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和皮尔斯从桥上下来的时候,还不到凌晨三点。两人都因为充足的多巴胺而愉悦振奋、充满能量,所以皮尔斯带着芬去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两杯热可可,一只热狗、一块三明治,在店里坐下吃吃喝喝起来。
“啊,要是有关东煮就好了,或者烤得热热的脆骨肠。”芬边吃边许愿,“我上中学的时候一直很羡慕同学能在街边的便利店里买这些吃的,我家里从来都不允许。”
“为什么?”皮尔斯还挺好奇的,“因为不卫生吗?”
芬摇了摇头,吃了一块三明治,然后说:“因为管得严,倒不需要什么正经理由。不过也不止我一个这样,好多同学家里也管得严,所以我们都很羡慕那种手头有零花钱的孩子。好在终于长大了,可以自由生活了。”她笑得眯起眼睛。
皮尔斯觉得自己完全想不出少女时期的芬,他认识芬的第一天,芬就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岛上,又有实验室、又有机器人,很难想象她还有一段被家里严管的时期。
“那你上学的时候家里管得严吗?”芬吃饱了捧着热可可问他。
“不严,基本只要天黑前回家就行。”皮尔斯在经历过部队生涯之后,对于严格管理已经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也有零花钱,不过得自己挣。”
芬听得心向往之,“怎么挣啊?”
皮尔斯回忆了一下,他当年干过最多的是帮邻居修整草坪。每隔几年,他爸爸还会出钱让皮尔斯和弟弟门一起粉刷墙壁,不过都是在搬家以前了。还有一年暑假,皮尔斯在当地报社的印刷部打过工,那差不多是皮尔斯成年以前做过最像样的工作。
“哇,”芬觉得很羡慕,“我成年以前只给老爸打过工,其他兄弟姐妹因为这个特别讨厌我。不过我上学的时候因为成绩好,每个学期都能拿到至少200块的奖学金,但那个钱要上交给家里的。”
“为什么?”皮尔斯不能理解,“那不是你凭自己本事拿到的吗?”
芬想了想,点点头,“是啊,但那会儿家里不允许我有自己的钱,可能是怕我乱花?反正当时吃穿都是家里给的,也确实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那你要是想买零食吃怎么办?”皮尔斯问她。
“家里有零食啊。”芬边说边偷走了一块从皮尔斯的热狗里溜出来当逃兵的小香肠,“不过我小时候不喜欢吃零食,长大了才喜欢吃的。”然后她问皮尔斯:“难道你小时候吃的零食都是自己买的吗?”
皮尔斯点点头,“对啊。要是吃不掉得放冰箱的话,还得写好标签,不然转头就被别人吃了。”
芬被逗得乐不可支,“真的吗?是谁偷吃掉了?”
“通常都是我弟弟,偶尔会是我妹妹。”皮尔斯回答,“是我弟弟的话就揍一顿,妹妹就算了。”
“因为妹妹可爱吗?”芬拖着腮帮子问皮尔斯。
“……因为妹妹是妹妹。”皮尔斯也回答不出个理所然来。
芬自己的妹妹没一个可爱的,而且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最小的弟弟菲尔跟艾琳小的时候像野猫一样总是打架。”皮尔斯觉得年龄差可能也是个问题,“我妈当时被他俩烦得要命,天天净当法官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理,而且每一次都能整出新花样。”
“那你是大哥哥,没有当过法官吗?”芬笑嘻嘻地问道。
皮尔斯回答:“当过,但菲尔说我偏心艾琳。”
芬点了点头,“我大哥偶尔也会偏心我。”
“因为你可爱?”皮尔斯笑问她。
“我可不是最可爱的那个。”芬因为皮尔斯说她可爱而窃喜,“我有几个妹妹超级会装可爱。你看过猫和老鼠里有三只小猫来的那集吗?”
皮尔斯犹豫地点点头,“看……过?”
芬说:“我的妹妹们就像那样,大人一出现超级乖巧,大人一转身就化身小恶魔。”
“那你是汤姆还是杰瑞?”皮尔斯问她。
芬认真地想了想,“我是杰瑞,但没有汤姆猫跟我合作。说起来,我在加拿大上大学的时候,居然还有一个妹妹联系上了我。她正好也在加拿大读书,然后在学校的音乐节上把我认出来了。真是厉害啊,我都七八年没出现在她面前了,我自己早就忘了她们长什么样了。”
皮尔斯敏锐地察觉到,这多半和艾达提起来的绑架事件有关,不过他思忖了一下,没有追问什么,只是问芬还想不想再吃点什么。
芬还想尝尝蛤蜊浓汤是什么味道。
等从便利店出来,两人终于决定,打道回府。主要是芬体力耗尽,走不动道儿了。“我们起码得走了一万步吧?”她觉得自己一点也没有夸张。
“我们俩加一起有一万步。”皮尔斯比较务实,“要不要我背你?”
