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约定集合的地点在用来复活人的那个山崖上。
一大早，北东西南就出现在了心堂的山洞里，半拖半拽的将她从洞窟深处带出来，“快点来吃早餐，等等就要出发了。”
后者睡眼惺忪，侧过脸回避阳光，“还好早……”
“早餐当然是早上吃。”南给她理了理头发，“而且也不早，我已经吃完了才来叫你起床，是你平常太晚起来了。”
南也有点不明白。
在这个缺乏娱乐活动的新世界，大多数人在吃完饭后就会去休息，自然起的也早。
而心堂明明不喜欢焦油味，却爱点着火把熬夜，南睡得早，也就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虽然没影响到她的工作，但属实令人匪夷所思。
南把心堂丢在早餐区，就准备去看复活液的进度如何了。
临走前，她特别交代：“不要乱跑，不要偷偷跑回去睡觉，等我来接你。”
“不是在那边集合吗？我自己去就好了吧。”心堂还是有点迷糊。
南问：“哪边？”
“山崖边。”
她又问：“哪个山崖？”
心堂的大脑运转了一下，没在脑海里搜索出相关资讯。
由于司的某种仪式感，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在“那个山崖”解除石化的。不巧的是，心堂就是那没去过山崖的小部分人，司还因此表达过歉意。
所以答案是不知道。
还没等心堂回答，幻的声音就先一步传来，“没事，没事。”
幻抱着几件衣服，应该是刚去过杠那里。见树下的两人看向自己，他笑起来，双眼弯弯，“小南尽管去忙吧，我会负责给小心堂带路的。”
只是带路而已。幻经常跟着司去，不可能出什么岔子。因此，南很放心的朝两人挥手，“那就把她交给你了！”
“去吧，去吧。”
“南很认真呢。”心堂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不愧是想成为司心腹的人。”
南是营地这边的情报通，自她复活以来，已经找来不少有一技之长的人才石像。心堂也是其中之一。
凭她掌握的资讯，以及担任记者磨炼出的识人术，可以快速过滤出优先复活对象。
用不了多久，司应该就会让她全权决定复活人选了。
幻同样若有所思，“心腹吗……”
心堂瞥了他一眼，突然说了句：“你也是。”
今天的早餐和昨天的晚餐一样，都是烤肉。这几天狩猎组打了不少动物回来，夏天食物保存不易，只能尽快消耗掉。
心堂去领了一小块，坐回树下，小口小口吃着。
烤肉上只撒了盐，有些寡淡，但聊胜于无。吃起来只比现代的盐烤肉多了些腥味，以及粗盐的苦味。
这个味道在习惯之后很好接受，可惜心堂习惯不了。
她叹了口气，将注意力从烤肉身上转移。
幻跪坐在她的身旁，袖口挽起了一截，低头专心吃着竹签上的烤肉。
除了晚上换药时，心堂很少和幻靠得这么近。加上她平日习惯回洞窟自己吃饭，也就不常在吃饭时间遇见幻。
这个人说话油嘴滑舌的，跪坐的姿势却十分标准，腰杆挺直。低头吃饭的动作也很秀气，细嚼慢咽的。为了不弄脏衣服，还提前整理了袖口。
心堂刚来营地的那几天，幻的膝盖有伤，她当时没有细看，只模糊地记得他侧坐的姿态优雅。
她将视线收回，偶然瞥见了幻放在身边的衣服。
那是给新人准备的。
在心堂的强烈要求下，这一批兽皮在鞣制的过程中浸泡过了她准备的药水，去除了兽皮上大部分的腥臊味。
除此之外，心堂还提供了不少她因为好看而摘回来的花朵作为染料。
这套衣服用黄色的布料制成，为了平衡视觉，杠还在袖口等部分缝了一圈白色皮草。
“在想什么吗？”幻突然出声。
心堂拿起了那件衣服，“杠的手艺真的很好。”
条件有限，杠能使用的工具只有磨尖的骨针。心堂尝试过用骨针缝合切开的猪肉，提前练练手，避免有人受伤时她找不回现代的手感。
她连续试了几天，最后在伙食组控诉的目光中下了定论：“用这个骨针缝合肯定是会死的，反正失血过多也是死，还不如赌赌看能不能靠按压止血。”
那些狰狞不堪的肉都进了心堂的碗里，以上训练中没有任何食物遭到浪费。
换句话说，骨针不好用，难用，不如不用。营地里，也就只有杠能将骨针驯服得那么好了。
由于心堂和杠的山洞正好在营地的两端，心堂没去看过她的工作现场，只知道杠仅需一晚就能缝好十来件衣服。
心堂碰了下那柔软的皮草，像是自言自语，“要不要找杠做件风衣呢……”
“现在可是八月哦？”浅雾幻微微睁大了眼，“小心堂平常就穿着长袖长裤，要是再加风衣，一不小心会中暑吧？还是说已经中暑了才说这种胡话呢？”
“里三件外三件的人应该没立场这么说我喔。”
“说里三件外三件太夸张了啦……”他从腰上挂的水袋倒了一点水出来，洗过手，才放下自己的袖口。
