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断，但我们该走了。”邓布利多拍了拍十六岁哈利的肩膀，“沉湎于过去是没有用处的，哈利，往前看，这是一个老人的忠告。”
哈利回了神，他知道后面应该发生什么——他魔力暴动冲翻了赫敏和罗恩，他冲进去开始和伏地魔决斗，边上食死徒和白巫师混战，最后纳威杀了纳吉尼，他因为老魔杖回火打败了伏地魔，一切都像个笑话一样结束了。
哈利沉默地点了点头，跟着邓布利多走向霍格莫德。
战争——尤其是和神的战争——宜早不宜迟，无论牺牲多大，只要是必然的牺牲，拖延就没有意义，这是哈利得到的教训。
熟悉的被管道挤压的感觉之后，他们到了那片海岸。天很阴沉，是传统的英国天气，云层厚的可以滴出水来，海浪和德拉科的眼瞳一样是暗色的灰蓝。
“哈利，这次我可能需要让你去喝下那个石盆里的东西了。”邓布利多站在海岸边，看着海浪一次次翻卷而来，又粉碎在礁石上。
“或者说，我们需要的不是雷古勒斯的挂坠盒，真正的那一个和拉文克劳的冠冕我已经销毁了，我们需要的是魔药本身，或者说，痛苦本身。”
“灵魂是有重量的，哈利。”邓布利多对哈利说道，“那么，就像我们的体重不一样，每个人的灵魂也有细微的重量差别。这种重量差别平时很难看出来，但当两片灵魂在被稍微扯开一点关联，然后同时被死咒击中以后，我们用很多的魔力包裹他们，让他们慢慢融化，就像油和水一样，他们因为这种细微的重量差别，就可以分离开了。”
“从我原本的打算来讲，你并不需要把他的魂片分离出来，同时我也并不打算让一个价值远远大于我的孩子来代替我承受痛苦。”哈利的手指抖了抖，他并不是害怕痛苦，只是他面对知道一切却仍然无法改变的邓布利多的死亡感到深深的无力。
“不过因为死神的原因，我们不能冒险让你成为那个被操控的傀儡，所以你必须让你们的灵魂扯开一点关联，然后被彻底分开。”因为海边昏暗的光线，邓布利多看上去更加苍老了，“他不会感受到痛苦，他恐惧的只有死亡，而你，我的孩子，你痛苦的事情太多了。”
邓布利多的声音似乎被海浪淹没了，“但是这种痛苦的差异，正是你们灵魂高尚与否的分别，这也可以在不同程度的灵魂震颤中让你们的灵魂断开一点关联。如果要知道什么时候停止，当你们的灵魂产生裂隙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我很抱歉，我的孩子。”邓布利多的模样现在和他从天文塔上坠落时的景象几乎重叠起来。
哈利轻轻摇了摇头，他不在乎这么一点的痛苦，他能忍受的东西太多了。
对哈利而言，忍受是他寄人篱下的必修课。其中忍受饥饿是最容易的，也是他最先学会的。最开始是会感受到胃部绞痛空虚，然后嘴里会出现不怎么好闻的味道，但当时间再长一点时，胃部会有一种诡异的充满感——如果你继续不食用带味道的一切东西来激发食欲。你会感到昏昏欲睡，精力不集中，但并不痛苦，或者说可以忍受。
然后就是疼痛，最开始不会有感觉，接着就是让你罔顾一切只能喘息着适应的痛苦，不过依然，适应过后就只剩下持久无边，却可以忍受的不适了。
所以没什么的，就只是痛苦而已。
因为哈利魔力强大到可以认为是一整个巫师，他只能自己一个人坐上船去到石盆那里，邓布利多就在石洞洞口等着他。
哈利回头看了邓布利多一眼，发现邓布利多是这样的悲伤而脆弱，仿佛身上没有任何传奇，就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智者。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发着诡异的光的平台离自己越来越近。
哈利想起来邓布利多当时虚弱而痛苦的样子，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逼迫自己喝下去所有的药水，但他必须这样做。
深吸一口气后，哈利了喝下第一杯。他只是感受到药水和滚烫的岩浆一样灼烧着他的喉管，然后扩散到胃里，接着顺着血液带着灼痛感弥漫到每个环节。他冒着冷汗弯下腰，喘息着勉强适应了这种痛苦。
之后哈利又相继舀了两杯出来，都是一饮而尽，对他的效果似乎也只是越发强烈的疼痛和干渴的喉咙。
但哈利清楚这不是这一剂魔药给人带来真正痛苦的来源，他不清楚什么时候会看到他最害怕最为之而心痛的事情，只能感受着魔药一口一口地被吞咽进去。
这种未知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他的头顶，伴随着身体上强烈的痛苦，折磨着他的神经。
哈利不知道自己最应该恐惧什么，是亲友师长的死，还是伏地魔统治一切的未来，又或者是德拉科在最终决战被折磨的样子，也许还有更多别的东西他也很恐惧，但他实在是列举不动了。
“哈利，你杀了我。”喝下第四杯药水的瞬间，哈利看见前面站了一个小姑娘，她是上个世界他第一次带领凤凰社行动时牺牲的人。
“波特！”然后一个看起来很凶狠的中年男人厉声吼着，那个幻影似乎要来抓住他，他认出这是他第一次用索命咒杀死的食死徒。
“哈利，我好痛。”
“哈利，照顾好我的家人。”
“哈利，我不想死。”
“哈利…”
“哈利……”
“波特，你不得好死！”
…………
最后的最后，立在中间的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德拉科，边上围绕的是他认识的所有凤凰社的人们。
哈利呆呆地看着那些人们，他们站满了整个石头小岛，剩下的浮在水面上，整个山洞变得无比喧闹，那些幻影比阴尸还多。
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们叫着他的名字，他看见那些人和闪回咒时见到的幻影一样出现，他看见凤凰社的所有人忧伤而痛苦地看着他，他看见德拉科漠然的灰色眼睛流出泪来。
哈利被一种极大的悲伤淹没了，所有人的死亡过程一遍一遍冲刷着他的脑海，愤怒和悲哀充斥着他的脑海，他想大吼，然后哭泣，但他不能。他瘫坐在地上，不想再继续喝下去了。
但他需要摆脱魂片，他要喝完这些。
哈利喝下一杯又一杯，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时，他终于感受到了邓布利多所谓的“当你们的灵魂产生裂隙的时候，你会知道的”——他清楚地听见一点金属断开的声音。
他机械的动作停了下来，随之就感到口渴，一种无法忍受的干渴，他的喉咙说不出话，他的口腔无法分泌唾液，干痒和刺痛感让他无比焦躁，他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喝水，但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挪向岸边。
哈利可以闻到水的气味，湿润而清冽。
他正需要这个，所以他伸手用杯子舀了一杯。
他在杯子碰到水面的瞬间就看见密密麻麻的惨白的手穿过自己的幻觉从湖底伸出来，手指像是蛆虫一样搅在一起。不过他不想管这个了，他捧着杯子喝了下去。
可一杯不够，他需要更多，他需要更多水。
他好像听见谁在叫他，好像是……邓布利多？
但他早死了，不是吗？哈利继续伸手去舀水，几双惨白的手抓住了他，把他往下拖。
下去就能喝到更多水了，下去是个更好的决定。
于是哈利放弃挣扎，顺着那几双手的力道就俯身栽进湖水。
“火神开道。”他在彻底沉入湖水前只听见这个，眼前的黑暗被一点橙色的东西撕裂开来。
战争会带来机遇，但对所有被迫或者自愿卷进战争的赌徒来讲，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痛苦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