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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番外》地窖協議(下)

門扉輕闔,聲音在石壁間散成低低的回響。

火光也隨之收斂,只留下空氣裡那一句沉重得像鐵般的餘音——

當年她能活下,不是因為公正。

斯內普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作。

燭焰映在他瞳孔深處,微弱而執拗,仿佛在點亮某段他以為早已封進灰燼的記憶。

那是刺痛,是愧疚,是失之不返的願望。

也是他無法迴避的枷鎖。

斯內普閉上眼,那些畫面像被燭焰倒映進記憶深處,一寸寸浮現。

他記得,鄧不利多曾向他提起過魔法部的那間議事廳——

牆上掛滿沉重的鎖鏈與古老家徽,冷硬的石壁彷彿永遠不會回應任何聲音。

空氣冷得像要把人從皮膚一路凍進骨縫。

而在那樣的地方——

西維亞·沙菲克被帶上審判席,雙腕被魔法死死束縛住。

據傳她面色蒼白,像被抽走血色的雕像。卻仍抬著頭,眼神筆直,神情冷靜得近乎傲慢,彷彿被審視的不是她,而是整個廳堂。

她沒有辯解。

沒有爭辯。

更沒有試圖博取半分同情。

直到最後一刻,她才抬起眼。

聲音輕得像落塵,卻在石壁間迴盪得清晰刺耳:

『若真理由你們決定,那公正又是什麼?』

鄧不利多事後曾告訴他,那場審判從踏入議事廳那一刻便已寫下結局。

證人事先被收買;

證詞被人巧手篡改;

