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风和日丽，饭店内一如往常，客人不多不少，多是熟客，最近又多了一个因为破获大案被调到南浔城的秦丰。
栾巴趁着休息间隙靠在饭店隔壁的杂货铺门口抽烟，正被杂货店老板的女儿拿扫把撵。他连连讨饶，偶然间一抬眼，那个出走快有两个月的男人正缓缓走来，扛着大麻袋。
烟灰啪地掉到他的手上，他一个喜出望外地大喊：“老金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爱看热闹的全喊了出来。何佳奈首当其冲，还不忘带着饭碗接着扒拉。
张淮正炸着东西，玉玄进来提醒他。他便捞出炸鸡块，放铁网中沥干多余的油，关了火，出去迎接。
玉如意，指挥倜傥，一坐皆惊；金叵罗，倾倒淋漓，千杯未醉。*
金叵罗尽管是张淮认证的除了玉玄之外，饭店最靠谱的员工，不过这仅仅体现在他乐意干活的时候。当事关他之执念，那真是倾倒淋漓，千杯未醉，疯得可以。
张淮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他是如何通过彼岸之门的测试的。
他接过老金带回来的一麻袋土特产，有香料有吃食有果蔬。
还好，起码还记得他还有个老板。
张淮稍显安慰，一抬头，见金叵罗胡子拉碴，面皮干燥，像是沙漠走了一遭，问：“你找人找到撒哈拉去了吗？”
栾巴搭着金叵罗的肩膀，笑道：“老金你像老了十岁。”
金叵罗摸了摸下巴上的浓密胡须，撇开栾巴的手，解释道：“那个村子的男人都留胡子，入乡随俗罢了。”
何佳奈一点也不关心胡子，她只关心金厨回来了，她又有菜可以点了，当即问：“金厨今天上班吗？”语气里摆明了让他赶紧上班。
金叵罗捋起袖子，点头肯定。
何佳奈当即喊了声“好耶”，点起菜：“来一盘加麻加辣的麻婆豆腐！”同时热情地向旁边一起凑热闹的秦丰介绍，“这是饭店的金叵罗大厨，最擅长做川菜，麻婆豆腐简直了！”她说着自己开始分泌口水。
秦丰也是吃辣爱好者，当即跟着点了一份。
金叵罗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便进厨房干活。
麻婆豆腐作为老川菜，虽说是家常菜，但要做好，做入味是要下点功夫的。
花椒面不用卖的现成的花椒粉，而是花椒现烘焙再磨成粉，就会非常香。豆瓣酱加入泡好的豆豉一起剁碎，和牛肉沫一起煸炒，煸出香味。辣椒面一定要提前放，翻炒出味道。再加黄酒酱油老抽调味，等这一锅料十足的牛肉沫彻底煸透，味道全在其中，加水烧嫩豆腐。
豆腐也要提前加盐焯一会，去掉豆腥味，让结构更稳定。烧豆腐的时候加入部分花椒面，轻轻翻动，让豆腐均匀地彻底地入味。
烧到差不多火候，勾芡出锅撒葱花。这样做出来的麻婆豆腐麻、辣、鲜、香、嫩五味俱全。
因为点的客人多，金叵罗做得也很多。张淮和栾巴一人做了鱼香肉丝，一人炒了素三鲜，玉玄盛出米饭，玉燕端出紫菜汤，就是一桌两荤一素一汤的员工餐。
现在差不多要过了饭点，基本上没有新客人，他们便歇下准备吃饭。
张淮却是愣了一下，看向楼上。小朱见他不接筷子，问：“老大？”
“咱们的新员工来了。”
众人跟着看向楼梯处，一挽着发髻，着白裙的女子走下。峨眉曼睩，丹唇外朗，真像是仕女图中出走的美人。
张淮一眼便看出紫姑没有完全通过考验，等她走到跟前便问：“你是哪里没过？”
一问，紫姑便露出愁苦的面目，“人间道。”
彼岸之门的考验为“九天六道”，走过六道轮回，渡过天之九重，方能坚定自身，通过考验。
人间道为六道之一，也是通过率最低的一关。
张淮不太意外，点点头说：“先吃饭吧。”
等紫姑坐下，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其他员工。
介绍到小朱时，紫姑惊讶道：“你就是那个大闹地府，还往忘川河里跳的阴阳眼啊。”
朱好好一下囧了，哭着脸问张淮：“老大，我这么有名了吗？”
这一下就连其他人都震惊了，玉燕问：“你从来没在论坛上搜过自己吗？”
小朱委屈对手指：“我就一个无名小卒，谁没事搜自己啊。”
玉燕赶紧打开三界论坛，输入#阴阳眼#、#闹地府#两个关键词，顿时弹出了各种各样的帖子。
她举着手机给小朱看，说：“上一个闹地府的可是齐天大圣，到现在都是天地两界的不可说，你虽然没有那位热度那么高，但也快能比肩文昌帝君了。”
栾巴作为吃瓜达人，帖子没少刷，都能背出各种帖子的标题了：“有帖子讨论说你其实天山童姥，有帖子说地府是不是真的这么弱，不过多是酆都大帝的黑粉。热度最高的讨论贴我记得是论讨你是不是猴子的分身。”
