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巴黎奥运会还有四个月。
按照常理,越是临近奥运会,单打选手越该多碰外协,熟悉不同打法,刷题查漏补缺。
可到了樊振东,常理好像就不太适用了。
从很早开始,签表一路看下去,第一、二轮就要碰硬茬子,专挑不好打的来。
樊振东的签运,好像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就固定进入了一个地狱模式,永远抽不到轻松的外协福利包,永远要在自家兄弟中间杀出一条血路。
一次两次是运气,次次都这样,就很难不让人多想。
尚青云看着那份签表,十分疑惑:这签真是抽出来的?还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人为地把最难啃的骨头都堆到他面前,让他提前消耗,甚至……提前出局?
这念头有点阴暗,但放在国乒这个巨大的、人际关系精彩复杂过甄嬛传的体系里,又显得没那么不可思议。
毕竟,签运这东西,操作空间太大了,哪天说不定为了保送太子,三大赛提前一个月抽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樊振东自己倒不怎么提签表的事,签表出来,他看两眼,点点头,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仿佛抽到谁都没区别。
但次数多了,他眼神里也多了疲惫,也有近乎麻木的无奈。
何况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病一直没好利索,澳门世界杯第一轮,就有人从直播镜头里发现他反手发力时,手腕动作有点不自然。
第二轮,对阵林高远,比赛打到第二局关键时刻,樊振东忽然向裁判示意,申请了医疗暂停。
镜头推近,他走到场边,队医上前抬起他的右手,虎口的位置已经肿起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触目惊心。
医疗暂停回来,动作明显受到了影响,很多球处理得不如以前干脆,最后不敌林高远止步八强。
赛后采访,他却绝口不提那触目惊心的肿胀,也不提那需要杀穿一堆队友才能突围的魔鬼签。
连他的主管教练刘恒,在那次医疗暂停后,除了递了瓶水,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关切和安排。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樊振东是铁打的,就该扛着。伤自己克服,压力自己消化,签表自己打出去。
/
时间滑到五月底,重庆冠军赛,奥运前的最后一站。
签表再次出炉,尚青云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男单签表图。
只扫了一眼,她就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又是他,又是死亡签位。
上半区强手云集,而他,好巧不巧,又抽在了这个半区。
首轮对手就是近期状态不错的李尚洙,后面可能接连面对梁靖崑林高远还有王楚钦……想要杀进决赛,几乎要打穿半个国家队主力层。
这已经不是签运差能解释的了,简直就是精准投放的消耗战。目的就是要在奥运前,最大限度地消耗他的体力、精力和状态,甚至可能再次引发他的旧伤。
尚青云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几口气。
她甚至有点佩服那些能如此持之以恒,精准打击的人了。
为了某些目的,真是煞费苦心。
但不好意思,这次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樊振东也憋着一口气,连续329天的冠军荒让他一度低迷,因而极度需要这个冠军来为自己提气,安心出征巴黎。
他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虽然因为伤病有时候又会莫名出现一些失误,可一路杀进决赛,甚至两度零封对手,没有给对手太多机会。
决赛,对阵状态火热的王楚钦。
女单打完,尚青云没跟队里的车回酒店,自己换了便服回到场馆,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戴着帽子和口罩,不想被镜头扫到,也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看他打完巴黎前的最后一场。
比赛打得很激烈,比分交替上升。
最后一球落地。
樊振东赢了。
他的球迷全部站起身,欢呼声在场馆内回荡,震耳欲聋。
而樊振东本人站在原地,盯着球台看了几秒,然后把拍子轻轻放在台面上,朝观众席挥了挥手。
尚青云坐在那里,视线有些模糊。
她只能看见那个被聚光灯照亮的、穿着红色队服的身影。
直到周围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脸颊上一片冰凉。
她抬手抹了一把,满手湿漉漉的。
哦,原来是哭了。
毫无预兆地,眼泪就涌了出来,流了满面,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就是那么安静地、汹涌地流下来。
恭喜你,樊振东。
你终于,越过了那座最高,最陡峭的山。
你终于,越过了那个被伤病、被压力、被心理状态反复磋磨的自己。
接下来的巴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阻挡你了。
然而,好像总有脑子缺根弦的人要来煞风景。
颁奖仪式后的采访环节。樊振东站在话筒前,刚刚感谢完教练、队友和球迷,正要继续说下去。
观众席某个区域,忽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响亮、近乎挑衅的喊声:
“王楚钦,你最棒!”
