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感觉到自己一直在下坠,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嘴巴像是消失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突然,他听到一个男人的大喊声。
“莉莉,带着哈利快走!是他!快走!跑!我来挡住他——”
哈利听出那道忽然消失的声音是詹姆的,只是听起来比现在年轻些。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话里的意思,就听见一阵尖锐疯狂的笑声。
在笑声中,哈利又听到了莉莉的声音。
“别杀哈利,求求你……发发慈悲……发发慈悲……别杀哈利!别杀哈利!求求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哈利从未听过自己母亲发出那样惊恐绝望的声音,他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去,想告诉妈妈,不要担心我,我现在好好的。
但很快,他听到了莉莉痛苦的尖叫声,随即又戛然而止,就像刚刚詹姆突然消失的喊声。
哈利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他愤怒极了,他几乎是怒吼着喊出爸爸妈妈。
他的愤怒像是一把利剑,将这片黑暗撕开了。
哈利终于重获光明,他看着小天狼星站在他面前,形容怙槁,身形狼狈,手里的魔杖顶端还冒着一点亮光,像是刚刚才结束一场激烈的战斗。
但他笑着看向哈利,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哈利几乎是眼含热泪的看着小天狼星,他快步跑向自己的教父,想要诉说自己刚刚听到的可怕声音,但下一秒,他看见小天狼星中了一道魔咒,僵硬着倒进身后石头拱门的帷幔里,转瞬没了身影。
又有人在笑,是一道癫狂的女声,她用一种狂喜的声音唱歌,“小天狼星死了……哈哈……我杀了小天狼星……”
哈利下意识往石头拱门冲去,却被一双突然出现的臂膀从背后困住。
莱姆斯的声音在他耳旁哽咽着响起,“没用的,哈利,小天狼星已经死了。”
哈利想说怎么可能没用,但困住他的手臂却骤然一松。
哈利转过头看去,发现莱姆斯和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女巫躺在地上,面上是独属于死人的苍白。
“不、不……”哈利颤抖着俯下身,想去触碰莱姆斯,但当他刚碰到对方的脖颈时,莱姆斯突然变成了斯内普。
哈利能感觉到手下温热的皮肤正在飞快的变凉,汹涌而出的血液瞬间将他的手染成红色,斯内普紧紧盯着他,眼中的瞳孔却在一点点涣散。
“不……”哈利开始念治疗魔咒,但他刚开口,斯内普又变成了多比,那只和哈利有着一样绿色眼睛的家养小精灵。
多比缓缓闭上眼睛,头无力的偏到哈利的怀里,胸口心脏的位置插着一柄锋利的银色匕首。
转瞬间,这一抹银色又变成了邓布利多的银色头发,他悄无声息的从高处坠落到地上,像一片轻盈的羽毛。
“不……”这次哈利连触碰都不敢了,他的手指不自然的蜷缩着,颤抖着,一滴血液从他手上低落到邓布利多的身上,邓布利多变成了德拉科。
德拉科躺在被水淹没的地板上,闭上眼痛苦的哭泣着,身上锋利而可怖的伤口不断涌出血液,将地板变成血海,转瞬将哈利淹没。
哈利在血海里浮沉,他的身旁漂浮着无数的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些哈利不认识,有些哈利则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但他却希望自己没有认出。
他看到了拉文德??布朗和科林??克里维,赫奇帕奇的一位叫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学长,还有双胞胎兄弟中的一个,但他却不知道是乔治还是弗雷德。
都是假的!哈利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努力朝海面游去,他看到海德薇白色的身影在黑夜中一闪而过,随即,它像是看到了哈利,俯冲向下而来。
但当哈利试图接住海德薇时,才发现它不是在俯冲,而是在坠落。
它在哈利没有发现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死去。
哈利感觉自己就像是海德薇,他闭上眼,不再挣扎,慢慢坠入海底,飞向海底那无数的尸体。
“哈利!哈利!”
