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河以南,神花树扎根的这片土地,风调雨顺又是一年。
如是沐浴在神花盛开的芬芳中的日子已去百年。
时间如细砂般从掌中滑落,寻常花妖自有开谢,这百年间,亦去不少自开世时期在世间徘徊至今的老人。
对花妖而言,王是一个有些漫长的尺度。
有些人在开世执政期间便已阖眼,也有新生者,注定在二世花王治下度过一生。
生长在庇佑下的常人无法用自己的生命体会,王的永恒,又是一场怎样短暂的花期。
唯有二世花王自己清楚,已经过去的百年对他的生命而言算怎样的重量。
连二世花王自己都无法确认,神花树的第二次花期中还会有多少个百年。
光辉的开世,给他留下的终究是一个烂摊子。
这百年间,将雾气不断东扩进逼青莲寒狱,已经是二世花王在不暴露神花树重生情况下能做到的极限。
青莲寒狱是魔脉的终点,寻常冥界族群固然无法利用魔脉,却也懂得以地气之效配合修行,这片土地花凋族必须收回。
只是他始终无法探明天魔现状是否真如魔界风闻所言,以及……圣母的心思。
在彻底掌握魔界动向前,二世花王并不打算在隔河相望的这片土地宣告自己的回归。
至于得到消息后么,他也未想过以后。
圣母已经把魔族与花凋族切割得相当开了,否则在开世时期便会递出橄榄枝。
恳求与天魔歃血为盟的“兄弟”代替天魔主持大局,哪怕只是派兵对初立的玄都政权伸出援手,也在情理之中。
但天魔圣母这对夫妇,从未对自己的盟友、兄弟与曾经的母族、族王要求过什么,那句数百年前的守望相助,便当真只能是个笑谈而已。
玄都不希望给花凋族任何借口染指是非河以北的纷争。
花王就自然也不会希望任何魔族踏足是非河以南。
哪怕有些不受欢迎的客人……已经来了。
二世花王不会忘记为三十六度带来魔界消息的白衣人。至于那白衣人到底是天魔麾下抑或天魔的敌人,他倒并不是很在意。
同为混沌王者,花王最清楚,那些在魔界掀起叛乱的乌合之众根本无法对天魔造成什么影响。
真正可能有威胁的,反而是那些不服天魔录誓约,出走魔界自立的强者。
作为最先降临到苦境的混沌诸王,天魔占据了冥界最辽阔的土地,也当真培养出一群强大的造物。
但或许是天道冥冥中注定,混沌王者的族群从来都不尽人意。
数量最繁多、天赋最强的魔族生而不驯,乃至反扑造物主;无坚不摧、更有双王统辖的金树爆发内乱,终致人丁单薄;古灵、穷奇各得自然精魄之力,却生而对立,注定沉沦烽火……
连平平无奇的花凋族也没有得到天道眷顾,失却王的庇护,便无一自保之刀!
直到一个本不属于花凋族的人,被已经不属于花凋族的圣女司送到二世花王面前。
圣母为花凋族留下的最后一缕偿还在她消散前,为花王带来了他最需要的一把利刃。
唯一不尽人意的是这把刀自己长腿,脚程还颇远,直接跑到了魔界。
不过调查玄都确实是二世花王所需,三十六度不去,花王也要派别人去,暂且可以当作他是为君分忧。
二世花王知道他想离开。
但就像鬼兰主动留在花凋秘境那样,二世花王相信他会回来。
*
这日,神花树下闯入一个前所未见的身影。
神花树尚未盛开时,花凋族尚且会派侍卫把手神花树周边,以防可疑者影响花王重生大计。
但花王重生以后……就再也不需要耗费人力,挪用侍卫了。
外人闯进来就是找死。
二世花王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外人,迈着冲锋的步伐匀速跑过来。
来人面覆轻纱——比圣女司昔日那套面罩管用,连花王都看不到他的脸。
染血的白发垂落,因此,花王下意识注意到,那身黑衣上也果不其然有大片干涸血迹。
而且胆大包天,在花凋秘境内招摇过市都忘了卸下手上兵器,心理素质不似一般恶徒。
那人边跑边喊,声音由远及近,竟有些陌生:“花王!二世花王!猜猜我是谁——”
二世花王自觉涵养非凡,而且身体构造与人族不同,才没有在额头上暴出青筋。
“三十六度,你在做什么?”
一路跑过来的覆面刀者在神花王座前急急刹车。
“呃……王不觉得我把脸蒙上后和其他族人画风挺统一的吗?”
三十六度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
二世花王静静看着他编。
“所以王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您还能看到我的脸吗?”
果然,不出三句就开始忍不住说他想说的真话了。
尽管三十六度的真话对于二世花王而言,又是一个一时间无法回答的诡异问题。
这能怎么回答?不会真有人觉得蒙上脸连衣服都不换就能骗过熟人吧?
还有三十六度以为花凋族毫无通传就跑到神花树下、随时随地一脸血见人、用跑步代替步行,乃至会穿黑衣的花妖能有几人?
