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的意识异常清明，药剂将她的听觉放大数倍。不只是自己擂动的心跳，连压在她身上男人胸腔里狂乱的搏动，都清晰地传入耳中，一下下撞击着耳膜。
我一定是疯了。零号心想。
她的左手手腕被男人死死攥住按在地面，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明明没有受到禁锢，却做不到推开他，只是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颤抖。
她唇瓣上被咬破的伤口已然愈合，可皮肉之下依旧残留着细密的疼，像是电流反复窜过。男人退开时，微凉的空气轻覆唇瓣，将方才缠绵时的灼热与刺痛衬得愈发真切清晰。
她的睫毛轻颤，覆着一层湿意。氤氲间，男人的脸庞落入眼底，周遭昏暗一片，唯独他那双狭长的眼眸亮得惊人。
零号喉间微哽，唇瓣嗫嚅着，无意识吐出一个名字。
“……飞坦。”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飞坦眼底的暗火猛然窜起，他哑着嗓子沉声追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
零号没再说话。她意识越是清明，颅腔内的撕裂感就越是剧烈，仿佛有两股力量在脑中相互拉扯对峙，扯得她神经阵阵发紧。她紧紧蹙起眉头，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大颗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飞坦眉头微蹙，抬手想要抹去她眼角的泪珠，下一瞬，一道凌厉的念力裹挟杀气自身侧袭来，将他的动作生生截断。
飞坦反应极快，瞬息间将念力凝聚在手掌挡下这一击，被格挡开的念力如液体般四下飞溅，落在地面的瞬间便腾起阵阵滚烫白雾，将周遭地面灼得发烫。
飞坦侧眸冷眼扫去。041立在廊道口，周身念力汹涌暴涨，凛冽杀意牢牢锁在飞坦身上，身形紧绷蓄势待发。
041自己也说不清，他对零号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他并非在注射室里才第一次见到她，早在十多年前，在他尚未被给予041这个编号时，在那个收容无数实验体的临时据点里。那时零号看着年纪比他还要小，却在听见他一句想家之后，便把好不容易到手的糖果悄悄塞到了他手里。
那枚糖果的包装样式他早已记不清了，唯独那股浓郁的青苹果香气，至今还深深地留在记忆里。
他知晓零号曾经的叛逃，也清楚黑匣对她做了些什么。但当他得知自己会以新的身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时，那点隐晦的、肮脏的心思便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家人也好，同伴也罢，他不能允许有外人打破这份稳定，因此，他成为了那双时刻盯着零号的眼睛。
早在他见到飞坦的那一刻，心底就萦绕着隐隐不安，他一直以来享受的平稳仿佛即将要被打破。因此，在零号说要去探查后不久，他便迅速折返了回来。廊道里隐约的打斗声戛然而止，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撞入他的眼中。
“放开她。”
041的声音冰冷，在空旷的廊道里沉沉回荡。
零号猛然回神，扭头看向隐在暗处的041，窘迫与莫名的心虚瞬间漫上心头，她抬手抵在飞坦的胸膛，奋力挣扎着要脱身。
可飞坦偏不遂她所愿。
他力道加重，再次将她牢牢压在地上，不给她半分逃脱的机会。他微微俯下身，轻咬了一口零号的鼻尖，做完这个动作，才缓缓抬眼挑衅地看向041，无声宣誓主权。
041咬紧后槽牙，抬手挥刀向着飞坦刺去。他的念能力【骇浪】属变化系，能够将自身念力转化为温度极高的水蒸气，攻防兼备，爆发力极强。此刻滚烫的水汽层层包裹刀身，带着灼灼热浪与凛冽杀意，朝着飞坦迅猛突刺。
飞坦利落松开压制零号的手，身形一闪，直面凌厉攻势，挺身迎击。
转瞬之间，二人缠斗在一起，灼热的气流席卷整条狭长廊道，高温蒸腾着周遭空气，连墙面都变得滚烫。
那天在十三楼对峙时，他们各自都只是试探，并未使出全力。如今再度交锋，招招狠厉，飞坦暗自诧异于对方实力的进步之快。正当他决定认真应对快速解决战斗时，一道寒锋骤然从他身后刺来，飞坦惊愕一瞬躲闪不及，刀锋狠狠划开他的背脊，割开一道狰狞血口。
他踉跄半步，正面041的长刀已然劈至身前，刀锋擦过肩头，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飞坦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望向不知何时重新捡起武器的零号，她眸光冷硬，脸上沾了一点血渍，是他的。
