑，像被临时抓到的学生装乖。
游乐场很大，戈登一边吃一边看指导手册，记住下午表演的时间，然后又看了看手机。全家桶量很足，詹姆斯问他，“下午有什么安排？”
“一点半排队去看4D电影，两点排队看海豚表演。然后再去过山车。然后去水族馆，”上午坐完后小芭芭拉说还想再来一次，“五点有个巡游。”
“晚上呢？”小芭芭拉问。
“晚上我们肯定会看完烟花再走。”戈登安慰她，“今天我能陪你们一整天。”
“真的？”
“这四年我有骗过你们吗？”
小芭芭拉朝他做鬼脸。
韦恩自然很好奇，但没问出口。只见小芭芭拉拿出自己的水壶，戈登接过，也拿詹姆斯的去装水。然后小女孩看向他，像是想和他说什么。韦恩弯下腰认真听，“以前出来玩的时候，他总被电话叫走。留下我们和妈妈。他没什么朋友，你是出现在我们视线的第二个。”
小女孩严肃的表情让韦恩意识到她不仅是戈登的女儿，也是警察的家属。
詹姆斯伸手搭妹妹肩膀上，这是一种保护的姿势。
“你想问我什么？女孩？”
“你和我爸爸真是朋友？”
“是。”
“你们怎么认识的？”
“一次案件。”
“他帮助了你？”
“是。”
他们互相对视几秒，女孩低下视线，“好吧。”
“有疑惑尽管问吧 ”
“没有。”
等戈登回来，小芭芭拉过去抱他，“怎么了？”
她摇头，“我们提前出发吧。”
之后戈登发现，小芭芭拉似乎更粘自己。他提着精力和她说话，努力忽视身体的不适。韦恩发现小芭芭拉悄然的态度改变，沉默跟戈登一家。接着他的手臂被拍了下，是詹姆斯，他朝他摇头。趁戈登父女聊天时，詹姆斯似乎有什么悄悄话，韦恩弯腰凑到他耳边，“我妹妹她有时候会这样，别介意。”
韦恩瞄了一眼前面的父女，“没事。”
“之前我们家被我爸爸的一个同事出卖过，所以她有点不太信任。”
“你信任我？”
“嗯。”
“为什么？”
“嗯……你没说蝙蝠侠坏话。”
韦恩想起刚刚他们讨论战车，小芭芭拉一直问战车性能，他就拿出曾经上过报道的案例分析，对蝙蝠侠本身没表露太多态度，詹姆斯在旁边一直不说话。韦恩不禁更疑惑。
“我记得我没表露任何的意见——”
目的地到了，他们默契停下交流。即使来得很早，队伍也已经排起来了。
他们15分钟就进去了。小芭芭拉直接抢戈登一边的位置，詹姆斯站在台阶上让韦恩先过去，自己坐在他另一边。接着韦恩感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捏一下。
游乐场的时间过得很快。一直到过山车排队，长长的队伍。长廊的遮挡棚遮住太阳，冬日的温度很低，晒太阳反而更舒服，戈登都尽量挤到栏杆边，让两个孩子沐浴阳光一会。在拐角的空隙，小芭芭拉抱住戈登的腰。韦恩和詹姆斯终于有单独的说话空间，“万一我也想说蝙蝠侠坏话，只是没早说出来？”
詹姆斯反问他，“那你想说吗？”
“不。”
詹姆斯耸肩。过一会他说，“爸爸和那个男人关系密切，很多人都知道。自从那件事后——很多同学说，你爸爸错信了人，他是个坏人，你们家和那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勾当，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他们之前还问那个人长什么样，你爸爸知道他是谁吗，他今晚会去哪里？”
“……”
“妈妈一直不喜欢他。我们只敢在私下提。”詹姆斯看了眼父亲，韦恩也顺着视线看过去。戈登察觉到他们的视线，朝他们微笑，低头继续和怀里的女儿说话。
下午他们几乎都在赶路奔跑。人越来越多，看完一个表演，小芭芭拉又恢复活力。为了抢位置，他们看完一个表演几乎是快走到下一个地方。女孩拉着戈登，戈登牵起韦恩的手，然后韦恩被男孩挽着。可能为了照顾韦恩，小芭芭拉偶尔会回头看他们。韦恩很久没感受过这种家庭氛围，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母。走着走着他就跑起来，跑到小芭芭拉前面。小芭芭拉不甘示弱，也跑得更快，反而是戈登被落在最后面，只能跟着他们一块跑。到排队处，小芭芭拉和韦恩对上视线，然后两人莫名其妙笑起来。戈登叉腰喘气，韦恩拍他的后背想让他舒服点。
一直到水族馆，他们的速度才慢下来。然而水族馆也要排队。他们慢悠悠跟着人群进去，小芭芭拉身高不够高。戈登伸手想把她抱高点，韦恩阻止他，“介意我抱你吗？”
“谢谢布鲁斯叔叔。”
到开阔的地方，人终于没那么密集。小芭芭拉和詹姆斯已经跑到前面，戈登和韦恩在后面慢悠悠走，“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来这？”
“很简单，你说早上七点出门，那只有距离最远的游乐场。”
戈登笑着摇头，“好吧。你怎么今天愿意出来走走？”
“我只是觉得，我需要出来看一看了。”
“明天我们去哥谭中心图书馆，来吗？”戈登没多问。
“好。”
戈登转头看他。
“我脸上有东西？”
“你脸色很苍白，需要多晒太阳。”
韦恩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
早上起得太早，到晚上烟花的时候，小芭芭拉已经抱着戈登腰打哈欠。
他们随着人流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圣诞挂灯在空中闪闪发亮。戈登看到什么，“你们在这等一会。”
然后三个人等来了自己的气球。
当戈登把气球递给他的时候，韦恩惊讶看他，“给我？”
“对。”
“我又不是小孩子……”韦恩小声接过。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确实是小孩子。”戈登说。
“不行，我也要给你买一个。”
戈登拉住他的手，“现在估计卖完了，我们回家吧。”
韦恩坐进车里，拿手机的时候，碰到口袋里另外一个东西。是下午拍的照片，在迷宫花园拍的，已经夕阳，光线特别好。当时戈登一家进去，他站在外面，然后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看他。
小芭芭拉说，“过来呀。”
他迷茫指自己，戈登点头。看他很犹豫，小芭芭拉干脆把他拉过来。
戈登多买一张照片，递给他。
“每次来我们都会拍这么一张。以前这个时候我通常就不在了。”戈登说，“这几年才做到不缺席。”
“看上去我比你还大。”
“他们应该喊你哥哥。”
开车后，小芭芭拉问，“爸爸，布鲁斯叔叔真的是你朋友吗？”
“是。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从来没提过他。”
“以前我和他见过面。他曾经救过我一次。上个月才交的朋友。”
“哦。他是β吗？”
“是α。”
小芭芭拉和詹姆斯互相给对方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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