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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9

BGM:Like real people do ——Hozier

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四,魔法史课。宾斯教授在讲台后漂浮着,用那仿佛从坟墓里带出来的声音念巨人战争史。声音平稳、催眠效果一流。

前排的几个拉文克劳还在顽强地记笔记,后排的斯莱特林在桌下传纸条。赫奇帕奇的一个男生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在羊皮纸上洇开一小片痕迹。

格兰芬多的阵营里,景象更为壮观。詹姆和西里斯坐在倒数第二排,面前的羊皮纸一片空白,但他们并非无所事事——詹姆用魔杖悄悄点了点自己桌上的羽毛笔,又指了指西里斯桌上的那支,然后两支羽毛笔像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同时立了起来,笔尖相对,像两名剑士在决斗前互相致意。

西里斯挑起一边眉毛,无声地接受了挑战。他的魔杖极轻微地抖动了一下,他的羽毛笔率先发动了攻击。它猛地向前一刺,试图用笔尖去戳詹姆那支笔的笔杆。詹姆的笔灵巧地侧身闪过,然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下方发起反击。

两支羽毛笔在桌面上方你来我往,时而腾空翻转,时而俯冲突刺,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花哨。偶尔有墨水滴溅到桌面上,但他们都巧妙地避开了羊皮纸,毕竟,作业还是要交的。

坐在他们前面的莱姆斯,正在安静地阅读《魔法史补充读物》,对身后那场无声的微型战争置若罔闻。坐在他旁边的彼得,时不时偷偷回头看一眼,脸上带着紧张和兴奋,像是在观看一场赌上了全部身家的决斗。

而在靠窗的那一排,赛尔希正经历着一场完全不同的战斗。

她的笔记本摊开在桌上,羽毛笔松松地夹在指间。她面朝着黑板,但目光没有聚焦,头也不可阻挡地开始向下沉。

昨晚她又熬到了将近凌晨三点。那本古籍比她预想的要深得多——不仅仅是魔文的能量定则,整本书都记载着各种实践方法。她本想“只看完这一章就睡”,但当她终于从那本书里抬起头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次,她猛地惊醒,坐直了身体,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但那几个字歪歪扭扭,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第二次,她的头沉得更深了。她的下巴几乎碰到了胸口,然后她又猛地抽了一下,把自己拉回来。这次她连羽毛笔都握不紧了。

第三次,她的头缓缓地、坚定地向下沉去。她的眼皮完全合上了,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她的额头离桌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坐在她旁边的莉莉正在认真地记笔记。她的字迹工整清晰,她甚至在宾斯教授讲到某个关键日期时,在页边加了一个批注。宾斯教授飘过她身边时,那空洞的幽灵脸上甚至会浮现出一丝近乎欣慰的表情。

然后她听到了旁边轻微的声响。

莉莉迅速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赛尔希的胳膊。

赛尔希猛地惊醒。她的身体抽了一下,头迅速抬了起来。她立刻去抓羽毛笔,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试图辨认自己刚才“写”了些什么。

笔记本上是一片无法识别的混乱线条。

她试图将一个“字”解读为古代魔文的符号。

她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赛尔希深吸一口气,转头,想看看莉莉的笔记,然后她愣住了。莉莉的笔记本上,在密密麻麻的笔记下方,有一行草率的小字:

“狐媚子蛋——能增强美容魔药效果???(待验证)”

赛尔希立马用手捂住嘴,压住笑声,眼睛里亮起了罕见的促狭光芒。

莉莉的脸瞬间红了。“你在看什么!”她压低声音,用手盖住了那行字,绿眼睛里混合着窘迫和抗议,“那是——那是我随便写的——”

“狐媚子蛋。”赛尔希用气音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揶揄,“能增强美容魔药效果。莉莉,你的魔药成绩是O。”

“那是凯拉说的!她说她姑姑试过——”

“凯拉还说她叔叔见过一只会跳踢踏舞的嗅嗅。”

莉莉张了张嘴,脸涨得更红了,“……我还没试呢。”

“但你打算试。”赛尔希的蓝眼睛里闪着光,“你不仅打算试,你还特意记在了笔记本上,加了括号,写了‘待验证’。这是科学研究的态度,伊万斯小姐。我当然尊重你。”

“你——”

莉莉瞪了赛尔希一眼,然后转回去,假装继续听课。赛尔希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自己的羽毛笔,但她的嘴角依然翘着,久久没有平复。她依然困得要命,依然有一整本古代魔文等着她去啃,依然不知道魔文能量定则会把她引向何方,但至少在这一刻,她觉得心情还不错。

