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
杰米妮沉默地等待着听筒电流声结束，她揉搓自己的手心，祈祷着对面是她期待的那个人——但她的主意时刻在变。
“Hello？”
杰米妮嗫嚅了几句。
“……我爸爸会来接你，哦，天呐，我真没想到，真的。”对面的声音这样说道，然后她挂断了。
听筒轻轻地被放在座机上，杰米妮转身看着卡门警官。
卡门的声音慢悠悠地，像是准备放新的陷阱。
“在等待他们的时间里，孩子，你要不要吃点东西？马芬蛋糕？或者黄油曲奇？都是我们心灵手巧的‘Peter the great’亲手做的。”
顺着她的话，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男警员朝杰米妮挥了挥手，其身形足以把一排歹徒吓退。
“圣诞快乐，幸福安康。”他用低沉的声音向她祝福。
“圣诞快乐。”她回应了，但是并没有把手伸向那盒看起来就香喷喷的点心。
她后背挺直，端坐在椅子，眼睛不时看向窗外，鞋跟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子腿。
忽然杰米妮听见汽车停下的声音，一辆小轿车停在了门口。
门被打开。
漂亮的红发女孩热情地和她介绍，“这就是我的家了，普林斯，你还是第一个来家里的巫师同学呢，妈妈很好奇，所以晚上我们的餐桌上会有很多话题了，你是巫师家庭出身的吗？”
“是的，我们家都是巫师。”
杰米妮模仿着莉莉的举动，弯腰换鞋，轻轻地踩着地板走到客厅。
她一边和莉莉闲聊一边观察着这个小家。
这里充满了家庭成员的特质，但混在一起反而有种别样的和谐。体育爱好者、动物爱好者、园艺爱好者还有烹饪爱好者的东西散落在各个地方，仿佛他们本该这样。
周围是嫩黄色的碎花墙纸，墙上贴着几张伊万斯家的照片，莉莉·伊万斯在照片里开怀大笑——如果是会动的那更好，杰米妮心想。
另一个稍大一点的女孩子，她知道那是佩妮。
她将视线移开，玻璃花瓶里插着几朵黄玫瑰，壁炉里熊熊燃烧，不时有木柴噼啪作响，沙发上随意放着一条苏格兰风格的大毯子，正对着窗户，能看见外面挂着彩带的树杈。
很温暖。
一切都是如此。
“花很漂亮。”她说。
“佩妮听见了会很高兴的，她对着杂志琢磨了半个小时呢。”莉莉莞尔一笑，“佩妮是我的姐姐。”
她当然知道，但杰米妮很难开口说我也知道佩妮·伊万斯。
“有姐姐是什么体验？我一直都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莉莉松了口气，那么说可能不太好，但她挺高兴听见杰米妮不再说那些只有巫师才知道的话题。
明明杰米妮也只是个普通的人呀，是西弗勒斯把她说得太高傲了。
“就像有一个永远不会分开的玩伴，一起摘花、玩水、看书——有时候也会吵架，但是，姐妹是不会分开的，”莉莉说，她放低了声音，“要是佩妮也能去霍格沃茨就好了，杰米妮，先让我我那么叫你吧，一会请别提太多学校的事情，虽然大人们可能会问，但别说太多。”
莉莉这边还在犹豫要不要多说些什么，屋子里的另一个门就被打开了。
拖鞋趿拉在地上发出几声钝响。
一个金发女孩出现在她们身边，她瞪大了那双蓝眼睛，她太瘦了，因此这个表情让她看起来有些刻薄，“这是谁？”
莉莉张开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怒火瞬间让佩妮单薄的面颊变得通红，“你随便把一个巫——”
“别这样佩妮！”
“你好，我是杰米妮·普林斯，”杰米妮往前一步，看着佩妮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不可置信，“是伊万斯的同学。”
“因为遇上了一些意外，不得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她努力把自己表现得体面、友好还有陌生。
“……假惺惺。”金发少女留下那么一句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莉莉充满歉意地看向杰米妮，任何一个客人听见佩妮的语气都会气恼的，“对不起，我姐姐她只是心情不好。”
“她不喜欢女巫，因为她自己不是。”
莉莉惊讶于她的犀利，要知道，杰米妮一向以平和温柔在年级里著称。
家里人从来不敢假设佩妮也想当女巫，至少表面上不会。因此莉莉愣了一下，“别在她面前说这个。”
杰米妮：“我不会的，放心吧，伊万斯。”
“我们全家都是伊万斯呢。”
“那么，莉莉。”
莉莉注意到她笑了，仿佛早就等着自己说这句话，然后杰米妮的白皙柔嫩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腕，轻柔但迅速，像是小猫在试探。“不在她面前的时候，可以和我说吗？也许我能让你觉得好一些。”
柔软的、体贴的、聪明的女巫同学，正待在自己的家里面。
莉莉有些陶醉地眨眨眼。“你真的只待一天吗？”
“是的，他们只是临时有事。”
“开饭喽，孩子们。”
伊万斯夫人从厨房里端着盆走出来，她有一头漂亮的红发，身材高而瘦，皮肤很白，眼睛是浅蓝色的，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笑纹，她笑起来的模样很像莉莉，当然，实际情况应该是反过来的。
她声音响亮，充满愉快的感觉，“来尝尝，我往鸡汤里面放了点碾碎的薄荷叶。”
