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午后的晚霞自彩雕窗的缝隙洒入，西杜丽感受到太阳的余温。莉欧拉已经离开了，周围也逐渐昏暗下来，唯独圣坛前的太阳神神像被八盏银灯环绕，衣褶流淌着凝固的光。
祂垂落的掌心向上摊开，无论从哪个角度仰望，都像被温柔地凝视。
西杜丽却不喜欢如此安静的神像，她利用幻术给教士修女们放了个假，把格里沙请下来一叙。
祭坛布缀满拜占庭式的金线葡萄藤，缠绕着象牙雕琢的羔羊与橄榄枝。
西杜丽打量着空旷的平面，一把将芙芙放在中央。
“芙？”
芙芙耳朵竖起，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置信地望向西杜丽，以为她要把自己祭献到神国，后腿准备蓄力。
“好芙芙，你当主材料一定能让格里沙更快注意到我们。”
在被命中之前，西杜丽捞起芙芙的腰，将祂重新摆在台子上。
“就待一会儿，今天我可带了好东西。”
芙芙甩甩脑袋，飘飞的绒毛让西杜丽打了个喷嚏，祂踩了几下天鹅绒桌垫，安静地趴了下去。
西杜丽见状，从知识荒野那端了几盘俄罗斯传统食物下来，摆放在四角。
最近打造所罗门十戒而开发出的副产品，将时间停止流动，配上一点空间魔法，就能保持一切物品与魔药材料的新鲜度。
咦，空间戒指，是新的商机。不过似乎跑到修仙片场了？
西杜丽摇摇头，继续接过知识荒野扔下来的包裹着肉末与蘑菇的布林饼和由农家奶酪、黄油、香草制成的帕斯卡。
【谢啦，知识荒野】
【不客气，我也信息化了它们的味道。上次的西大陆主题菜品可以返厂吗？】
【唉，谁让我从来与人为善，是你最忠实的友好邻居】
【……当你一周家养小精灵】
【好嘞】
一切准备就绪，西杜丽清清嗓子，打开仪式通道呼叫格里沙：“喂喂喂，一二三，三二一。听得见吗格里沙，快下来快下来快下来。”
光晕里的神像愈发真实可触，仿若有无奈的叹息声传来，石制冷光与暖黄烛焰在神像膝头交织，大理石逐渐镀上活人肌肤般的暖意。
是造物主投下了一缕神思。
“听见了听见了，我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格里沙回复得很快，很难不让人怀疑祂一开始就在上面静静地看着。
“哦？还有罗宋汤。”
祂撇了一眼由祭坛爆改而成的餐桌，由甜菜与番茄的融合的紫红色泽浓汤，家乡回忆里的酸甜口感赋予其独特的价值。
“可以把这些写进圣典祭仪。”格里沙小小的开起玩笑，“但是西杜丽，神像是不能品尝你的作品的。”
“欸嘿～”
西杜丽像是炫耀般，将金字塔形的甜点高高举起，全方位无死角的给格里沙展示。
“亲爱的朋友，我只是想给你分享一下新的劳动成果，这可是记忆里独一无二的好东西。”
下一秒，西杜丽手上的帕斯卡转瞬消失，一转头，阿蒙端着盘子笑着站在她旁边。
“唉，光顾着和你讲话了。这是哪儿出现的小乌鸦？”
神像的肩上、膝头突然长出了一排排黑色团子，空气中阿蒙的浓度又增加了。
“父亲降临的气息可瞒不住我。”
阿蒙将手中的东西传到神国，在西杜丽身边坐下，“难道有什么不能给我听的秘密吗？”
“嗯。嘛，这倒也没有。说起来，还需要你的帮助呢。”
花之贤者将至今为止的经历做了大略的整理，对教堂的众神说话。
36
“那么，第一件事。”西杜丽和平常一样的语气开口，“鉴于巨人和魔狼的现状，献祭事件的背后是其他存在。据我推测，应当是外神的动作。”
“你放心让那位律令法师自己行动？”
阿蒙推了推单片眼镜，意味深长地注视西杜丽。
“必要的试炼。况且这位外神无法进行过大的干扰。”只要你不做些其他的事，西杜丽默默吐槽。
“怎么能这样想我，不能受到您的信任，还真是寂寞呢。”阿蒙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看来你们相处得很好。”
格里沙像文中出现的管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就差说出经典名句。
“……”西杜丽聪明的转移话题，再想下去她快要笑场了，“该继续说下去了，关于将来在教区的动作。”
“作为神国的代行人，我相信你的决定。”
“不要把摸鱼说得那么庄重啦。况且，我的想法你一定明白，这可比应付旁人的诘问有意义多了。”
西杜丽没有掩饰与造物主的亲近，阿蒙微微侧目，祂推了一下单片眼镜，印证了某个猜想。
“比如说？”
格里沙从善如流，满足西杜丽的分享欲。
“比如说——想致富先修路。”西杜丽朝阿蒙伸手，后者递给她一卷精确的城区图纸。
“以政务院与教堂为中心，修建主干道，设立市场。”
“条条大路通伊甸？”