下课铃终于响了。宾斯教授像一缕灰色的烟雾一样飘出了教室,甚至没有布置作业,大概是因为他知道即使布置了,也没几个人会做。

学生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赛尔希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莉莉也站了起来,把笔记本迅速塞进包里。她抬起头,正要和赛尔希说什么,却发现赛尔希正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别提那件事。”莉莉抢先说。

“哪件事?”赛尔希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出生的猫狸子。

“狐媚子蛋。”

“狐媚子蛋怎么了?我觉得那是一个很有潜力的研究方向。你应该写一篇论文投稿到《今日魔药》——‘论狐媚子蛋提取物在现代美容魔药中的应用前景’,标题我都帮你想好了。”

“赛尔希·普威特!”

赛尔希笑出了声,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轻快,马尾在脑后晃动。莉莉紧跟其后,嘴里还在抗议着什么。

她们走出教室,穿过走廊,拐过第一个弯道。

赛尔希加快了脚步,她走路总是很快,像是在追赶什么东西。

莉莉跟在后面,忽然心生一计。她悄悄加快了速度,伸出手,试图抓住赛尔希的马尾辫——

赛尔希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在莉莉的手指即将碰到发尾的那一刻,猛地往旁边一闪,回过头,看到莉莉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手,瞬间明白了。

“你想偷袭我?”她的眉毛挑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我只是想——”莉莉还没来得及编完借口,赛尔希已经转身跑了。

她倒退着跑了几步,面对着莉莉,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所以你就真的信了凯拉说的‘狐媚子蛋能增强美容魔药效果’?梅林啊,莉莉,你的魔药成绩可是‘O’!”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莉莉的脸瞬间涨红了,她立刻追了上去。

“赛尔希·普威特!你给我站住!”

赛尔希转过身,加快了速度,笑声像银铃一样洒在走廊里。深蓝色运动发带在脑后飘扬,马尾随着奔跑的节奏晃动,阳光落在她跳跃的身影上。

“那是他们说得太真了!而且我还没开始熬呢!你居然偷看我笔记还嘲笑我!”莉莉在后面紧追不舍,红发像一团跳跃的火焰,绿眼睛格外明亮。

“我只是补笔记时,一不小心看见了了你笔记本上的‘狐媚子蛋(试验性添加)’。”赛尔希灵巧地侧身躲过一个迎面走来的赫奇帕奇学生,继续倒退着跑,语气夸张,“而且,以你对波特的警惕性,居然会栽在这种低级骗术上?伊万斯小姐,你的警惕性呢?”

“你——!”

莉莉气急了,她赶紧加快了速度。但赛尔希是找球手,她的速度、敏捷和耐力都远超常人。她总是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近到让莉莉觉得自己再加把劲就能抓住她,又远到让莉莉无论如何都差那么几寸。

画像们纷纷从打盹中醒来,惊讶地看着这两个平时都以端庄得体著称的姑娘在走廊里追逐嬉闹。一个戴睡帽的老女巫肖像对旁边的男巫嘟囔:“年轻真好,不是吗,阿芒多?”

“活力四射,就是有点吵……”男巫肖像揉了揉眼睛。

她们拐过一个堆着废弃盔甲的走廊弯道——

砰!

差点迎面撞上两个刚从另一边楼梯拐上来的高大身影。

詹姆和西里斯。

詹姆似乎正在眉飞色舞地对西里斯说着什么,手里比划着,一头乱发更像鸟窝了。西里斯则抱着手臂,姿态懒散,灰眸里带着惯有的不置可否。

四人差点撞个满怀。

詹姆一眼就看到了跑得脸颊通红,绿眼睛瞪得圆圆的莉莉。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堆起一个巨大的、带着傻气的灿烂笑容,想也不想就上前一步:

“伊万斯!这么巧!我正想找你说明天魔药课——”

莉莉根本没分给詹姆半个眼神,她不耐烦地朝詹姆的方向挥了挥手,目光紧紧锁着趁机又溜开几步的赛尔希,气呼呼地喊道:

“让开,波特!赛尔希·普威特你今天完了!”

说完,她绕过僵住的詹姆,继续朝着偷笑着的赛尔希追去。

詹姆的笑容僵在半空,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和受伤。

“……她刚才是不是让我‘让开’?”