“不要。”芬拍拍肚子,“吃饱了走一走消食。”
然后她拉住了皮尔斯的手,在他身旁一边走一边晃胳膊,“今天明天不用上班,真好呀。”
皮尔斯问她:“不上班的话想做什么?”
“想吃顿好的。”芬认真地说,然后冲他粲然一笑,“暂时就这些啦。今天熬夜的话,起码得明天才能彻底恢复精力。”
“那倒是。”皮尔斯执行任务的时候经常没时间睡觉,但那种状态是靠肾上腺素撑下来的。而且超过三天的话,就连克里斯都会变得脾气暴躁。
芬还想找个时间把《地铁:最后的曙光》打完,不过也不急在一时。“第三部说不定明年或者后年就出了,我要在那之前打完第二部。”她兴致勃勃地说。
“是关于什么的游戏?”皮尔斯对芬喜欢的游戏的印象还停留在恐怖游戏这一栏,但她好像也玩《使命召唤》这样的战争类游戏。
“末日废土,第一人称。”芬说,“设定是核弹毁灭世界之后在地铁隧道里求生的故事。”
“核弹啊。”皮尔斯摇摇头,“是谁说过,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战会使用什么武器,但第四次世界大战会用棍棒和拳头。”
芬想了想,“爱因斯坦?不过爱因斯坦的话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世界上只有两种东西真正无限,一是宇宙的无穷,二是人类的愚蠢’。”
两人聊得热烈,走到芬住的地方时,话题跳来跳去,已经转到了昨天雪莉的生日派对上。芬得意地告诉皮尔斯,她和姑娘们帮忙演奏得相当成功。“对了,里昂也去给雪莉过生日了,吓了我一跳呢。”她告诉皮尔斯,然后痴痴地笑起来,“莫伊拉都犯花痴了。”
“他和克莱尔都跟雪莉很亲近吧。”皮尔斯点点头。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芬抬头问他。
“明年。”皮尔斯回答。
芬握起拳头轻轻锤了他一下,“生日明明每年都有的,什么明年。”
皮尔斯笑起来,“二月。你呢?”
“我过阴历。”芬哼了一声,她其实也是二月生的,“每年都不一样,厉害吧。”
“厉害。”皮尔斯忍住没有笑得更厉害,“那你每年怎么知道自己的生日到了?”
芬佯装思考,然后说:“我其实也懒得算日子,所以不怎么过生日呢。”她倒是没想到,皮尔斯后来知道了她的公历生日,此后的每年都替她算好了阴历生日什么时候过。
他一次也没忘记过。
但眼下,两人的生日都很遥远,倒是短暂的分别近在眼前。芬舍不得上楼,站在路灯下磨磨唧唧地从口袋里掏出墨镜和手电筒还给皮尔斯。
“那我下午来接你,我们一起吃晚饭。”皮尔斯倒是看出她困了,抬手替芬捋了捋滑到耳旁的头发,又用拇指轻蹭她的脸颊,“回去休息吧。”
“好吧。”芬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皮尔斯的袖子,“你也做个好梦哦。”
皮尔斯却在芬转身想走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叫住她,然后轻抚着芬的肩膀低头吻她。她惊讶的反应很可爱,皮尔斯在过于投入这个吻之前努力控制住了自己。
“晚安?”他气息不稳地低语。
“晚安。”芬红着脸傻笑起来,她没有晕乎乎一头撞到电线杆上,但那是出于纯粹的运气。上楼之后,芬还从窗帘后偷看楼下,正好看到皮尔斯转身离开的背影。
说不定他是一直等到芬的房间亮起灯来才走的。芬这样想着,倒回床上捂住心口,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所以他们没去游乐园,也没有在高档餐厅共进晚餐,可她还是觉得自己毫无悬念地沦陷了。如果这就是恋爱的感觉,难怪人们会写诗啊、画画啊、唱歌啊。芬也想唱歌,可惜这个时间在公寓楼里开嗓子,不用等到天亮她就会被隔壁邻居打死了。
芬在窗扇打了个几个滚,然后闭上了眼睛。她已经做好了仍旧睡不着的准备,但事实上,五分钟之后她就睡着了。
然后在天亮之后被莫伊拉锲而不舍的敲门声吵醒。
“我就知道你没出门。”莫伊拉在芬睡眼惺忪地前来开门时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再不起床约会要迟到了,傻丫头。”
“我们约了晚上。”芬低头揉揉眼睛,起床气因为想起皮尔斯而烟消云散,“昨晚我们都睡不着,所以一起去压马路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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