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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爱

最终恋雪果断叫了搬家公司来。

周末两天时间搬家公司很快就帮他们把东西都搬好了。

狛治热衷于拆装家具,和搬家公司的人一起干了很多活——狛治对此展现了惊人的热情。他几乎成了编外员工,拆装家具、搬运重物,动作利落精准,效率高得让专业工人都频频侧目。

对此恋雪只能表示,随他去吧。正好跟工人一起干活还能盯梢盯梢。

搬家公司的人看到他这么能干,甚至还想招揽狛治。

“小伙子我看你很有前途啊,力气这么大,连冰箱你都能一个人抬。简直是干这行的料!你来跟我们干吧。”

另一个搬家的工人拍了拍狛治的胳膊:“这肌肉真不错啊,我看,你跟他们健身房出来的花架子不一样。”

狛治因为干活,把短袖的袖子摞到肩膀上,露出了紧实的肌肉。汗沾在胳膊上油亮亮的,小臂上三圈纹身随着肌肉发力的动作而起伏着。

当然不一样,真刀真枪打架干出来的。

狛治瞄了一眼恋雪:“还是算了,我不干这个。”

狛治先生看起来十分心动是怎么回事啊!他们又不缺钱!

婆婆给的房子是已经装修好通过风的新房,直接就可以入住了。

这套房是市中心的一个大平层,有一百五十多平。房间也很多。

恋雪主动让狛治先选房间。

狛治选了次卧,把主卧让给了恋雪。

狛治选的次卧是离恋雪最近的房间,这样恋雪万一有什么情况需要他,他都可以马上知道。

恋雪也收到了川上樱发来的图片。

川上樱:【这里面关于你说的那种食人鬼的记载并不多,我只找到了几条。】

恋雪:【谢谢啦小樱】

恋雪点开图片一一看起来。

[十二月廿三,道遇鬼食人,香篆、桃木驱逐不能。幸而日出,遂逃。此鬼与吾尝见之鬼魂不可相提并论,且有实体,几无弱点,惟恐日光。]

[二月十一,取道狭雾山,惊觉此地阴气极重,细查之,盖数十少年人魂魄弥留,未归黄泉而经久不散之故。与一魂魄交谈之,答曰:“余与同伴皆为鬼所杀,心中执念久不散,恨食人之鬼不能灭杀殆尽。且牵挂余师,故盘桓此地。鬼不除一日,魂魄不宁一日。”复而又言曰:“紫藤花乃鬼之弱点,劝君装以香囊而佩之。”吾良久不能言,待与之道别,惊觉青衫已湿。]

恋雪思忖,看来这种鬼怕日光和紫藤花。

接下来好几篇都是讲述偶遇食人鬼如何逃脱的故事。因为鬼大多身形巨大,力气是常人的几十甚至数百倍,而川上樱的先祖又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法师”,甚至这种“法”还对食人鬼不起作用,因此几乎所有记载,先祖们都在逃跑,要不就是等待鬼杀队救援。

恋雪把图片翻到下一张,发现字迹变化了,应该是换了一代人记载。

[吾友之鎹鸦传信云:鬼舞辻无惨已除,鬼杀队惨胜。吾喜欲狂,快哉快哉,千年之大害已除!然鬼杀队死伤无数,剑士多年少,背井离乡,英年早逝,亦唏嘘矣。]

[……千余年来,鬼之斑斑劣迹,少有人识,世人皆笑此为戏文哉,然至其害之身及家人,才察此非戏言,为时已晚矣。至若鬼杀队,配刀而逆行者,代代剑士丧身殒命于无人之地,倒于黎明之前,生民百姓,所知者甚少。然吾所知亦寡矣。]

——这是最后一张图片了。

恋雪来回翻看川上樱发来的几张图,沉思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食人鬼与鬼杀队的故事恐怕是真的。记载中的鬼舞辻无惨估计是这种鬼的领头人。

尤其是见到狛治先生以后。梦里那些尸山血海被证实是真实发生的事。

什么人会染上杀戮与食欲呢?恐怕只有食人鬼了吧。

狛治先生曾经变成了鬼,犯下了深重的罪孽,这罪孽足以让他魂飞魄散——而她想要救他。

谜团揭开了一角,却投下更深的阴影。那些曾以为只是噩梦碎片的情景——尸山血海、非人的杀戮——被这些泛黄的记录证实为血淋淋的历史。狛治先生曾置身其中,并且,站在了可以说是“恶”的那一方。

她早就知道他有深重的罪,足以令其魂飞魄散。她也从未后悔以自己的全部去交换他存续的机会。

可当抽象的“罪孽”通过川上樱这些陌生先祖的笔,具象为一个个破碎的家庭、一句句绝望的控诉时,一种迟来的、冰冷的战栗,才缓缓爬上她的脊背。

她救赎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她所坚持的“爱”,又建立在多少人的痛苦之上?

过去的自己,为何能如此义无反顾?

她做的这件事是正确的吗?她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为什么?

巨大的问号盘桓在脑海中。

这一切是因为爱吗?

