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经过,我都会和你问好。”
还记得七乐作出的这个承诺吗?
七乐乃是守约之人。
是以,哪怕某次开门的时候,发现古森正在给家里人打电话,她也没有装作没看见、关上门等待对方结束再说。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七乐早有心理准备。
……但她万万没想到,对面是古森家所有的家庭成员,爸爸、妈妈、姐姐、妹妹四个,全到齐了。
搞得跟安排好了的会谈似的。
起初,并不是这样的。
古森:“咳嗯,这是七…七乐,我们正在交往中。”
七乐:“伯母好,我是…”
她很难得地觉得自己名字烫嘴了,愣是硬着头皮介绍完。
古森妈妈也很客套地:“七乐选手,你好你好。我可以叫你七酱吗?”
古森元也:“妈…!呃,没、没什么。”
古森妈妈露出了对一切了如指掌的、和善的微笑:“怎么了吗?反正小元你不是叫人家‘七乐’的嘛。”
她又看向七乐,语带调笑:“哎呀元也这孩子,怎么对你的称呼这么生疏。被我说说还害羞了,真是的。”
古森元也:“……”
不敢对妈妈有微词,他只好对七乐委屈巴巴地用眼神示意:对不起,我错了。
二人对视的那一刹那,古森妈妈在心里欣慰地捏起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然后说时迟那时快、赶在自家儿子反应过来之前喊道:“孩子他爸,快来!”
对着七乐,她眨了眨眼:“小元爸爸也一直很想见你的,可以的吧?”
七乐:……
可算知道古森那偶尔会浮出温和表面的强势是受谁的影响了。
这谁还能说不可以啊。
视频对面的人自然而然地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再从两个变成三个、三个变成四个也是顺理成章。
古森姐姐:“谢谢你陪着精力旺盛的小元,不然他绝对会闷死在意大利的。”
古森元也小小声抗议:“喂!”
古森爸爸:“你姐又没说错。”
古森妹妹:“姐姐(姉さん)——我可以这么叫吗?还是叫嫂子(お姉さん)会比较好?”
七乐:“…姐姐,姐姐就好。”
古森妹妹:“好噢,姐姐!你和哥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痛!干嘛啦,不是姐姐你说的哥哥已经想到这么远了吗——啊抱歉,七乐姐姐,前面那个‘姐姐’不是在说你。”
七乐:“……嗯,我知道的。”
来不及思考该如何应对这个跳脱说提问,七乐就木然地见到古森家的姐妹俩开始拌起嘴来。
“小孩子别管这么多!”
“我不小了!”
“啊啦,听听这是什么话,习题还要姐姐教的人说自己长大了。”
“可是姐姐你也不会做啊。”
“……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我都已经高中毕业多少年了!再说了你那是补习班的高难度练习题……等下,你该不会是故意刁难我的吧?”
最后还是古森妈妈出面结束了这场闹剧,把话题不动声色地转移走。
再由古森爸爸总结陈词、重新点题:“我和妈妈不会给你们压力的,不管是什么时候想做、想做什么,都去做吧。”
……
做「什么」,这「什么」还能是别的东西吗?
七乐和古森两人都沉默了。
不过,趁着这个契机,古森元也倒是能够问出一个他在意已久的问题。
“和家里人说过吗?呃、我也在这里的事情。”
虽然感觉这样子有损他在七乐家里人的形象啦,但果然还是在对方那边过一道明路会比较好吧……
“不用特地报告。结婚也不会请的。”
古森元也:“?!!”
“家庭会面肯定是会安排的啦,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想办婚礼。”
这消息对古森的冲击力有点过大了,七乐尝试进一步解释:“……不想被当成猴子看。而且,就算不办,只要公开,全世界也会知道我们结婚了。”
“对噢。”古森元也点头,又摇摇头,“不、不是。这么大的事不和家里人说一声吗?”
“元君的事他们是知道的啦。还巴不得我马上婚育呢。再说,又不是家族之间结婚。他们不能插手我的人生。”
“虽然是这么说啦……”
古森元也纠结措辞,他的犹豫被七乐理解成另外一种态度。
“元君很想办吗?”
“不是…哎呀,也不是不是……总之!”古森元也理清思路,“不办的话,会后悔吗?不是都说婚礼上是最漂亮的时候嘛……”
“那是在暗示结婚了就必须收起‘漂亮’,然后去当贤惠的妻子、温柔的母亲。”七乐直截了当下了论断,“还有就是,我追求的人生目标不是‘漂亮’,更不可能是‘曾经漂亮’。所以,没关系。”
不是漂亮,是什么呢?
古森元也是懂的。因为这也是他坚信的道路。
——「强大」。
就算日前东京奥组委刚宣布,东京奥运会推迟到了明年,更高、更快、更强也是运动员心中不变的信念。
古森元也,有理取闹:“……但我还是想和七酱拍好多纪念照片啊!也想看穿婚纱和白无垢的样子!!”
七乐没明白他的意思,迟疑道:“不办婚礼,也可以拍、也可以穿啊……?”