西里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几步开外的赛尔希身上。她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笑意,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她微微喘着气,深蓝色的运动发带束起黑发,几缕碎发黏在她汗湿的额角和颈侧。

她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同。不是那个冷静、高傲、疏离的赛尔希·普威特,而是一个鲜活的、生动的、会因为捉弄了好友而笑得眼睛发亮的十六岁女孩。

西里斯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赛尔希突然转过头,对上了他幽深的灰眸。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点点,但眼底的明亮并未褪去。

西里斯还没来得及回应,莉莉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赛尔希的手臂。

“抓到了!”莉莉气喘吁吁,但眼睛亮晶晶的,宣告胜利。

“好吧好吧,你赢了。”赛尔希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低头笑看着莉莉,“为了庆祝你抓住霍格沃茨最难抓的找球手,我请你吃糖浆水果馅饼?”

“这还差不多!”莉莉哼了一声,嘴角翘得高高的,挽住了赛尔希的胳膊。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向礼堂,将两个男生抛在身后。

詹姆望着莉莉的背影,还在回味:“梅林啊,你看见了吗?伊万斯在笑!她在追着普威特跑!她平时对我要是能有这一半……不,十分之一的活泼就好了!”

西里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追随着那个束着蓝色发带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礼堂大门的光晕中。

“……是啊。”他低声说。

下午,图书馆。

西里斯本来是来找莱姆斯的。当然,顺便路过赛尔希常坐的那个角落。

完全是顺便。百分百顺便。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金发。

一个金色的后脑勺,凑在赛尔希旁边,两个人头挨着头,正在看同一本书。那个金发还时不时点头,露出一种令西里斯感到莫名烦躁的、专注而仰慕的表情。

西里斯脚步一顿,手里的杂志差点被他捏成卷筒。

“那是谁?”他压低声音问身边的詹姆。

詹姆正忙着用魔杖偷偷把彼得的鞋带系在一起,头都没抬:“谁?”

“坐在普威特旁边那个……金毛。”

詹姆抬头看了一眼:“哦,布莱德利·桑斯特。拉文克劳的。听说前两周刚被普威特拒绝了。”

西里斯眯起眼睛:“拒绝?他表白了?”

“嗯。普威特说‘谢谢,不用了’,然后就走了。”詹姆说得轻描淡写,继续折腾彼得的鞋带。

西里斯走到赛尔希和桑斯特所在的那排书架旁边,假装在找一本根本不存在的书。他的耳朵竖得像雷达,捕捉着他们的对话。

“这个魔文符号的变体,在古埃及文献里还有另一种解读……”布莱德利的声音带着好学生特有的认真。

赛尔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是的,我对比过。但那种解读的争议很大,我不采用。”

“你还去查了原始文献?”

西里斯在书架后面翻了个白眼。他抽出一本书,假装翻了两页,然后“不小心”从书架另一端探出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

“普威特。”他点了点头,语气刻意地漫不经心。

赛尔希抬头看了他一眼,蓝眼睛平静无波,“布莱克。”

然后她继续低头看书。

西里斯感觉自己被当成了一堵会说话的墙,而旁边那个金发还朝他露出了一个礼貌的、无害的、让人想揍上去的微笑。

“你好,布莱克。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西里斯打断他,语气比平时冷了半度,“桑斯特。”

布莱德利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意外西里斯知道他的名字。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笑了笑,转向赛尔希:“那你们聊,我先去查另一本资料。”然后站起来,抱着书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对赛尔希说:“下次再一起讨论?那个符号我很感兴趣。”

赛尔希点了点头:“嗯。”

西里斯看着布莱德利的背影消失在书架之间,手里的书差点被他掰成两半。

布莱德利走后,赛尔希继续低头研究古代魔文,完全无视了站在旁边的西里斯。西里斯一屁股坐到了布莱德利刚才的位置上。

赛尔希终于抬起头,挑眉看着他。

“你占了他的位置。”

“他又没写名字。”西里斯往后一靠,两条长腿伸到桌子底下,差点踢到她的小腿,他往回收了收。

沉默。

赛尔希继续看书,西里斯盯着她翻页的手指。

“他上周跟你表白了?”西里斯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赛尔希的羽毛笔停了一下。“你听说了?”

“霍格沃茨没有秘密。”

“那你应该也听说了我的回答。”她继续写字,头都没抬。

“那你们现在算什么?学习伙伴?”

“嗯。”

“就只是学习伙伴?”

赛尔希终于放下羽毛笔,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犀利地看着他。“布莱克,你到底想问什么?”

