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岛薰把那个万分晦气的项链揣进兜,活动了一下自己长时间不动而有些僵硬的腰肢,又抻了抻胳膊,感到有点能量不足。
这些非自然的东西不仅是他的使魔,也是脱离了他本体的一部分。
为了研究自己,他做了很多奇怪的事。
割.开手腕等血.液流尽是其中最漫长的一件事,虽然他还能像人类一样愈合伤口,甚至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但也使他不得不得去一遍遍的将结痂或新生的皮.肉破开。
暗红的颜色不像动脉血,粘稠的程度与奇怪的甜味气息像是血糖过高所导致。
一直流,流到不知过了几日几夜,流到他的精力快要消逝殆尽,流到到处都是他的东西,连裤脚都被洇透,流到他们顺着丝织物继续向上浸染。
它们像是会呼吸一样起伏,诡异的开始律动。
然后他便明白了,它们是有生命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这些东西从四周向一个点爬去,慢慢的缩小体积,直到浓缩成一小团,像是橡皮泥一样的组织。
他放.过很多次血,可能是单纯为了满足好奇心。
它们对待他很亲昵,像是孩子孺慕地对待母亲。
饲养这么多东西,需要的能量也很多,他偶尔也会感到能量匮乏。
而被他使魔所控制的“龟田阳太”现在就因为他的无力而呆呆地坐在一旁,就如同陷入待机状态的人偶,一动不动。
他们现在正等待着小红将那块粉红色的物质彻底消化。
像是被腐蚀性极强的物质抚摸过去,佐佐木美咲的那一小团脑.细胞布满了不规则的焦褐色的灼痕,从中心开始融化,流淌进血红色的,不可直视的空洞,散发出的气味则让人容易联想到寺庙燃烧的黄色香纸。
泷岛薰背后的东西似是对目前发生的事情有所反应,不安地抓挠他的肩胛,发狠地想要在宿主的骨骼上镌刻文字,闷闷的咯吱声令人感到牙酸,好在有规则将其禁锢,免得刺破皮肤而出。
他拿出那本一直放在家里没怎么翻动过的圣.经,从扉页开始撕,一张又一张地喂给小红。
省去无用的吟唱环节,精神便开始有点混乱了。
原本普通的纸张闪起金光,圣洁的氛围似乎与他现在所处的昏暗坟.地很是不搭。
但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撕着,心中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手上写满箴言与故事的书页都是最普通的废纸,就这么让血红色的怪物去蚕食干净。
夜里坟地的风是阴冷的,他们靠坐在潮湿的土上,在龟田阳太的墓前,无声地进行着诡异仪式。
习惯性的耳鸣与刺痛侵入泷岛薰的大脑,旧约最后一页《马拉基书》也被撕下。
深红开始翻涌。
它乖巧地将那一点纸吞入,然后像舔舐似的,胆怯地亲吻上主人干净而又苍白指尖,将那一股淡淡的眷恋意味送给泷岛薰。
那是粘稠温热的,让一阵弱电流般的感觉袭遍全身。
泷岛薰难免蜷缩了一下手指,却又依旧平静的注视,而它则在翻涌中逐渐长出眼睛,鼻子,嘴巴……
长出各个器官先是直接裸.露在空中,然后经络与肌肉层层织了上去,被细嫩的皮肤所隐藏,最后则是乌黑的头发从黏在一起的肉.块钻了出来,一直长到非人的长度,遮住新生的,逐渐舒展开来的躯体。
“阳太……”
声带还没有完全发育好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口,很容易的造成了撕裂伤口,留下了带着血腥味的干涸话语。
“佐佐木美咲”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试图驱动自己仿佛生锈的关节去触碰在一旁毫无声息的少年。
“阳太,为什么不爱我了呢?”
她继续说话,心中仿佛有万千不甘与遗憾。
“我好想你能像以前一样继续爱我。
能让我在你怀里起床,见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能让我和你一起去学校,在隐秘之处互相说着我们的爱意,能一起吃饭,一起呼吸同一小片空气,一起交换彼此的体温……”
过往那些甜蜜美好,充满粉红色与青春气息的回忆仿佛犹在昨日,不断填充满是伤痕的心脏,同时也让空洞的创口越来越大。
“为什么不爱我了呢?小松早纪到底哪一点比我好呢?他们都说是你的问题,可明明是小松早纪害得我们分离。
我只是想让她离开而已,又怎么会知道是她以害死你的方式而撤场啊!
我只是想让你回来,没想过哥哥会死,自己也会死……
阳太,请继续爱我好吗……”
怨恨自己留不住那些美好的事物,如今徒留悲怆。
她指尖颤颤巍巍的向前,明明是咫尺之间,却又像是相隔万里。
“请先等一下。”
她被迫昂起头,与一双幽静的翡翠眸子对上,后背发冷,一时间没有意识到后脑勺因为头发被拖拽而传达出的痛感。
泷岛薰一只手紧攥着向后拉扯,让她与龟田阳太拉开距离,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开口问道:
“清醒吗?知道自己是谁吗?”
女人的眼珠在眼眶里极快速的转了转,像是在抽搐,停下后喉咙中又立马溢出悲泣。
她是佐佐木美咲啊。
那个被学生们敬爱的年轻老师,被哥哥疼爱的乖巧妹妹,那个深爱着龟田阳太的佐佐木美咲啊。
从出生到死亡,从接受诱惑陷害情敌小松早纪,间接杀死爱人龟田阳太,到献祭最爱自己的哥哥佐佐木,她都记得。
那些记忆就刻在她的脑中,永远无法忘记。
永远无法忘记阳太,哥哥,学生们。
眼睛很干,这难道就是想要哭泣的感觉吗,这难道就是难过与悔恨吗?