“是,是哦。”
古森元也反应过来。
这倒是他狭隘了。
原来七乐是这么想的呀。
“那就算是只有两个人的婚礼,对吧?”
“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
「婚礼」的事情本不该在东奥会前提上日程,毕竟心照不宣的地点是巴黎或洛杉矶。
古森元也内心未成形的想法偏离了轨道,是在一个极其寻常的夜里。
大部分国际性体育赛事都因为病毒肆虐而暂停、延期或直接取消了,电视上在放的是全英羽毛球公开赛在15日中断之前的比赛录像回放。
尽管仍处在米兰的冬季供暖期,三月下旬的天也渐热了。即便是在夜里,不开地暖坐在地上的行为,也不至于被叮嘱一声不要贪凉。
所以,在七乐挨着沙发边坐下,坐在客厅地板上、把头靠着他一边膝盖时,古森元也在心里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说不出地上凉、让她起来的话。
好吧,他承认,不是说不出,是不想说。
……究竟谁才是狗狗啊!这不是主人看电视、狗狗不上沙发而是乖巧地窝在腿边的经典构图吗!
享受归享受,受宠若惊也是切切实实的。
在心情难安的状态下,人的姿态不可能完全放松。
特别是但凡腿边那个人有一丁点动静,古森都能感觉到,甚至能听到她头发同他裤子面料发生摩擦产生的细微声响。
半晌,觉得已经享受够了这更进一步的亲昵、达到了承受能力的极限,在不惊扰到七乐的前提下,古森元也缓缓地坐直了上半身。
“那个,七酱…”
“嗯?”
被他叫到,七乐转了转脸,仰起来看他。
嘴唇微张,是肉眼可见的粉嫩、亲身体验过的柔软,其间,鲜活的颜色若隐若现,红色和牙齿的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啊啊啊啊他在想什么!!
古森元也用上刚被他否决的借口:“地上凉!”
“可我不冷。”七乐说着,歪了歪头,“这么靠着,不可以吗?”
这样其实比肩并肩互相靠着舒服,头部有支撑,上半身又不至于过于歪斜,脸也不会觉得对方的肩膀硬邦邦的。
古森元也:“……”
显然,七乐已经学会了古森家家庭成员为达成目的而使用的套路的精髓。
古森元也,光速败北。
对此次胜利毫无所觉的七乐回归原来的姿势,看着看着,没忍住低头打了个哈欠。
可能是太困了,她觉得眼睛有点累。
“以后家里一定要买个大电视。125寸的那种。”
“那样肯定超级爽诶……嗯??!!”
等了片刻,一直没听到七乐回复,古森元也悄悄、悄悄地弯下腰去看,才发现她已经快睡着了,正在打瞌睡。
……卡瓦。
可爱的化身还挣扎着打起精神,迷迷糊糊地问他:“不可以吗?”
可恶,撒娇怎么这么熟练了。
「以后」。
「家里」。
从不会承诺「永远」的七乐,已经解释过了为什么她第一反应会不相信古森的话,以及,她会尽力做到更长久。
恰好的时刻,特别的人,随口说出的、意味非同寻常的话。
本就不是空荡荡的地方涌入了拍岸的潮水,层层叠叠的波浪带起温暖的激流。
为平复这心情,古森也坐到了地上。
就在他以为音响里传来的欢呼声将他拉回现实世界的那一瞬间,
就在古森元也以为潮水已经退去了的那一瞬间,
大约是真的乏了,懒得做大幅度的动作,七乐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问:
“要击掌吗?”
……
古森元也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和佐久早圣臣因电视频道发生过争执的那一天,
他瞄到了圣臣那无视了包括「古森元也」在内的所有喧嚣的、全神贯注沉浸在排球赛中的侧脸的那一天。
——“要击掌吗?”
这是当时的古森元也无法说出口的话。
也许正是从那一刻起,他于冥冥之中预见到了会与圣臣发生分歧的未来。
拽住这对命运的直感的一角,凭借着自尊心,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同行过大路,终究在小道岔路口分道扬镳。
道路会交汇;
他现在是在意大利,「条条大路通罗马」的发源地;
等回到东京,等到史无前例被延期的这一届奥运拉开帷幕,「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又会是携手共进的战友了。
在那之前。
「佐久早圣臣」和「七乐稀石」是不一样的。
不。
「七乐稀石」和「佐久早圣臣」是不一样的。
接下来要并肩而行的人的名字,得放在前面才行。
“七酱……不要埃菲尔铁塔、不要LA落日,在东京塔和开闻岳吧。”
“不可以吗?”
在中式家庭这类婚后很难做到小家庭与父母所在的家庭乃至整个家族分隔开的前提下,婚礼其实是一个能观察到两个家庭是怎么共同决策、讨价还价、处理冲突的大型事件,这个意义比仪式感、回收份子钱来得更重要一点。到了筹备婚礼这一步,发觉实在不对,还可以喊停、抽身。
好在本文是日式家庭。
哈哈,这是我不写原创的又一个理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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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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