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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第兩百六十章——布萊克

接下來的幾天,關於西里斯的流言如野火般在陰影中肆意蔓延。

有人言之鑿鑿,稱他隻身便能擊潰整隊精銳的傲羅;有人信誓旦旦,說他在入獄前早已為自己鋪好了退路。更有甚者,在昏暗的酒館角落壓低嗓音,語氣中帶著一絲寒意——「阿茲卡班,從未真正囚禁過他。」

不過數日,這些傳聞便在人們的口耳相傳中悄然變了樣。

有人說,他曾在濃重的夜色中穿行,那些冰冷的攝魂怪在他身側竟也遲疑退縮;有人說,他那看似枯槁的靈魂深處從未真正陷入瘋狂,只是將漫長的沉默,當作一場蟄伏的等待。

而在無數細碎交談的間隙,總會有人在不安的沉默中,輕聲吐出那句宿命般的註解——

「布萊克家族的人,向來如此。」

接著,那個名字不再孤懸。

西里斯·布萊克與雷古勒斯·布萊克,開始頻繁地被並列提起。

那是關於劫盜者的不羈傳說,與斯萊特林天才的沉默往事。

有人將當年的劫盜組描繪得極其張揚——說他們曾立於城堡最高的塔尖之上放聲狂笑,任由風捲起袍袖;說那些堪稱瘋狂的惡作劇,險些憑一己之力改寫了整本校規。

亦有人翻檢出蛇院深處的陳年舊事——說雷古勒斯沉默得如同深潭寒鏡,映照出周遭的喧囂卻不染塵埃;說他在黑魔法防禦術課上的咒語準確得令人膽寒,從未有過半分偏差。

在人們的口中,一個象徵著永不馴服的叛逆與狂放,另一個則代表著絕對的冷靜與秩序。

人們將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極端,視為同一血脈在光影兩端交織出的不同面向。

舊日的新聞被重新挖掘,厚重的塵埃在光影中飛揚。

霍格華茲的往事被粗暴地拆解、重新排列,連同那些發黃的舊照片,也被一併刊登在報導不起眼的邊角。

流言開始沿著血統的脈絡瘋狂延展。

有人翻出入學成績與魁地奇紀錄,將那兩個截然不同的名字強行按在同一張對照表上。

於是,尖銳的比較浮上檯面——

「一個背離家族。」

「一個維持榮耀。」

「一個選擇逃離。」

「一個選擇承擔。」

坊間的爭論愈演愈烈,最終匯聚成一個充滿惡意的疑問:

「究竟,誰才是布萊克家族真正的繼承人?」

而在無數嘈雜的議論盡頭,總會有人發出一聲似是而非的感嘆——

「布萊克,終究是布萊克。」

無論立場如何偏頗,結論始終會繞回那道深深刻入骨髓的血統。

幾天後,那些沸沸揚揚的流言終於穿過長廊,抵達了弗利家的餐桌。

晚餐時分,報紙被緩緩翻動,乾燥的紙頁在沉木桌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老家主的指尖在某個版面上短暫地停頓了一瞬。

「又在談論布萊克?」

特洛伊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掠過搖曳的燭火,投向長桌的另一端。

「這幾天,到處都是他們的名字。」

報紙被利落地摺起,隨手擱置在一旁。那兩個名字在鉛字的餘墨中交疊,隨即被壓入了一片死寂的陰影裡。

餐桌恢復了原本那種近乎機械的節奏。

西維亞垂下羽睫,靜默地凝視著銀匙裡扭曲而微小的倒影。

昏黃的光線在冰冷的金屬表面晃動了一下,隨即又歸於一潭死水的平穩。

西里斯。

雷古勒斯。

這兩個名字正在外頭的風暴中心被反覆攪動、拆解、再重新拼湊。

窗外的風聲依舊,沉悶而規律地拍打著宅邸的厚牆;報紙安靜地躺在桌邊,那些鉛字彷彿還帶著尚未冷卻的焦灼。

熱湯的餘氣在空氣中絲絲縷縷地散去,銀匙上的那抹微光,也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寸寸地暗淡下來。

那一晚,西維亞墜入了一場沉重的夢。

夢中,她隻身佇立於一片過於遼闊、甚至顯得荒蕪的空地上。

夜色壓得極低,彷彿沉甸甸地貼著她的肩頭。風從身體兩側咆哮而過,攜帶著刺骨且潮濕的冷意,在空曠中迴盪。

遠方的地平線上,兩排模糊的人影正靜靜地對峙著。

一側的站姿顯得疏落而鬆散,披風在風中狂亂地翻動,步伐雖不整齊,卻隱隱透出一種不顧一切向前的衝動。

另一側則筆直而安靜,人影間的距離精確得近乎詭異,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如同在夜色中無聲排開的一道森冷屏障。

腳下的泥土透著沁人的微涼,破碎的風聲在耳畔低低盤旋。

左側的陣營中,忽然傳出一聲輕笑,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與狂氣。

右側依舊是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言語上的回擊。唯有立於最前方的那道身影,在風中不動聲色地向側邊橫移了半步。