西里斯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但他从来不会在别人的目光下退缩。他扬起下巴,露出漫不经心的笑:“没什么。就是好奇。你拒绝了他,还跟他一起学习?这不残忍吗?”

“他没有觉得残忍。因为他是个成熟的人,能分得清‘被拒绝’和‘做朋友’的区别。”

西里斯感觉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扇了一巴掌。

赛尔希重新拿起羽毛笔,补充道:“而且,他的魔文很好。和他讨论问题不浪费时间。”

“哦,所以他是‘不浪费时间’,我就是‘浪费时间’?”西里斯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

赛尔希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来找我,通常不是为了讨论魔文。”她开口,“你来找我,是为了——”

她顿了一下,没有说完。

“为了什么?”西里斯追问,声音低了些。

赛尔希低下头,继续写字。“……算了。不重要。”

西里斯盯着她的侧脸,她耳边的碎发垂下来,被阳光照得半透明。他想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但他忍住了。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雕像。

最终,是赛尔希先打破了沉默。

“你不是要找莱姆斯吗?他在**区那边。”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莱姆斯?”

“因为你每次来图书馆,要么是找莱姆斯,要么是——”她又停住了。

“要么是什么?”

“要么是来睡觉。”赛尔希面不改色地接上。

西里斯感觉脸在发烫,他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旁边几个赫奇帕奇的学生抬头看他,他回瞪了一眼,他们立刻低下头。

“那我走了。”他说,语气硬邦邦的。

“嗯。”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那个桑斯特——”

“嗯?”

“……没什么。”

他大步走出图书馆,袍子在身后翻飞。出了门,他靠在走廊的石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魔药课刚结束,地下教室还残留着呛人的味道。莉莉将斯内普带到暗处,赛尔希则在远处靠着窗等待。

斯内普那种黏腻的语调从角落里传来,夹杂着"普威特家的纯血统"和"浅薄化"。然后是莉莉激烈的反驳。

争吵结束后,莉莉红着眼眶走过来,赛尔希将一块手帕递给她。

莉莉低声说:“他说我变了。说是我被你们带坏了。”

“你没变,是他在变。”

“我不知道还能拉他多久。”

赛尔希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用拉。他得自己决定。”

莉莉沉默了一会儿:“你好像从来没喜欢过他。”

“我喜不喜欢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走向黑暗。”

莉莉没有接话。

十一月最后一个周末,霍格沃茨的图书馆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谧。尘埃在金黄色的阳光中缓慢浮动,像被时间遗忘的、无声的星群。

赛尔希坐在最深处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五本书。她的目光落在一本名为《古代魔文能量传导原理》的厚书的页脚,那里有一条引用注释,字体极小,挤在页码和正文之间的缝隙里。

但她认出了那个名字。

艾莲娜·普威特,《古代魔文的边界探索》,1965年

她立刻合上书,看了一眼封面和版权页,然后站起来,走向图书馆的分类索引区。她花了两个小时翻遍了图书馆所有关于古代魔文的书架,从A区到F区,从地面到顶层。她踩着梯子,踮起脚尖,用手指扫过那些积满灰尘的书脊,一本一本地查看作者名和出版年份。

没有。《古代魔文的边界探索》,艾莲娜·普威特著,1965年出版。图书馆没有收录这本书。

她站在梯子上,手扶着书架边缘,接着她爬下来,回到座位上,拿出羊皮纸和羽毛笔,开始写信。

信的措辞很克制——她向来如此。先报了平安,说魁地奇赢了,最近学校里有人开始宣扬纯血主义,有低年级学生被无故施咒。然后她笔锋一转,提到了那本古代魔文书,提到了她在脚注里看到的名字。她问父亲:祖母的失踪是否和她的研究有关?他有没有读过那本书?

她写完后读了一遍,折叠好,封上蜡,走向猫头鹰棚屋。

她回到公共休息室时,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格兰芬多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沙发和扶手椅上,有的在写作业,有的在下棋,有的在闲聊。莉莉和玛丽坐在靠窗的位置讨论魔药课论文,凯拉在壁炉边读一本小说,西里斯坐在角落的扶手椅里,翻着一本摩托车杂志。

赛尔希在空沙发上坐下来,拿出另一本书翻开。她还没来得及开始看,一个身影就重重地倒在了她旁边的沙发上。

詹姆。他平躺在沙发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干的海星,黑发在沙发扶手上蹭得乱七八糟,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戏剧性的叹息。