伊万斯先生也接着出来，他手上戴着厚厚的烘焙手套，捧着几个锡纸土豆。他把锡纸放在桌子上后，往后甩着手，“我们还有蒲公英叶沙拉、西红柿牛肉汤，晚上可是顿大餐。”
杰米妮的肚子早就饿得空荡荡了。鸡汤很有鲜味，还有薄荷叶的清香，松松软软的土豆里夹着咸香芝士。她当即赞不绝口，称赞鸡汤和烤土豆的搭配妙不可言。
佩妮低着头，嘴里不时发出令人烦躁的咕哝。
“佩妮，不要光吃面包呀。”
佩妮猛地抬头，又马上低下，“我在控制饮食。”
莉莉把汤碗往旁边推了一下，“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苗条的女孩还需要控制饮食的。”
“别说了，你根本不清楚现在的正常女孩是什么样。”佩妮脱口而出。
叉子在瓷盘上划出难听的噪音，一瞬间，餐桌上仿佛被施了时间静止的魔法。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们表现得那么奇怪？”
佩妮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小心翼翼，十分害怕触怒她，但这样奇怪的反应反而更让她恼火。尤其目前她的同龄人里，她才是那个“少数”。佩妮的余光一直有注意所有人，她从没见过的写信人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好了，我不会把自己饿死的。”佩妮叉了几块鸡肉和牛肉，又拨了拳头大小的沙拉到自己的碟子里，“但是不能再多了，我可不想假期过去后，因为腰粗了一英寸塞不下校服裙而被嘲笑。”
佩妮努力往嘴里塞着食物，她讨厌自己的学校，讨厌无聊的课程，讨厌古板的老师，讨厌那些拿着杂志比对身材的女同学，讨厌那些自大傲慢的男同学……
她讨厌能摆脱这一切，去新世界的莉莉。
她讨厌本来就不属于这一切的杰米妮。
只有她被留下了。
伊万斯夫妇只要能够忍受，就坚决不去招惹自己的大女儿。
“也许你可以试试束腰？”
“束腰？！”“什么！”“束腰！”
杰米妮的话打破了餐桌上的僵局，其他的眼睛都惊愕地转向她。
“那是中世纪的人用的了，为了一点形象，把自己的内脏挤变形，”佩妮犀利地看着她，“你不会正用着这个吧。”
“那实际上是魔法物品，”杰米妮说，“只是稍微有一点……束缚感。”
两个大人惊掉了下巴，不停给自己的小女儿使着眼色。
莉莉：“你可以换掉，那真的很危险。”
“换掉！”佩妮用一种看原始人的表情瞪着杰米妮。
莉莉很高兴有人站在这边，但那是佩妮啊，便有些吃惊地张大了嘴。
“其实确实有些不舒服，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房间吗？”
“行。”
杰米妮放下餐具，跟着佩妮来到了她的房间。
对方一言不发，连卧室的灯都没有打开。
“佩妮？”
“你真的穿了束腰吗？”
“当然。”
杰米妮完全清楚，一会到家，她的母亲就会检查的，她是否还是那个完美的淑女。
在霍格沃茨，她很长时间都不用再穿把腰打成死结的束腰，几点睡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学什么……都不会被注意。
但到了家里就不一样了。
她把裙子撩起来给佩妮看，束腰牢牢地箍住她的下半部分肋骨和本来就很纤瘦的腹部。
“真让人恶心。”
“是的，真让人恶心。”杰米妮点点头，她戴着这个吃饭都没什么胃口，咽下一点汤水都像要从喉咙里溢出来似的。
她利索地解开绳结，把那东西拿掉，身体上已然有了鲜红的勒痕。
佩妮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悯。
曾经那些怨恨和嫉妒的情绪都忽然淡去了。
杰米妮像株自由的植物一样伸展着身体，背对着她，把衣服重新整理好，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就要离开。
“喂！”佩妮叫住她
杰米妮没有回头，“怎么了？”
“……”佩妮纠结了很久，“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说过的，这取决于你，佩妮。”
“那就是了，那我们就还是朋友，对不起杰米妮，我不应该写那种信，我真的太——”
佩妮的声音颤抖起来，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至少现在她被愧疚包围了，忽然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面颊。
佩妮浑身一抖。
杰米妮把她皱起来的五官轻轻揉开，“我可以原谅你。但我们现在应该出去吃饭了，你的家里人都在等我们。”
“哦，对，”佩妮反应过来，“哎！他们一定会觉得我们很奇怪的。”
“我能把和你的事情告诉你妹妹吗？”
“……”
佩妮沉默不语。
原谅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笔友是容易的——比原谅自己的亲妹妹要容易。
为什么？
杰米妮努力保持着表情，不让自己显得太困惑，她点头，“我会保守秘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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