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aia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晨雾深处。
指尖点在冰凉的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圆形印记，她感到一种餍足的、狩猎成功后的空虚，混合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他会回来的。她知道。
喉咙又有点痒，那种干燥的刺痒。
她转身去倒水，目光扫过凌乱的床单，散落的高跟鞋，枕头上几根深金色的头发。
然后她开始收拾房间，动作缓慢而精确。捡起高跟鞋，把酒瓶放进回收箱，擦干净茶几上凝结的水渍。当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打开那本《欧洲艺术史》时，公寓恢复了惯常的、井井有条的寂静。
只是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这里的、危险的气息——威士忌，旧皮革，和某种她无法命名的、正在蒸发的热度。
当Alaia推开"Grounds & Grains"的玻璃门时，正午的阳光正斜斜地切过大学街的梧桐树冠，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移动的光斑。
空气里飘着研磨咖啡的焦香和烤面包的黄油味。
她的喉咙又痒了。
那种干燥的、像有细沙在气管里摩擦的刺痒，从早上Dean离开后就没停过。
Alaia走到柜台前，点了一杯冰美式，指尖在不锈钢台面上轻轻敲击。
"Alaia？"
她转身，Cassie站在两步之外，怀里抱着一摞打印资料，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像是哭了很久，又用厚重的遮瑕膏勉强掩盖。但她的嘴唇涂着珊瑚色的口红，太鲜艳了，像是一道强行画上去的、表示"我很好"的谎言。
"你昨晚去哪了？"Cassie问，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过头的轻快。她的视线像受惊的鸟，在Alaia脸上跳动，然后突然停在Alaia的颈侧。
Alaia没有拉紧领口。那件象牙白的羊绒衫领口宽松，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右侧颈项暴露在午后的阳光里。
那里有一枚淤紫的痕迹，边缘微微泛红，形状清晰得近乎残忍，是Dean的牙齿印。
不是吻，是咬，是昨夜他在她即将高1潮时留下的、带着惩罚意味的标记。
Cassie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她抱着资料的手指收紧了，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就是你想的那样，"Alaia说，接过咖啡杯，指尖在杯壁上留下湿润的印记，"他可真的太棒了。"
"值得……留下那个？"Cassie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颤抖的试探。
Alaia抬手，漫不经心地抚过那道淤痕。指尖下的皮肤还在隐隐发烫，像Dean的嘴唇仍贴在那里。
她感到一种餍足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这是她的战利品。
"Educational，"Alaia说，舌尖轻轻抵过牙齿，尝到了咖啡的苦涩和某种更原始的、残留在口腔深处的味道，"极其有教育意义。"
Cassie的脸色变了。
那种强行维持的、友好的面具出现裂缝，露出底下真实的、受伤的神情。
她的眼睛在Alaia脸上搜寻，像是在寻找一个她认识的女孩——那个会和她一起喝热巧克力、抱怨论文、讨论周末去哪家二手店淘书的Alaia。
但那个Alaia已经不在了。或者说，从未真正存在过。
Cassie没说话。她盯着Alaia看了很久，久到咖啡馆的背景噪音都变得刺耳。
咖啡机的嘶嘶声，勺子碰撞瓷杯的脆响，门外自行车的铃声。她的手指一直绞着那摞资料，指节泛白，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密的月牙形褶皱。
然后，她突然笑了。那是一个很难看的笑，嘴角往上扯，眼睛却红得厉害。
"所以你选了他，"Cassie说，声音不是疑问，是一种被背叛后的、低沉的陈述，"酒吧里那个。"
Alaia啜了一口咖啡，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动。
"他送我回来的，"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然后留下了。"
"留下了。"
Cassie重复这个词，像是在消化它的重量。
她的视线开始游移，从Alaia的脖子，到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带着一种Cassie从未见过的危险，Cassie退后半步，撞到身后的高脚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Cassie突然说，声音急切起来，"Ali，你只是一时冲动，对吗？你只是一时糊涂，你……"
"我很清醒，"Alaia打断她，声音依然柔和，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Cassie的心上，"只是你不太了解我。"
她看着Cassie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翻涌的惊恐、嫉妒，和不解。
Cassie永远不会明白，Alaia不在乎危险不危险，她只在乎得到她想要的。而Dean，那个带着伤疤和绿眼睛的男人，是她来到这个无聊小镇后，遇到的唯一想要的对象。
危险只是他的附带属性，像一件昂贵大衣上的标签，撕掉它，或者连同它一起收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占有，那种把想要的东西抓在手里、确认它属于你的感觉。
"你还好吗？"Cassie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她在问Alaia，也在问自己。
Alaia微笑了。那是一个完美的、社交性的微笑，但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很好，"她说，"你呢？你看起来……不太好。"
这句话像一扇门，轻轻关上所有没说完的可能。
"我……我得去图书馆，"Cassie说，后退着，几乎是在逃离，"我申请了克利夫兰的实习，下学期就走。可能……可能不回来了。"
Alaia点点头，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挽留。
"祝你好运，"她说，声音真诚得近乎残忍，"你会成为一个很棒的记者，Cassie。安全的那种。"
Cassie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伤痛，释然，还有一丝残留的、无法释怀的怀恋。然后她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正午刺眼的阳光里，背影瘦削，步伐匆忙，像是怕走慢一点就会被什么追上。
Alaia站在原地，慢慢喝完那杯咖啡。喉咙的痒意还在，但现在它更深入了，像一根刺，正缓缓沉入她的肺叶。她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回荡。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大学街，不是Dean的Impala，只是一辆普通的福特，但Alaia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无所谓，”她想，“反正还有两个月，交换期就结束了。”
她会离开俄亥俄，离开这一切。
包括Cassie，包括这个小镇，包括……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侧的咬1痕，包括他吗？
Alaia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暖得虚假。她抬手叫了辆出租车，不是回公寓，而是去了镇上的药店。
她需要买润喉糖，那种强烈的薄荷味，能暂时压制喉咙里那道越来越灼热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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