声音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小群,有组织似的,在樊振东发言的间隙,贴着脸喊出来,打断了采访流程。
现场主持人都愣了一下。
就在几分钟前,樊振东在发表夺冠感言时,还特意提到了对手王楚钦,关怀了他的伤势,礼貌而周到。
可转眼,对手的粉丝就用这种方式回报了他。
在属于冠军的时刻,用喊别人名字的方式,试图抹杀他的胜利和喜悦。
尚青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到了头顶。她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在某次赛后混合采访区,被别家粉丝疯狂打断提问,当时那种委屈和愤怒,记忆犹新。
当时她就想自己凭什么要受那个委屈?于是直接喊了一句你静一静。
那么现在,樊振东又凭什么要在自己拼来的冠军时刻,受这种委屈?
她所在的位置,正好离那片喧闹的观众区不远。
此刻,她穿着私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几乎没人认得出来。
于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樊振东所在的方向,朝着整个嘈杂的场馆,大喊了一声:
“樊振东——冠军——!”
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那片不合时宜的喊叫。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分散在场馆各处的、樊振东的球迷仿佛瞬间被唤醒、被集结,紧跟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樊振东!冠军!”
“樊振东!巴黎加油!”
整齐,响亮,充满了由衷的喜悦和支持,瞬间就将那几声挑衅的呼喊淹没得无影无踪。
台上的樊振东,显然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声浪。
他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
隔得远,人头攒动,他不太可能看清具体是谁。
但他脸上原本因为被打断而微微凝滞的表情,忽然松动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点,露出浅淡的笑意。
他抬起手,向下压了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与那群粉丝对比起来,他的球迷非常听话,呼喊声很快平息下来,恢复了本该有的安静氛围。
樊振东重新靠近话筒,清了清嗓子,顺利完成了剩下的采访。
而领头羊尚青云坐回座位,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喊那一声用掉了她不少力气。
/
当天晚上,樊振东很晚才回酒店。
他进门,反手锁上门,走到坐在沙发上看电子书的尚青云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小腹处,很依恋地蹭了蹭。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尚青云没动,任由他抱着,手自然地落在他柔软的、有些汗湿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过了一会儿,樊振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声音有点哑,带着点笑意和确认:“下午……在场馆里,带头喊冠军的,是你吧?”
“嗯?”尚青云装傻,挑眉,“什么?很多人喊啊。”
“我认出你了。”樊振东很肯定地说,嘴角的笑意加深,“你太好认了,骗不了我的。”
尚青云看着他笃定的眼神,也笑了,不再掩饰,带了点小小的得意:“是我呀。怎么,不行啊?冠军还不让人喊了?”
“行,当然行。”樊振东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交缠,“喊得特别好。特别及时……谢谢你。”
他低下头,细密地、珍重地亲吻她的侧脸,从脸颊到耳畔,再到脖颈。
吻很轻,带着无尽的眷恋。
尚青云被他亲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但手臂更紧地回抱住了他。
“那……”她在亲吻的间隙,微微仰起头,眼睛弯成月牙,带着点狡黠和邀功的意味,“我表现得这么好,有什么奖励吗,冠军?”
樊振东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深邃的眼睛看着她,里面盛满了温柔和星光:“你想要什么?”
尚青云没说话,只是凑上前,主动印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不激烈,但很绵长,带着撒娇般的亲昵和一些无以言说的爱意。
一吻结束,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笑嘻嘻道:“奖励嘛……要你这个冠军就可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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