小朱不信邪地狂刷帖子，越看嘴越张越大，看到一个求她收徒的帖子时彻底呆住，恍惚说：“我就是走错路了想回家，无路可走才往河里跳的。我，我就是想坐摆渡船啊，谁知道船夫非要我给他一个硬币，否则宁愿把船沉了都不载我。”说起这段，她也恨得牙痒痒，要不是老大及时出现，她真要被那些孤魂野鬼扯下河底打麻将了。
紫姑笑着说：“你可打伤了不少无常，差一点都要灰飞烟灭了。谢必安和范无咎为此还被阎王责罚了，后来黑白无常两部门特意加了控制死气的培训课程。”
小朱捂嘴，挨个看了眼她的同事，最后看向老大，迟疑道：“我，我这么厉害吗？”
张淮屈指敲了下她的脑门，“别动歪脑筋，你忘了你眼睛怎么瞎的了吗？”
小朱捂着右眼，沉默了一下。她天生就有阴阳眼，可以看到鬼的世界，更能看到人鬼身上的死气，甚至可以操纵这些死气作为武器。不过地府走一遭，她的右眼就看不到人间，而只能看到死气了。两只眼睛看的东西不一样，要不是老大帮她适应，她早就被逼疯了。
她揉了揉额头，双手合十讨饶：“不敢了不敢了，我就是想想。”
张淮也没说信不信，给她舀了一勺麻婆豆腐，示意她赶紧吃饭。转头一看，缙云韬叼着自己的饭盆往他手边推。
原来在他们聊的这一会功夫里，这只羊已经解决了一盆饭。
张淮起身给他添饭，边对紫姑说：“人间道的测验估摸就在这两天，你先住在这吧，员工宿舍就在这附近。小朱那间正好缺一个人。”
紫姑比了个OK的手势。小朱一下就凑到未来室友的旁边，热情地和她分享自己当时过九天六道的经验。
因为还不是正式员工，紫姑只在白天在饭店帮忙干活，几天过去很快就很所有人打成一片，偶尔处理处理信徒的愿望。终于在一天，福德带来了她的考验。
福德作为土地神，在人间找工作发挥了他的长处，白天送快递，晚上送外卖。仗着自己对这片土地熟悉，接活从来不用导航，送得又快又好，好评率百分百。
据说本来很早就能从基层升到管理层不过土地实在太爱送快递，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势要当一枚螺丝钉，在基层发光发热，老板知道后泪洒当场，大手一挥就给颁了一个锦旗，写道“牛马精神”。
这件事传到张淮耳中时，他笑了足足有十分钟，立马就给福德捎过去一份加了大鸡腿的盒饭。
福德也是饭店的常客，一进来就很熟练地点起了三位厨师的招牌菜，紫姑负责给他点菜，无语地看他，“土地，你不在这里工作的吧？你不是大忙人吗，怎么这么闲？”
福德气定神闲地喝茶，“工作怎么做也做不完，吃个饭的功夫，有我没有都一样。”
紫姑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转头进厨房点菜。
张淮听福德来了，亲自将饭菜端给他，坐到他对面，问他：“有什么事？”
福德看了他一眼，依旧慢条斯理地先吃了一口饭菜，喝了一口汤，才说：“我有个信徒或许和你们有关。”
“游魂？”
“不是，一个女子。”
张淮思索一会，便明白过来，叫来紫姑。
“福德的一个信徒或许和你有关。”
福德对他们说起这件事。
“她叫林慧，去年起来我这上香为孩子祈福，不过是已经夭折的孩子。她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袖长裤，来我这时也都带着帽子口罩，看不清面容。她过来只是为了给已故的孩子祈福，我上地府查了查，那个孩子还未出生就没了，属于婴灵，早就进轮回了，我托梦告知她后，她却还是每日来祈福，祈祷孩子轮回的父母对他好。”
紫姑露出暖心的笑，“是个好母亲啊，她为何不再要一个？”
“这就非我之事了。”
紫姑也明白过来，这或许是她人间道的考验，点头承诺道：“告知我林慧的身份地址，我会去一遭。”
张淮听着土地的描述有些熟悉，此事又偏偏与紫姑有关，当下有了猜测。等紫姑要出发时，便带着羊同她一起前往。
在路上时，张淮意味深长地和她说了一句：“许是故人。”
等见到那叫做林慧的女子时，紫姑一下就明白了真是故人归来。
玉如意，指挥倜傥，一坐皆惊；金叵罗，倾倒淋漓，千杯未醉。——《李克用置酒三垂冈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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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麻婆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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