“爱”这个字,对于十七岁的、记忆空白的素山恋雪来说,遥远得像夜空中的星。她见过它的光芒——在她决绝的选择里,在狛治凝视她的眼神中——却无法真正触碰它的温度。

她对狛治说,曾经的她一定非常爱他,所以选择不惜一切救他。

她会对“爱”的人付出一切,是没错。不论过去、现在,都会是这样。

只是她知道她“会”这样——这种灵魂深处敏锐的洞察,是来自百年前自己遗留给现在的东西。

却并不代表她当下懂得“爱”是什么。

过去的她已经完成了对“爱”的践行,现在没有记忆的她还不懂“爱”是什么,还不会“爱”一个人。

现代社会,爱情常被解构为短暂的欢愉或利益的结合。“深爱”、“矢志不渝”成了古老的童话。因此谈论爱总让人觉得,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凑合凑合过得了,开心此刻,蜉蝣一梦得了。爱?还是别用这个词吧。

她生无双亲,抚养她的婆婆是神官,待她宽厚有余,亲近不足。

她在没有至亲之爱的环境中长大,对亲密关系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书籍和旁观。

她可以因狛治的靠近而脸红心跳,可以因他的孤独而心生怜惜,但这悸动如同无根的浮萍,美丽却漂浮——飘飘摇摇,沉溺之余,恍惚间会记起,自己是没有“来处”的,然后一下又惊醒。

她不知道,要多少情感,多少一起度过的风花雪月,才能酿成“爱”的醇酒?

她只有行为习惯那些爱的模式,脑袋里还是懵懵懂懂的。

没有记忆的她,只能笨拙地触摸爱的痕迹,甚至无法厘清,她与狛治的关系。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曾经是相爱的恋人,现在呢?应该也算恋人吧——记忆错位的恋人。

只是,她没尝过“爱”的滋味。她不懂。一切来得太快,让她脑子转不过来。

诚如她从未想过自己百年前有一个“深爱”的恋人,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的羁绊跨越百年,纠缠她的命运起起伏伏。

中间千丝万缕紧紧攥住这一切的仅仅是一个“爱”字。

脆弱吗?又好像很坚固。

没有人不渴望爱。她在这17年间没有一天不在幻想自己度过父母呵护宠爱长大该是什么样子。

那些饮食男女,又何尝不是在灯红酒绿间,在欢愉落幕时,恹恹地一闪而过一个念头、一个希冀——会不会转身遇到真爱?

——但,爱是什么?

或许她百年前懂的东西没有现在多,但曾经的她比现在要更懂爱,更懂如何去守护一个人。

——恋雪,百年前的素山恋雪,你能告诉我吗?为什么你会这样做?

爱是什么?

恋雪正想着,房门被敲响。

“请进!”

狛治开门,头探进来:“你是不是明天要上学?”

“啊,是的。”

“我送你去吧。”

“不用啦,狛治先生,我们现在的家到学校只要十分钟就能走到。”恋雪微笑着说。

“……好吧,那你记得早点睡。”狛治悻悻准备关门离去,忽然他又想到什么,把门又拉开说,“要不我明天叫你起床吧,我比闹钟好用。闹钟万一不响,或者你没听到呢?”

看着他认真找借口想为她做点什么的样子,恋雪心里那点因思索“过去”而产生的沉重冰霜,悄然融化了一角。恋雪失笑:“好哦,那就拜托狛治先生了。”

恋雪等了一会,发觉狛治还站在门口没走。

是要……说些什么吗?

她耐心地等着狛治。

“那个,等到你完全接受我……或者恢复了一点记忆的时候,叫我‘狛治’吧。”

“诶?”恋雪微微睁大眼睛。

狛治低着头,目光落在地板上:“‘狛治先生’这个称呼……还是稍稍有点介意啊。感觉这样……我离你很远。”

没等恋雪答话,狛治缓缓阖上了门:“晚安,早点睡吧,恋雪。”

狛治先生,真是有一颗敏锐细腻的心啊。

这时候,恋雪发觉卷轴的任务显现了。

地点是在一所废弃游乐场,有厉鬼阴魂不散,伤人无数。

需要他们把厉鬼捉回地狱。

三哥在喵喵喵

恋雪在what is love?

不想把恋雪写成少女漫式的无脑恋爱主角,想写一个善良纯真,有自己挣扎与思想的伟大女人。

恋雪一开始“没关系”的无惧无畏,是因为那时她的认知主要来自梦境碎片和个人感受。她看到的是狛治的悔恨、地狱的痛苦、以及他对她的珍视。她的安慰,是基于 “我看到你在受苦,所以我相信你在赎罪” 的感性判断。这是对眼前这个具体的人的怜悯与承诺。但恋雪的善良不是无原则的包容。真正的善,必然包含对“正义”和“他者痛苦”的敏感性。当看见关于“鬼杀队”的记载,她的认知被强行从“狛治个人的罪与罚”,拉到了 “这场浩劫整体的残酷性” 面前。她之前安慰他时,并未真正理解这份罪孽的“社会重量”。

她应该清醒地察觉“爱”的重量。“爱”在挣扎和深思熟虑之后才更难能可贵。

(这也是我此刻,此人生阶段,对于爱、人性的理解,也许回过头来看,会推翻此刻的想法喵喵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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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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