佐佐木美咲伤心吗?后悔吗?
液体从泪腺中产出,流出体外时却变作红色。
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才不管手下之人有没有哭出血泪,只是直直地与其对视。
她不是佐佐木美咲。
她只是拥有了对方全部记忆的一只使魔。
她没有佐佐木美咲的灵魂。
“主人……”
乌鸦哀叫着飞过上空,飒飒声像是枯叶被拨动。
泷岛薰放开了已经脱离情绪的它,似是安抚一样抹掉了对方脸上红色的血泪,神色终于有了变化,温柔起来。
“看来你们需要新的名字啊。”
在旁边一直毫无动作的龟田阳太重新睁开了眼,扭动僵硬的头颅看向男人,难掩兴奋。
坟地里一直在呼啸的风停下了。
“人是由记忆组成的吗?”
“如果一个人到另一个人身体里,继承了其全部记忆,在排除精神分裂的情况下,那么拥有两种不同记忆的人究竟是哪一个呢?”
泷岛薰不觉得自己是个温柔的人,更不是个正义的人,甚至认为自己是个冷血的人,无动于衷的人。
龟田阳太与他的女友小松早纪,山中小姐与她的未婚夫佐佐木是无辜的吗?他们已经死了,纠结下去也无用了。
他是不在乎的。
佐佐木美咲,是有罪的,原本只有她活了下来,可最后也因为自己的罪死去了。好像是坏人得到报应的好结局,但好人也死.干净了。
不过他也是不在乎的。
而且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泷岛薰嘲笑自己,真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就好像所有一切都跟他没关系,就好像他不是帮凶,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旁观其事的看客。
那人们为什么会喜欢烟呢?
他现在翻遍了全身却找不出一支,有些烦躁恼怒,连带着坟地里尘土与青苔的各种气味都厌恶了起来。
临走时还踢飞了脚边一根短枯的扭曲树枝,才想起来自己吧东西留给了平时总跟着他的苏格兰。
想吃点什么。
——
——
可颂甜甜圈,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泷岛薰绝对无法拒绝。
朴实无华的棕色外表,淋了几圈枫糖浆,看起来像是增高了的普通甜甜圈,外面一层糖粉,因为油脂而变的透明。
撕开它后就会发现,焦褐色的外层酥皮之下是一层又一层的柔软内里,被填充了略带有咖啡清醇苦味的内馅。
用刀叉将其切开,流动性极强的馅料完美的达到了爆浆效果,而且又与可颂体进行融合,缓解过分的甜腻。
泷岛·超级大甜党·甜分教忠诚信徒·绝对不可能三高·薰,露出了和可颂甜甜圈内部一样柔软的表情。
而诸伏景光却是吃了几口后便觉得甜到发齁,食道所有接触过这些糖分的细胞都仿佛要脱水一样,只好又多喝了几口咖啡缓解。
看得出来维波罗瓦虽然是日本人,但在国外适应的也特别好,面对多么甜的甜品都会很喜欢。
他想要谴责zero为什么要研究如此不符合日本人口味的西式甜点,难不成是想要用什么 “Honey ”trap讨好维波罗瓦吗……
可泷岛薰现在只觉得他的精力充沛到可以立马回公司开会干几个大项目横扫市场。
老板心情好了就想工作怎么办?
其中苦涩大抵只有东保的牛马可以体会到。
但奈何,他们日本社畜看起来很累,仿佛像是当驴拉磨干了5天5夜,但实际上每一个都是能对着空白Excel表格发呆一整天的摸鱼好手。
比如老油条秘书安野桑。
有了诸伏景光这个生活助理去分担部分压力的秘书安野似乎并没有轻松多少,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疲惫社畜模样。
与他相比,因为最近吃了想吃的食物而看起来可以称得上是容光焕发的老板,正在办公室里享受新助理冲泡的咖啡。
而他,正在茶水间里和走老板后门进公司,并且刚来到不久的“宠臣”绿川光胡乱闲谈,想要拉近一下距离,毕竟在工作上他们需要交接配合的地方很多,需要一个良好的同事关系。
“上次休假我去池袋的时候,听了一些有意思的都市怪谈,现在的年轻人好像对这方面都很感兴趣。
光听一听了解一下,其实还挺有意思的,但他们很多人都信以为真,我是不大理解啦,难道是我与时代脱节了吗?
绿川君年纪看起来也不大,有听说过那个东京池袋的无头骑士吗?”
诸伏景光回想了一下资料,安野秘书今年也不过才三十二三,和维波罗瓦像是同龄,还没有结婚生子,比他也大不了多少,怎么有点老气横秋的。
是因为自己前辈的身份需要塑造一个格外成熟稳重的人设吗?然后再找年轻人感兴趣的话题迅速于后辈拉近关系亲密起来……
一毕业就当上公安警察去卧底的某人感叹道,不愧是职场啊。
他实话实说道:“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过,但相信一个人没有头也太奇怪了吧。”
实际上以摸鱼为最大目的的秘书安野见话题打开,便接着说起有关东京池袋那个无头骑士的传闻了。
“是吧,是吧,确实很不可思议……”
最亲近得力的助理和秘书上班时间在茶水间摸鱼,而泷岛薰则在查看着电脑上的邮件。
防蓝光眼镜反射出显示器上冷白的光和滚动的文字,办公室里只有钟表指针走动产生的白噪音。
我永远爱审核君[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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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往事已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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