罗恩和赫敏的声音在哈利耳旁响起,同时不断的摇晃着他。
哈利睁开眼睛,已经成年的两位好友担忧的看着他,周围的血海与尸体全部消失不见。
“我知道这很难,哈利。但是战胜它,就像战胜你之前的每一个敌人。”赫敏说着,眼泪顺着脸庞滑过,落在哈利的脸上,很凉,“不要倒下去,哈利。为了自己,也为了我们,求你……”
“就像赫敏说的那样,战胜它。”罗恩紧紧抱住哈利,哽咽着开口,“我已经失去一个兄弟了,不要再让我失去另一个,哈利。”
哈利没有明白赫敏和罗恩在说什么,但他下意识答应了,“我会的。”
“哈利!哈利——!醒醒……”
哈利又听到了赫敏和罗恩的声音,但这次的声音明显年轻许多,还带着一点变声期的沙哑。
成年的赫敏和罗恩看着哈利,慢慢松开了手,异口同声道,“醒来吧,哈利。”
四道声音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空灵感,哈利再次眼前一黑。
很快,他又看到了一点光亮,就在他的前方不远处。
哈利感觉到有人站在他身后,并伸出手把他往光亮处推去。
“对不起,哈利。”
那是哈尔的声音。
哈利想回头看一看哈尔,却被温柔而强硬地推着继续往前走。
“永远不要回头看,哈利。那些不属于你,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哈利走进了光亮里,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眯住眼睛,然后他发现,那光线是包厢内的顶灯发出的。
灯亮了,火车摇摇晃晃的继续在风雨中前进。
哈利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发现罗恩和赫敏跪在他的身旁,包厢门大开着,纳威和金妮以及其他几个学生正探头进来担忧着看着他,而莱姆斯正推开他们往里走。
“哈利,你感觉怎么样?”罗恩紧张地问。
“我没事。”哈利说着,事实上,刚刚看到的那一切还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动了动,发现全身都没有力气,冷汗几乎浸湿了他的衣服,带来一股持续不断的寒意。
他喘了一口气,“那个怪物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罗恩和赫敏把哈利扶起来,让他坐回椅子上。
“我们也不知道,只看到它停在你面前,然后……然后你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僵硬的倒在地上,脸色发白,不停的发抖,嘴里还一直说着什么……”罗恩说,“我只听到你在叫爸爸妈妈,还有不……”
“然后卢平教授用了一种咒语,我没见过,银色的光芒,那些怪物见了光就立刻跑了……”赫敏说,“是的,不止一个。马尔福和你一样,也被同一种怪物袭击了,我听到了帕金森的尖叫声。”
德拉科也被袭击了?哈利有些茫然的点点头,又看向莱姆斯,总想伸手触碰一下对方,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莱姆斯走到行李架,取下他的行李箱,从中拿出一大块巧克力,咔嚓咔嚓的掰成一个个小块儿,然后塞了一大把给哈利。
“吃下去,哈利。”他说,“对你有好处,能缓解你的情绪。”
哈利接过巧克力,但是没有吃,“刚才那是什么怪物,莱姆斯?”
“一个摄魂怪,”莱姆斯说着,又给车厢里的其他人分发巧克力,“一个来自阿兹卡班的摄魂怪。”
大家都瞪眼看着他,希望他能多解释一点,但莱姆斯只是拿着剩余的巧克力往外走,“还有个孩子也需要巧克力,我先送过去。”
他又催促哈利,“把它们吃干净,哈利。等我去驾驶室确认过行程后,我会回来检查的。”
说完,他便匆匆踏出包厢门,消失在走廊里。
哈利将巧克力塞进自己的嘴里,随着巧克力融化,一股热流传入他的四肢百骸。
其他人也发现了巧克力的神奇效用,赫敏把巧克力和包装纸翻来覆去的看,发现这就是最普通不过的巧克力。
“摄魂怪是什么?”纳威小声问,“还有阿兹卡班,我总觉得我在哪儿听到过,不止一次。”
“摄魂怪是负责看守阿兹卡班的看守。”罗恩解释说,“阿兹卡班就是魔法部的监狱,专门关押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我也只知道这些。”
纳威一下想起来了,他曾经听家里人说过,伤害他父母的食死徒就被关在阿兹卡班,前段时间还死了一个,为此他奶奶还高兴的允许他那天多吃了一份小甜点。
“是因为那个逃跑的囚犯吗?那个叫彼得的家伙。”纳威担忧的看着哈利,显然也想起了那些彼得会报复波特一家的传闻,“摄魂怪是来找他的,却误伤了你,哈利。”
“可能吧。”哈利现在不是很在乎这一点,他只想让莱姆斯赶紧回来,他想确认对方好好活着。
莱姆斯很快回来了,“那个叫马尔福的孩子没什么大碍,等到了霍格沃兹,医疗翼的庞弗雷夫人会对他和你进行一个详细的检查,不会太久的。列车长说我们能准时到达霍格沃兹站台,就在一个多小时后。”
“抱歉,哈利。”莱姆斯抱住哈利,拍了拍他的背,“吓坏了吧?”