“没错～”西杜丽打了个响指，“货币也应该统一熔制，还有设立科研所，把可爱的工匠们都抓过来～”
“稍等，我把萨斯利尔拉进来。”
造物主的神像闪烁了一瞬，随后萨斯利尔伏案阅读的虚影出现在众神面前。祂环顾四周，欲言又止，最终放下手中的羊皮纸，开口：“你们……算了直接说吧。”
教堂的十二道拱环穹顶高悬如天幕，众神的影子如天使收拢的羽翼，在暮色里向中央的白银十字架垂落，烛光将椭圆形的祷告大殿照得通明。
西杜丽将魔杖虚化收入空间，用指尖摊开面前的《经济振兴法案》，上面已被红蓝两色批注覆盖，像幅抽象派油画。
“以下便是伊甸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五年计划纲要（中心教区试点版）。”西杜丽起身时，白色宫廷长袍上的百合花瓣胸针折射出细碎光芒，“诸位请看。”
“哇哦。”
即便其中的具体数据是阿蒙亲自偷到的，祂还是对西杜丽的人类建设热情感到惊讶和疑惑。
“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萨斯利尔扫了一眼提案封面，上面的红色大字标题感觉该死的熟悉。
“容我打断各位。”格里沙的神像亮了起来，祂有话要说，“一切都要基于当前的生产力。西杜丽，科学启蒙……”
“交给我吧。”
会场陷入短暂寂静，直到萨斯利尔看完文件再次开口：“可行度很高，但具体执行的时候谁也说不清。总有种自己要免费加班的预感……是错觉吧？”
“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人选了。”西杜丽兴致勃勃地推销起莉欧拉·所罗门，格里沙有种看熟人玩梗的无力感。
“谁来扮演乌瑟王？”
“哎呀你！不朽传奇的经典开头，我已经很克制的没有造出石中剑。”西杜丽耳垂佩戴着紫水晶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时折射出虹光。
她继续说道：“比起无形的预言，以部下、金钱、力量、民心的多少来评断要符合人性多了。彼此利害一致的话才能轻松的合作，共同的理念更是锦上添花。”
“梅林老师居然会这样想吗？根本不需要众望所归的统率者之类的。”
停下一瓣一瓣扯下花朵盆栽的动作，阿蒙深邃漆黑的瞳孔注视着西杜丽，嘴唇闭合时呈现神秘微笑的弧度。
“利益驱动与善变，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就会被人类丢弃。”祂的嗓音像蜜糖裹着刀锋，修长手指轻抚乌鸦漆黑的喙，“明明只需听从神谕，信仰父亲就行了。”
“真是的，嘴巴坏这点美中不足。”
“诚实可是我拥有的美好品德。”
“不愧是你。”
只说一半真话的危险度可比谎言强多了，西杜丽能看到伊甸的终末，阿蒙绝对会将所有背信者埋葬于天灾之下。
37
夜色渐深，红月高悬于天际。而蓝玻璃过滤后的月光漫过室内雕花格栅，在木椅上烙下与旧日时无二的冷白光斑。
祂们的谈话早已告一段落，今夜无人知晓教堂内发生了什么，又产生怎样创世纪的成果，随之而来的无数炼金产物从新奇事物变成基础设施，令城邦日新月异的百年计划一直持续到下个纪元。
泛着寒气的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浮沉，西杜丽饶有兴致地高举密布着茛苕叶浮雕的酒杯，向众神示意。
“为溢流的杯子祝福吧！”
“敬昨日、今昔、未来。”
格里沙令酒杯悬空，微微摇晃，空中传来温和的话语。
“敬伊甸。”
萨斯利尔隔着虚影端起酒杯，祂也收到了献祭过去的礼物。
随后众人的目光看向阿蒙，收到太阳神与西杜丽期待的目光，祂以同样的角度握着杯口向前碰撞，水似黄金从杯中溢出，带着那极乐的光焰流向四面八方。
“那么……敬此刻的欢愉。”
西杜丽首先饮尽回甘的佳酿，高处落在神像唇角的光点如未及坠落的酒液，悬在永恒与刹那的交界。阿蒙捏了捏单片眼镜，在众人默许中将时间偷取下来，储存在“错误”唯一性中，成为隐秘的收藏。
看啊！这杯子终究还是空了，他们又要变成神了。
如此拉开了伊甸的变革之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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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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