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开车把人拉回安全屋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的事情了。没人受伤，至少每个人都能直立行走。
希望没有感染源被他们带进河水中，天晓得那些东西是否能真的被高温杀灭，又是否会直接感染当地的动植物。
万一感染从这里开始扩散，那他们可真是百死也难辞其咎了。
不过克里斯已经把具体情况通知了昆特，B.S.A.A.北欧分部的管事是大卫·特拉普。克里斯虽然和大卫只是点头之交，但他是瑞贝卡的至交好友。当初浣熊市的洋馆事件刚发生不久，滞留城内的星队成员还跟大卫有过合作。
那家伙不是吃干饭的，克里斯相信大卫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件。
“啊，到家了。”杰克听起来并不开心，他看了克里斯一眼，“你之前说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来着？”
“待到确认我们并没有感染。”克里斯说着打开了安全屋的门。一楼客厅里没人，房子里静悄悄的。
“芬？”皮尔斯也跟进来，提高声音喊了几遍芬的名字，但无人回应。
克里斯镇定地说道：“上阁楼看看。我们检查一下其他区域是否安全。”
皮尔斯点点头，已经冲到了楼梯前，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楼顶。阁楼门关着，空气中没有火药味，墙壁、地板、门板看起来也没有异常。皮尔斯的心跳得并不快，但他的想象力并没有呼吸和心跳那么平稳。
万一出事了呢？昆特并没有给出警告，安全屋的检测系统也没有报警。但万一呢？为什么芬没有回应？
皮尔斯左手握住门把手，右手握住手枪枪柄，然后猛地推开门。
芬就坐在电脑前，戴着一副大大的耳机，正把键盘敲得噼啪响。皮尔斯进门的动静绝对不小，但她完全没听见。
皮尔斯松了口气，有些恼怒，但不是针对芬的。他上前抓住芬的耳机往上提了起来，吓得芬大叫了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我叫你了。”皮尔斯一脸无辜地把耳机放到了桌上，“你没听见。”
“皮尔斯！”芬并没在意被吓到，她见到皮尔斯不由得一脸欢喜，“你回来啦！其他人呢？”
“他们在楼下。没事吧？”皮尔斯克制着心里同样的欢喜，“在听音乐？”耳机里还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出来，大概芬把声音开得真的很大。
芬连连点头，“我想着趁等你们回来的时候把报告写了。”她一边说一边仔仔细细把皮尔斯从头看到脚，“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皮尔斯忍不住笑起来。
芬于是张开手臂拥抱了他，这是跟克莱尔学的，完全是符合礼仪规程的拥抱。她希望自己能更淡定一些，没有因为一个客气的拥抱而心跳如雷。
皮尔斯也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推了推芬的肩膀，说：“我的衣服不干净，会有感染风险的。”
“真有的话，不用接触也有风险的。”芬嘟哝了一声，不过还是松开了皮尔斯。她避开皮尔斯的目光，嗫嚅道：“不用担心，待会儿换衣服、洗澡就好了。”
“嗯。”皮尔斯应了一声，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到了芬的肩膀上，“嗯，你说的没错。”
芬抬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脸颊发红，但这次并不是因为喝了酒。
皮尔斯的心跳这一次真的加快了，他的脑子里充满了上一次芬抱他时的那种温暖和柔软的感觉，如此难以抗拒，也并不需要抗拒。于是他倾身紧紧地拥抱了芬，像他早就想做的那样。
芬惊讶地“喔”了一声，不过听起来并没有不高兴。她也抱了回来，很快就融化到这个拥抱之中，长长地舒了口气。
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没人说话，芬和皮尔斯都在享受这个迟来的拥抱。在此之前，芬都还没有真正地抱过任何人，昨天晚上的匆匆一抱算是她的首秀，但跟眼下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完全没法相提并论。
她好喜欢皮尔斯的怀抱。
“咳。”门口的克里斯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这两人不顾时间场合的腻歪，“皮尔斯，战后个人卫生守则不需要我强调吧？我们身上都可能携带了感染物。不是对的时间，抱歉了，兄弟。”
“我知道。”皮尔斯忍住叹息松开了芬，转向克里斯，“开始消杀？”
克里斯点了点头，然后看了芬一眼，“你也要加入，年轻小姐。”
芬朝克里斯敬了个礼，“遵命，长官。”
消杀活动一直持续到晚上。终于，所有人都洗干净、换上了干净衣服，并且把安全屋整个杀了一遍菌，确保没有霉菌会在角落偷偷增殖。
“下一次我想打扫卫生的期限是，永不。”杰克瘫在沙发上，“给我丧尸，给我怪兽，只要别再让我拿着吸尘器和鸡毛掸子。”