西維亞的視線越過那層冰冷的防線,這才猛然看清——

在那排筆直如碑石的人影後方,竟還隱匿著一個人。那人的披風低垂,紋絲不動,彷彿早已與濃稠的夜色消融在了一起。

察覺到外界的窺探,那幾道筆直的身影在同一瞬間向內收攏。披風的邊緣在風中交錯、重疊,層層疊疊的漆黑織物宛如合攏的羽翼,將那道纖細的身形完整地隔絕在了後方。

左側的陣營中,有人兀自踏前一步。

原本盤旋的風勢驟然加重,像是預感到即將到來的衝撞,發出沉悶的怒號。

右側最前方的那道人影緩緩抬起手,在寒風中劃開一道無形的禁區。

與此同時,後方那個被層層庇護的身影,像是與前方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順著那股推力悄然退後了半步。

僅僅半步之遙,攻守的方位卻已全然更迭,距離被重新精準地計算。

她試探著向前邁出一步,腳下的地面竟如水面般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

那一瞬,對峙的兩側同時抬頭。某種無形的魔力牽引自兩端疾馳而來,如同緊繃的琴弦在她身側擦過,激起一陣顫動。

那感覺冷冽徹骨,卻帶著一種奇異且刻骨銘心的熟悉感。

右側領頭的那道人影微微偏過頭。在那層層堆疊的陰影中,他的目光短暫地掠過西維亞,隨即又在眨眼間迅速落回對面,重新鎖定了那宿命般的敵手。

夜色在轉瞬之間濃稠如墨。

左側的那些人影如同被拉滿的弓弦,在同一時刻悍然逼近。獵獵翻動的披風捲起狂風,鋪天蓋地般橫壓而下。

右側的那道防線卻未曾退後半分,只是在窒息的緊迫感中,再一次向內收緊。

那道始終被重重遮蔽的身影,終於在簇擁下徹底隱沒進了深不可測的黑暗之中。

西維亞腳下的地面在此刻無聲裂開,像是一道被命運強行劃出的界限。

她甚至還來不及看清那黑暗背後的真相——

整片畫面便如破碎的鏡面,在她眼前轟然碎裂。

碎裂的夜色並未就此徹底散去,而是像褪色的潮水般緩緩向後收縮。

咆哮的風聲遠去了,空曠的荒野也隨之瓦解。西維亞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幽深且狹長的走廊裡,石砌的牆面在昏暗中泛著冷冽的微光。

走廊的盡頭,矗立著一個孤獨的背影。

那是一個女孩——長髮如瀑布般垂落,深色的披風無力地滑到了肩後。她的脊樑繃得極緊,像是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正獨自承受著某種無法言說、卻又重若千鈞的沉默。

女孩向前邁出一步,冰冷的月色在黑暗中勾勒出高聳窗框的輪廓。狂風自高處毫無阻攔地灌入室內,將她的身形吹得劇烈晃動了一下,宛如暴雨中搖搖欲墜的孤舟。

西維亞急切地想要出聲呼喊,喉嚨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勒住,發不出半點破碎的音節。

女孩的手緩緩抬起,指尖顫抖著停留在半空中。那一瞬,她彷彿正徒勞地張開五指,試圖去觸碰那即將在指縫間徹底消逝的最後一寸微光。

下一瞬——

狂風驟然扭轉了方向,發出尖銳的呼嘯。深色的披風被猛烈捲起,宛如一隻受驚的巨大黑鳥在黑暗中振翅。

一抹慘淡的側光橫掠過女孩的臉頰,映照出那層近乎透明的蒼白,以及眼底深處,那抹如同被撕裂般、無比混亂且絕望的破碎神采。

隨後,所有的光影都在那聲咆哮中崩塌,一切被翻湧而來的深沉夜色徹底吞沒。

西維亞睜開眼時,窗外依舊籠罩在一片尚未褪盡的深色之中。

厚重的窗簾低垂著,僅在交疊的縫隙間滲進一線虛弱的灰白。風聲不再如夢中那般咆哮,只是隔著冰冷的玻璃窗急促掠過,像是某種遠去的耳語。

她維持著清醒後的姿勢,沒有立刻起身。

胸口殘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壓迫感,沉重得連呼吸都顯得艱難。直到此時,她才隱約察覺到那份窒息感的來源——自己的右手正緊緊壓在喉嚨上,指尖甚至因用力過猛而顯得有些僵硬。

她一點一點地鬆開五指,當空氣重新灌入肺腔時,那股夜色中尚未散去的冷意,順著喉嚨一路刺進胸口。

幽深的走廊。

高聳的窗框。

以及那個始終背對著她、卻又搖搖欲墜的身影。

那些殘缺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隨即被現實緩緩壓平。她睜開眼,天花板在視線上方平整而安靜地展開。

房間內的一切都如往常般井然有序,弗利家的夜晚依舊維持著那種近乎固執的平穩。沒有突兀的驚擾,沒有失序的奔走,唯有遠處偶爾傳來宅邸古老木質結構收縮聲,在死寂中短促地回響。

她緩緩坐起身,指尖仍殘留著一絲幾不可察、卻揮之不去的顫意。

在晨曦前的幽暗中,她攤開微涼的手掌,隨即又在沉思中無聲收回。那種被夜色勒住、被冷風灌入肺腔的錯覺並未完全褪去,喉間彷彿仍縈繞著一圈久久不散的寒意。

窗外的天色開始一寸寸地轉亮,灰白的晨光正艱難地驅散著濃重的陰影。

而某種尚未成形的宿命,似乎早已在她甦醒之前,便悄然落在了她的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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