甚至連《預言家日報》的隔日頭版都已印好。

坐在高台上的巫師們面無表情,像一排冷硬的石像——

他們甚至不需要聽辯方開口。

只需要等待那唯一的信號。

——那位黑市情報商的作證。

『他聲稱親眼見過她與黑魔王往來。』

鄧不利多當時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這句話本身就會玷污空氣。

『可那晚的記錄根本不存在。』

斯內普記得那一刻的沉默。

鄧不利多緩緩摘下眼鏡,用指節抵著眉心,疲憊如影,冷意如霜——

那神情連他這種習於隱忍的人都覺得刺痛。

『阿拉斯托與我試圖拖延判決,』鄧不利多低聲續道,語調沉沉,像是在咬住某個不願承認的真相,『但他們早就決定該如何審判。』

直到情報商站上台宣誓。

他本應一口氣說出那串排練好的證詞。

但就在開口前,他遲疑了。

僅僅幾秒。

短得像呼吸、像脈搏跳動的一瞬。

卻在那場早被寫死的戲碼裡,裂出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縫。

鄧不利多與穆敵便是從那道縫裡,硬生生撬開了議事廳的沉默。

魔法部的規範迫使審判暫停、重新核對證詞來源。

那延遲成了意外的「程序瑕疵」,足以讓整場審判被迫中止。

那是唯一的間隙。

亦是唯一真正屬於她的機會。

斯內普閉上眼。

記憶深處的聲音便像被重新喚醒——

鎖鏈墜地。

清脆、冰冷、毫不留情。

那並不是釋放的聲音。

而是警鐘。

是某種命運正準備收束的預兆。

胸腔裡有一絲細細的冷意慢慢往上爬。

過去他想把那段記憶封死在黑暗裡,可在此刻,它卻像被扯開的舊傷,再次滲血。

——潘墨是對的。

霍格華茲的夜似乎從未真正安寧。

那場風暴也從未被平息。

它只暫時換了一個名字,換了一個方向,等著下一個能被推上臺的人出現。

他緩緩睜開眼。

搖晃的燭光在他臉上勾出一層蒼白,宛如夜色替他削去了最後的血色。

指尖落在桌面上,輕輕點動——

一下、一下,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急促的節奏。

像在推演後果。

像在盤算代價。

更像在努力將那翻湧的情緒重新壓回冰層之下。

他深深吸了口氣,喉間像被燒過般乾澀。

這不是他願意的選擇,但霍格華茲的局勢比他想像的更嚴峻。

——必須冷靜。

——必須謹慎。

——必須有人撐住下一陣風。

敲擊聲在黑暗裡延續著,像是在給夜色定下某種沉默的節奏。

也像某個決定正在悄然成形。

地窖的冷氣仍舊貼在皮膚上,彷彿從未散去。

那晚與潘墨的談話像一道暗傷,被壓在心口深處——不見血,却日日作痛,既未癒合,也不可能真正被忘記。

當斯內普立於決鬥台邊緣時,學生們的喧鬧在他耳裡只化成一片模糊的浪潮。

洛哈特揮舞著魔杖、滿場顯擺,亮得刺眼又空洞,宛若一塊廉價的鍍金銅片。

斯內普的視線卻早已越過那片浮華的人群。

他的目光落在兩個身影上——

一個黑髮少年,渾然不知自己正站在風口浪尖。

一個靜靜站在角落的女孩,眉目沉穩,像一縷在暴風前努力維持平衡的燭光。

波特。

與——她。

西維亞·弗利。

她立在陰影下,靜若止水,脊背筆直——

那份平靜乍看溫和,實則不自然得令人心悸。

太安靜。

太冷靜。

那樣的沉默,只要被流言輕輕一勾,就會被撕得粉碎。

不能再有第二場審判。

「不必勞煩您親自出手。」

他的聲音冷得像從石縫裡滲出,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的克制。

洛哈特還在原地張口結舌,笑容僵得像被人拍碎。

斯內普已經抬起頭,與馬爾福對上視線。

無需言語。

一個眼神,便足夠讓對方明白——

「——烏龍出洞。」

咒語落下的瞬間,綠光如刃掠過空氣,帶著金屬般的嗡鳴。

蛇影自光芒裡猛然撲出,重重落在台上,鱗片在火炬光裡閃著濕冷的光澤。

全場一片死寂。

尖叫聲還未出口,就被那突如其來的威壓生生掐住。

而斯內普——

連眉都沒動。

這正是他設下的引線。

精算過分寸、時機與震撼度,逼迫命運的齒輪朝他需要的方向轉動。

一場經過計算的「意外」。

綠光尚未散盡,他的目光已經滑向那個黑髮少年——

那個不自知的蛇語者。

他在等——

等那個只有少數人才聽得懂的聲音。

混亂四起,洛哈特在台上手忙腳亂、學生們嚇得尖叫、魔杖在慌亂中紛紛落地。

可在那嘈雜之下,蛇的嘶鳴節奏忽然一變。

斯內普抬起眼。

波特站在蛇前,神情專注得不可思議。

蛇在他面前退了半步,盤起身子,不再示威——

彷彿在聽命。

四周的人群同時倒抽了一口氣。

吸氣聲如潮,驟然壓過了混亂,匯成一股冷意。

所有視線,都在那一瞬間被轉移。

恐懼、窺探、好奇、揣測——如潮水般往波特的身上傾倒。

流言的利刃開始尋找出口。

而那出口不再是她。

斯內普的目光穿過騷動的學生群,準確落在那一道纖細的身影上。

西維亞·弗利。

她的臉色蒼白,像被那聲不屬於人類的語言擊中了要害。

她站在原地,像被霜凍住,指尖微微顫動,眼中一片空白——

那是恐懼,也是不敢觸碰的記憶。

諾特注意到了,

羅齊爾也注意到了。

但——無所謂。

只要視線已被帶向波特,

只要流言的矛頭改了方向,

只要這些孩子的目光被蛇語震懾得移不開——

她就不會再是眾人窺探的目標。

他慢慢收回視線,袖口下的手指依然微微蜷緊。

這不是勝利,更算不上解脫。

他做的,只是讓風暴暫時改了方向——

從她的頭上,轉向另一個尚不自知的孩子。

洛哈特的假笑聲在空氣中浮動。

學生們則是竊竊私語、倒抽冷氣,有人低聲說「蛇語」、有人呢喃著「繼承人」。

他沒有制止。

甚至連眉都未皺一下。

這些話,這些流言,

他早已算進代價之內。

風暴要找出口。

既然如此——就讓它找錯目標。

波特會被懷疑,會被恐懼。

但斯內普明白——那孩子能承受。

救世主的光環既是枷鎖,也是護盾。足以替他擋下這一波流言的浪潮。

而她——

那個真正需要被藏起來的孩子——

終於能從風暴裡獲得一口短暫的喘息。

斯內普緩緩垂下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弧度裡沒有半分得意,只有掩在陰影深處、無人看見的疲憊。

保護從來不是救贖。

它只是另一種形式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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