“一样。”里昂也在他旁边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妈的不服老不行啊。”
克里斯活动着胳膊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了，“谁做晚饭？”
克莱尔直接坐在了地板上，“我不做。我不会做饭，只会煮鸡蛋。”
“如果我们都饿死在这里的话，”杰克瞪着天花板说道，“我会变成鬼把你们都拖进地狱的，等着瞧吧。”
“晚饭我来做吧。”芬此刻还能保持直立，毕竟她可没拿着枪跟怪物搏命，就只是坐在电脑前疯狂动脑来着。适当的体力劳动也消减了精神上的疲惫。
唔，荷尔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但芬不打算认真考虑这个因素。
里昂伸长胳膊比了个OK的手势，“随便做点儿就行。厨房里最多的就是土豆、肉丸还有罐头三文鱼。”
“有啤酒吗？”杰克伸长脖子看了芬一眼，“好大夫，给我拿瓶啤酒吧，我站不起来了。”
“好啊，我去看看。”芬忍不住笑起来，因为杰克难得这么孩子气。她错过了自己转身之后杰克朝皮尔斯露出的挑衅神情。
里昂抬手扇了杰克的后脑勺一巴掌。
芬拿着几瓶啤酒回来的时候，杰克正被里昂拧着胳膊压在沙发上，气得大喊大叫，但怎么也没办法挣开。
姜还是老的辣。
“这么有活力，去帮忙做晚饭吧。”里昂松开了杰克，然后敏捷地后仰躲过了杰克的追击。
“回头再好好较量。”杰克不服气地揉着手腕，“这次我只是一时大意。”
芬把几瓶啤酒放到桌上，狐疑地看着两人，然后凑到看热闹的皮尔斯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皮尔斯很高兴看到杰克吃瘪，“有人刚刚上了一课。”
“还是吃饱了再闹吧。”芬笑起来，对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杰克说，“不用帮忙，你歇着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杰克没打算帮忙，他站起来是准备跟皮尔斯打一架的，但芬这样说了，他就只好咽下这口气坐回沙发上。
芬于是去了厨房，认真准备晚饭。里昂说的很对，这里真的储存了好多土豆，可以做一大碗土豆泥。三文鱼罐头也比较好处理，摆个盘就好了。芬挑挑拣拣地准备食材。她觉得，既然昨晚就吃的意大利面，今晚就别做了，肉丸煎一下应该也能和土豆泥搭配着当主食。
可惜没有蔬菜。芬更喜欢吃蔬菜，不是那种拌一拌的蔬菜沙拉，而是焯水凉拌绿菜，拍几瓣大蒜，淋点儿酱油和耗油。
她舔了舔嘴唇，翻箱倒柜最后找出来一点儿甜菜根。看着也跟蔬菜沾点儿边，但芬完全不会做这个东西。她不禁皱起眉来。
“红甜菜，这是用来做沙拉的，”皮尔斯在她身后说，“得先煮熟然后再去皮切丝。”
“呀，”芬这一次没被吓得跳起来，她回过头朝皮尔斯笑，“你怎么不在客厅好好休息？”
皮尔斯耸了耸肩，“没那么累。”他说着走到芬的身边，拿过她手里的甜菜根，“我帮你做这个？”
他猜测芬多半不太熟悉这种东西。其实皮尔斯也不怎么熟悉，不过他从小到大总算是见过母亲在厨房做饭的。
芬开心地点了点头，“好呀。那我来做土豆泥，然后煎肉丸。”
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其实把东西放到锅里煮之后，有一段时间他们都没什么可干的，但也没人提议回到客厅去坐着等。
“嘿，皮尔斯，还记不记得我给你熬粥的那次？”芬听着锅里的水“咕嘟嘟”作响，不禁回想起了两人在海岛上时的情形，“就是你的身体终于稳定下来之后。”
“记得。”皮尔斯点点头，微微笑起来，“就是在当时你告诉我，病毒仍在我体内。以及我的眼睛仍有视力。”
芬下意识地望向皮尔斯的眼睛，和他四目相对。
皮尔斯的面相，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感染前看起来其实相当温柔。但因为他眉峰凌厉，人又不爱笑，所以乍一看还挺凶的。感染之后，皮尔斯的右眼瞳仁始终无法恢复正常，尽管视力不受影响，但加上眼睛周围的伤疤，在常人看来多半很可怕。
芬从来都没怕过皮尔斯，不管他板起脸来的时候有多吓人。
也许是两人对视的时间太长了，芬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开始情不自禁地往皮尔斯身边靠了过去。皮尔斯也在做同样的事，因此两人的胳膊撞到了一块儿。
厨房里一时间变得很安静，就只有锅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响着。
也许还有芬的心跳声，怦怦地震得她耳朵都发麻了。她舔了舔嘴唇，想移开视线看一眼锅怎么样了，但她的视线像是被牢牢吸住了一样。
“芬。”皮尔斯的声音很低沉，他的左手抬起来，握住芬放在橱柜台面上的手。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芬的脸庞。
“嗯？”芬回握住皮尔斯干燥有力的手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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