他轻轻甩了下宽大的袖子，抬手半遮住自己的脸，说出来的话暧昧不明：“我也只是担心小心堂呀。”
心堂不在意他暧昧的语气，笑起來，“是吗？那谢谢你的关心。”
“不客气～”
旁边有人不明所以，指着树下的两人，问身边的同伴：“他们是在吵架吗？”
“不知道啊，刚刚好像还在聊衣服。”
后面抬着木材经过的女生插嘴：“他们俩说话本来就奇奇怪怪的。”
吃完早餐后，心堂跟在幻身后，朝着营地后方走去。
这边有一段小路，和营地内部一样，被清理得很干净，没什么碎石块。穿过小路后，有一块宽敞平坦的区域，再往前是一个往上的斜坡。
心堂目不斜视地跟着幻，穿过这块地。
浅雾幻小幅度的回过头，余光看见心堂正看着自己，忍不住笑：“小心堂没什么想问的吗？”
心堂将头歪到一边，疑惑道：“应该要有吗？”
幻的步伐稍缓，目光扫过堆放在这的数十排石像，他摇了摇头，“不。也是，这样比较符合小心堂的风格。就当我没说吧。”
石像的姿势不一，表情大多定格在三千七百年前那一瞬间的惊恐。其中有男有女，全是身强体壮的年轻面孔。
大多数解除石化的人，在走下山坡后，都会因这惊悚的一幕而失语。
这是司帝国对新人的第一道冲击。
心堂突然停了下来，从一个石像的脚边，捡起拳头大小的石块。
石块上有一只栩栩如生的人眼，有风化的裂痕，也有因苍老而流露出疲态的细纹。
她将石块举起来，在阳光下转了一圈。
这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纯粹的石块。
可是，那隻眼睛太真实了。
它不像艺术品那样漂亮，恰恰相反，这隻眼睛的眼皮下垂，眼尾叠出一条条皱纹，眼神涣散。只是看着失色的石像，心堂都能想像到这个人的眼底会多么混浊。
幻停下来看她。
心堂拨了拨石块上的尘土，拉开自己挂在腰上的兽皮袋，将石块收起来。
这是司帝国对新人的第二道冲击——司对年长者石像的肆意破坏。
谁也没说话。幻抬脚，心堂跟上，两人慢慢的往前走。
今天的天气晴朗，从山崖往外眺望，森林之上，万里碧空如洗。
司和南等人已经先一步到了。
南将她拉到一边，小声埋怨：“来的太慢了！”
“没有时钟就只能全凭感觉。从我们的视角看，是你们到的太早了。”心堂反驳。
南不轻不重地瞪了她一眼，“可是因为你想看复活过程，我们才等到现在的。”
心堂“啊”了一声。
“你那‘啊’算是什么反应啊！”
“谢谢。”心堂说。
司静静地看着，脸上的笑意温和。
他没有说责备的话，心里也没有因为多等了一段时间而感到不悦。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司从身边的人手上接过复活液，拔开塞子，却没有直接倒上石像。
心堂站在一边，目光盯着那个石像。
石像背对着他们，低头蹲在地上。不算特别高大，但是身材匀称精壮，看得出接受过训练。
心堂还在思考，就看见自己的视野中出现了巴掌大小的陶瓶。
她抬起头，看见司正注视着她。
司轻轻晃动了一下陶瓶，示意她接过复活液。南从司的身后探出头，眨眼又手舞足蹈的明示她伸手。
心堂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手上的瓶子不算沉，瓶中的液体隐隐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其他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无声鼓励她向前。
心堂伸出手，倾斜瓶子，将复活液均匀地淋到石像上。
解除石化并不是一瞬间的事，淋上复活液后，甚至有长达几秒的时间毫无变化。
直到复活液将石像的一角腐蚀，破坏了整个石像的微妙平衡。一道发丝般的缝隙出现，在接下来的几息内，裂痕像是发生了连锁反应，迅速遍布石像。
心堂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背影。
直到第一块碎石从他的身上剥落，露出一块白皙的肌肤。
她下意识往前了一步，蹲下身去触碰那片肌肤。
有温度……
她喃喃道：“真是不可思议……”
……我……再也……不提前……存稿了
jj我求你了加一个删除章节的功能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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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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