“伊万斯真的那么讨厌我吗?”他问,声音闷闷的,“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赛尔希低头看书,假装没听到。但詹姆没有停的意思,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又说了一遍:“普威特——你说实话——我是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赛尔希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他还是不走。她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沙发扶手上那本《魁地奇战术手册》。下周对赫奇帕奇。格兰芬多能不能赢,全看这个人的状态。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把书合上,抱在胸前。

“我个人认为,”她说,语气依旧冷淡、平静、像在分析一道算数占卜题,“莉莉没那么讨厌你。乐观估计,你还有一点点的机会。但不多。”

“真的吗?”詹姆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猛地坐起来,头发在沙发上蹭得更乱了,乱到赛尔希很想问他是不是故意在用头发表达情绪。她看着他的头发,心想:你先把头发梳好再说。她转过头,不再看他。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她说,目光从詹姆身上移开,落向房间的另一头,“就要好好表现,好好把握机会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我比谁都知道好好表现有多难。但如果你真的喜欢,就值得。”

詹姆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一只被注入了新能量的蒲绒绒:“你说得对!我这就去——伊万斯等我!!!”

他冲了出去,袍子在身后翻飞,像一面冲锋的旗帜。门口传来莉莉的声音,隔着半个走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滚!!!!”

赛尔希嗤笑了一声,她低下头,重新翻开书。西里斯坐在角落的扶手椅里,手里的摩托车杂志依然停留在那一页。他看了看门口詹姆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低头看书的赛尔希,灰眼睛里有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赛尔希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她在想那封信——它正在向她父亲的方向飞去。她在想他收到信后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在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手指停在纸页上,久久无法移动。

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三,霍格沃茨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裹住。城堡外的场地变成了一片平整的白色荒漠,黑湖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禁林的树冠上堆着厚厚的雪,偶尔咔嚓一声折断一根枝条,声音在寂静中传出很远。

走廊里倒是热闹——学期末将近,但离考试还有一段距离,学生们的心思既不在课本上也不在放假上,全都悬浮在一种躁动的、无所事事的状态里。而这种状态,对掠夺者来说,就像红布对公牛。

赛尔希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她抱着一摞书——《中世纪如尼文符号考》《能量传导基础理论》和一本从**区边缘借来的、封面没有标题的旧手稿,脑子里还在转着下午卡住的那个问题。祖母笔记里有一组符号的排列顺序她始终无法理解,如果按照标准的如尼文语法去解读,得出的结论毫无意义;但如果把它们当作某种加密方式……

她拐过二楼走廊的转角。

一声巨响。

漫天的、黏糊糊的、亮粉色的液体。

赛尔希侧身闪了一步,护住了怀里的书。

黏稠的草莓味糖浆的粉色液体,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顺着她的脖颈流进袍子领口,糊在她的脸上、手上、以及她花了整个下午研究的那本书的封面上。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憋笑。

赛尔希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被粉色糖浆浸透了一半的封面,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异常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得像冰锥落地:

“波特。”

沉默。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詹姆·波特从拐角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神采奕奕。他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彼得在往后缩。

赛尔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抬起眼,用一种比尖叫更可怕的平静语气说:

“这本书是**区的,芭布玲教授特批给我的。如果它坏了——”

“不会坏的不会坏的!”詹姆连忙摆手,“那个糖浆是魔法做的,过两个小时就会自己挥发干净!真的!蜂蜜公爵的新品,我专门测试过——”

“你测试过。”赛尔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毛扬得更高了。

“呃……在皮皮鬼身上测试过。”

赛尔希闭上眼睛,又睁开。

“波特,你听好。我现在要去洗掉这身糖浆。在我洗完回来之前,我希望你想好怎么赔偿我这本可能已经被你毁掉的书。如果想不出满意的方案——”

她顿了顿。

“我就告诉莉莉,你上次在魔药课上偷偷往斯拉格霍恩的椅子里放了粪蛋,然后嫁祸给斯莱特林的埃弗里。”

詹姆的笑容凝固了。

“你怎么知道——”

但赛尔希已经转身走了,她的靴子在石板上踩出一串黏腻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带着草莓味的回响。

她走出十几步之后,身后传来詹姆压低了的声音:“……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粪蛋的事的?”