“……还好。”哈利紧紧贴着莱姆斯的胸膛,他听到对方的心脏正在用力的跳动着,“整个夏天,你们每个人都瞒着我……”
“关于我被聘为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的事?”莱姆斯笑了笑,“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但现在看来搞砸了。”
他松开哈利,又坐回座位上,给众人讲解摄魂怪。
“摄魂怪最初诞生在一个曾被邪恶巫师艾克斯蒂斯占据、用于折磨麻瓜的北海小岛上,光是看它的诞生地点,就可以知道它不是什么纯洁善良的神奇生物。”
“它没有五官,也没有视觉,听觉,只有嗅觉。它能嗅到每个人灵魂深处最悲伤难过,最害怕面对的存在,那深深的吸引着他们。”
说到这里时,包厢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哈利,明白为什么当时摄魂怪只会找上他。
毕竟不是谁都有读一年书,打一次伏地魔的经历。
“任何神奇生物都需要进食,摄魂怪也不例外,它们的食物就是人的快乐情绪,以及灵魂。”
“满怪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再也开心不起来了……”金妮喃喃道,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莱姆斯继续说,“1718年,魔法部决定利用摄魂怪守卫阿兹卡班监狱,以减少魔法部的人力支出,并和摄魂怪签订了盟约。”
“摄魂怪担任阿兹卡班的狱卒,作为报酬,它们可以吸取囚犯的快乐,让其一直处于情绪低落状态,防止囚犯逃跑。”
莱姆斯说到这里时顿了顿,干咳了一声,显然是想到了彼得。
“那有什么办法能够驱赶它们呢,教授?是你刚刚施展的那个咒语吗?银色光芒的那个?”赫敏提问道,就像坐在课堂里。
“我真可惜现在不能为你的表现加分,格兰杰小姐。”莱姆斯赞赏地看着赫敏,“是的,能够驱逐摄魂怪的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守护神咒,但那是一种非常高深的魔法。”
“那我们会学习它吗?”赫敏立刻追问。
“这谁也不能保证。”莱姆斯笑了笑,“毕竟你们的黑魔法防御课落下的太多了,我们得先从基础开始学习。”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包厢里所有人都听出来这句话的潜在意思。
“是摄魂怪又回来了吗?”罗恩小声道,“我怎么感觉我的快乐消失了?”
莱姆斯忍不住大笑起来,“不要害怕,我会努力让我的课堂有趣一些的。”
“好啦,剩下的让我们在课堂上再说吧。”他拍拍手,打了个哈欠,“现在先让我好好休息一会儿吧,孩子们,我真的困极了。”
他真的累坏了,又靠在窗户上,沉沉睡了过去。
包厢里也没有人再说话,他们安静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看着那些狂风暴雨一点点停歇,到最后,一片绚烂的晚霞出现在众人眼前。
“快看!是彩虹。”金妮说。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一道彩虹横贯过整个天空的晚霞,最后消失在半空中,像是一道穿越时空与生死的桥梁。
而在彩虹和晚霞的下方,霍格沃兹站台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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