“你……”
飞坦的嗓音干涩沙哑，耳畔轰然嗡鸣，周遭的一切声响瞬间失真，世界变得一片混沌，一股滔天的怒意和不可置信死死攥紧了他的心脏。
她怎么可以！
她怎么敢！
他的理智寸寸崩塌。背脊与肩头火烧般的剧痛，糅杂着积攒两年的不甘与那点隐晦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一团扭曲的恨意。
恨她离开他，恨她忘了他，恨她伤害他。
041抓住他失神的破绽，持刀再度猛冲而来。可飞坦连眼皮都未抬，反手挥刀，杀意决绝凛冽，一刀自041右脸劈至左胯，豁开一道狰狞深长的创口。
剧痛让041在一瞬间失去平衡，重重跪倒在地，而飞坦自始至终连一点余光都未曾施舍于他，只是踏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零号逼近。
零号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随即诧异于自己身体本能不受控生出的畏惧。下一秒，摩根如同诅咒般低沉的声音再度在脑海响起。
“杀了他。”
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动摇被彻底碾碎。零号的眸底重新覆上了一层薄冰，她抬手握紧刀柄，锋芒直指飞坦身前，冷声开口：
“无论你用什么手段，我都会杀了你。”
飞坦前进的脚步骤然顿住。他缓缓抬眼，昏暗的光线里，那道阴森的目光直直落向零号，刺骨的压迫感迎面袭来，让她没来由的心颤。
飞坦周身的念气飞速汇聚。几乎转瞬之间，零号心头巨震，眼看着念力在他体表构筑出一套厚重怪异的防护服，仅露出一双盛满疯狂与狠戾的眼。
“□□□□□□”
颠三倒四的话语自他喉间不断溢出。
零号的本能在疯狂示警，身体下意识摆出逃跑姿态，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
一点刺目白光在飞坦身前凭空凝聚，伴随着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不断膨胀。一股远超方才打斗时强度的骇人热浪席卷整条廊道，灼热的气息足以焚毁一切。
下一秒，耀眼白光轰然炸裂。
汹涌的烈焰裹挟着爆炸冲击波，瞬间吞噬了廊道里的一切，将所有身影与痕迹尽数吞没。
剧烈的爆炸硬生生将建筑轰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震荡席卷整栋建筑，惊动了附近所有人，也包括提前离场，在一条街区外等候飞坦的旅团众人。芬克斯率先反应过来，他同其他人对视一眼，随后默契地朝着拍卖场方向赶去。
“这家伙，一旦生气起来永远这么不管不顾。”
火警鸣笛和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片街区。爆炸的最中心已是一片废墟，浓烟翻滚，未熄灭的余烬还冒着点点红光。警方与消防队伍火速赶赴现场，万幸这场骇人的爆炸范围有限，并未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只损毁了拍卖场内数间堆砌杂物的隔间与整条廊道。
芬克斯一行人赶在警方封锁前寻到了飞坦，彼时他正**着上半身，沿着一处僻静街巷缓步离开。
昏迷的零号被他托抱在怀中，宽大黑袍裹住她的身体。露在外面的肌肤重度烧伤，皮肉焦黑红肿，隐约透出底下鲜红的皮下组织。焦化破损的皮肉之下，自愈能力正缓慢运转，一点点修复伤口。
芬克斯看着这惨烈又诡异的一幕，眉头紧紧拧起，沉默片刻后移开了视线。
“……既然动手了，怎么不干脆杀了她？”
“太便宜她了。”
飞坦哑声开口，垂首看着怀里重伤昏迷的女人。爆炸的热浪已然散去，可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丝毫未消，阴沉着脸，如同暴风雨前夕的夜。
“太便宜她了。”
“我要让她尝到教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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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不可饶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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