二世花王沉默良久,终究给出一个稳妥的答案:“你的其他地方都还没变,本王自然还认得出你。”
他不知道这块能遮蔽混沌王者窥探的面纱出自何处,但三十六度蒙面回来,终究教人有些顾虑。
既然人已经回来,至少说明人是平安的。
但思及三十六度无所顾忌的秉性,二世花王还是有些担心他在魔界乱吃或乱用了什么东西,把自己一张脸变成魔族平均水平。
这种相貌在花凋族确实挺难被人接受的……
至少花王自己不可以。
面纱下的三十六度用带了点电音的声音颓丧道:“在外面我就骗过了辰星匕叶,没想到还是不能骗过王啊……这面纱是圣母送的同款,我还以为会有多无敌,结果要套装加成才可以吗?下次我再问她要点衣服试试。”
听到面纱是圣母送的,花王的心不动声色放下一半。
至于“再问圣母要点衣服”要的是不是同款,花王拒绝思考。
花王用那种看笑话的语气循循善诱:“既然圣母也戴着面纱,你有认不出圣母吗?”
“怎么会!”三十六度答完,才发现自己被npc嘲笑智力了。
可恶!
“我见过圣女司,却还没见过圣母的脸,我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了……”
二世花王就这么笑吟吟听着三十六度讲述在魔界的所见所闻。
当然,是修饰过的版本。
三十六度敢招惹金魔,却绝不会蠢到把自己杜撰金魔身世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圣母或花王。
更不敢暴露自己曾真心实意想要留在玄都改侍圣母圣母。
“所以你去魔界这一趟招惹了魔界武神,得罪了六代金魔,还在炼魔狱沾上一个诅咒?”
“应该说我和武神并肩作战斩杀了炼魔狱之主,几度面见圣母,探明了玄都现况和本代金魔为人才对!”
三十六度不忿,如果二世花王想凭口头上的交锋抹杀自己的攻击,那就大错特错了!
“前几项算数,金魔何时也需要在意了,只能活一甲子的残次品而已……”
话出口,二世花王方才一怔。
金魔固然寿限一甲子,甚至不比普通人族,但为寿限所困的又何止金魔?
金发华美的王者仍那样笑着,若无其事地冲三十六度招招手。
“让吾检查一下你所谓的诅咒。”
*
结果是什么也没检查出来。
三十六度本以为策划的伏笔在这里埋着,要让花王检查出诅咒说可以治,但要玩家集齐某某道具再献出巨额魂量,才能净化玩家。
现在看来,王和巫女还是不一样。
王的医术更不精。
早知还能请npc检查治疗,他就在圣城直接请求圣母出手了。
还好炼魔狱主的诅咒不会改变相貌也不限制玩家实力,解除诅咒前只要不再往炼魔狱跑,影响不大。
如果诅咒的效果是毁容,三十六度绝对会不破诅咒终不还。
不过二世花王似乎不相信玩家对角色建模的执著,检查完诅咒后又哄他解除头部装备,确认了一下没毁容,才放人去见族医。
三十六度残血来见花王其实还挺怵的,想想有点后怕。
但凡当时花王没认出自己,以为是入侵者,再轻轻飞过来一片花瓣……
算了,死在家门口总比死在魔界有安全感。
在魔界一年的见闻,短时间难以说清。
三十六度自危机重重的外界回来后,理所当然地休息了一段时间,每天都借口向花王汇报任务详情,绕着花王瞎晃,企图触发剧情。
不得不说,花凋族低效率的、口口相传的工作方式给予三十六度太多可趁之机。
如果圣母被如此骚扰,她可以直接把三十六度拒之门外,让他写一篇报告交上来。
但二世花王显然不清楚,纸除了用来写书、写信,还能写报告。
直到三十六度某次挂机时,拉了一首二世花王从未听闻,却莫名熟悉的乐曲,才把花王从魔界山川志中拯救。
——花王真的不想再回答如果把魔界植物栽到花凋秘境,能不能变成同族之类的问题了!
“这首曲子……是圣母教给你的吗?”
不怪花王想起圣母,教会三十六度做琴和拉琴,自此让花凋秘境免费拥有bgm的万恶元凶就是当初的圣女司分灵。
“不是。是一个魔族给我曲谱,让我拉给圣母听的。”
“他叫什么名字?”二世花王心念一动,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点什么。
三十六度还以为遇到联动剧情了,很是兴奋,详细描述了一番。
“他叫九鬿栳,笑眯眯的,人挺热心,是个树人。”
二世花王陷入沉思,九鬿栳……会不会是那人用的新名字。至于树人么,如果金叶一品还自认花凋族身份,自称树人似乎也可以?
“头上长枝叶的那种。”
有点像又有点不像,不、想想金叶一品手中的握瑜鎏韬,如果他换了造型,把金树杈盘到头发里也不是不行。
“人也一身绿,脸长得像树皮,圣母说他是魔族,但他真不是花凋族吗?他长得比我们都像树。”
很好,二世花王可以确定不是了。
以花王对金叶一品的了解,那人绝无可能褪下一身白衣,即使掩饰身份也只用换装即可,更不可能把自己的脸搞得像树皮。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是花凋族,不是金、树、族。”二世花王笑道。
按苦境标准,想隐藏身份至少要换全套装备做x衣蒙面人,或者找个光影把自己盖起来,不是盖住半张或一张脸那么简单。
不用担心双更!这周末时间充裕,周日还能有一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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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谁好人家伪装身份只蒙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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