没有人回答他。

赛尔希用热水冲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把头发里的糖浆基本洗掉。袍子是废了,上面的糖浆虽然会挥发,但黏糊糊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舒服。她从书包里翻出一件备用衬衫换上,然后把湿透的头发拧干,用魔杖勉强烘干。

做完这一切,她靠着冰凉的石墙站了一会儿,闭上眼睛。那本书。她好不容易才从**区借出来的,如果上面的字迹真的被糖浆毁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可能,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空了。赛尔希沿着走廊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拐过楼梯口的时候,她听到了声音。

詹姆的声音,压低了但依然充满活力:“……我就是想活跃一下气氛!最近大家都太沉闷了,考试又还没到,你不觉得——”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西里斯的声音。

“你波及她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那个桶的触发咒语我调试了好几次,按理说应该只在人走到正下方的时候才——”

“那你有没有想过,”西里斯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赛尔希从未听过的、紧绷的锋利,“如果她抱的不是书,是魔药呢?如果是缩身药水呢?如果是肿胀药水呢?”

“大脚板,你这也太夸张了——”

“夸张?”

一声闷响,像有人一拳砸在了墙上。

“詹姆,她刚从图书馆出来,她每天都从那条路走。你知道她每天从那条路走。”

沉默。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赛尔希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没有动。

西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应该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你最近不是——”詹姆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试探,“你最近不是……在躲她吗?”

赛尔希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安静了几秒。然后西里斯开口了,声音带着故作轻松的僵硬:“我没有躲她。”

“你有。”詹姆说,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玩笑意味,变得认真起来,“你这几周都不跟我们一起去图书馆了,魁地奇训练结束你也不等我们一起走。”

“——总之你就是在躲她。所以我才没告诉你这个恶作剧的计划,我以为你不想——”

“我不想什么?”西里斯的声音突然拔高,然后又猛地压下来,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我不想你他妈把她牵扯进来。”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油画里的人在打鼾。

赛尔希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攥紧了衬衫下摆。

过了很久,楼梯口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然后是詹姆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不情愿的歉意:

“……我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下次,”西里斯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下次要搞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提前跟我说一声。”

“你帮我调试?”

“我帮你确保它不会砸错人。”

詹姆轻轻地笑了一声。

赛尔希在他们走出来之前,悄无声息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她没有回格兰芬多塔楼,她拐进了另一条走廊,在一扇窗前停下了脚步。

窗外的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在暮色中旋转着落下,被城堡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染成金色。

她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窗户上,呆呆看着雪花旋转,坠落,最后渐渐融化。

她闭上眼睛,骂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脏话。

第二天早上,赛尔希在变形术课前发现她的书包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本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中世纪魔咒演变考》。书里夹着一张羊皮纸,上面是潦草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

赔你的。不用谢。——J.P.

PS:粪蛋的事……能不能别提了?

赛尔希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把那本新书放进书包,走进了教室。

中午吃饭的时候,詹姆发现自己的盘子里多了一份他最讨厌的胡萝卜蛋糕。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赛尔希从格兰芬多长桌的那一头,端起南瓜汁,朝他举了举杯。

詹姆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咧嘴笑了。

青春期同龄女生真的比男生成熟很多hhhh

赛尔希在莉莉面前是没有防备的放松状态,她可以在她面前展现那个已经冰封很久的九岁女孩的部分。他们俩是互补型,一个外放,活泼,一个内敛,克制。莉莉需要赛尔希的冷静和成熟,赛尔希也需要莉莉的温暖和陪伴。

而早在西里斯上一章深夜抢书时,赛尔希应该就能察觉到他的感情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后来她听到西里斯为自己和詹姆争执内心波动很大,因为这说明他真的非常在意她,以至于会和最好的朋友吵架。

她的防线在松动,但是这离她能够信任西里斯,并且克服内心对于失去的恐惧还有距离。

他俩不是“合适”的爱人,他们都有很多缺点和缺陷,但他们也在慢慢摸索,慢慢靠近。

BGM Like Real People do里有两句歌词很贴

I will not ask you where you came from

I will not ask and neither should you

冬天,雪,两个人带着伤慢慢靠近,不问过去,不解释原因,只是像真实的人那样,伸出手。

这里的詹姆也显现出了作为太阳的局限,他太粗线条了,把很多事情都认为是理所当然,所以他会无意地伤害别人。但他又是真诚的,知错就改的,会及时弥补自己的错误,然后给兄弟助攻bushi(鹿完全在状况外哈哈哈哈)

鹿os:

大脚板是我最好的兄弟,普威特是我们队冷冰冰但靠谱的找球手

大脚板在躲普威特

大脚板不喜欢普威特,而普威特讨厌全人类(除了伊万斯,那是因为伊万斯人见人爱)

我要搞恶作剧

被大脚板骂了

普威特不能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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