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以后,大人就聚在一起聊天,我和小薰被打发给电视机,和我过于幼稚以至于无法融入那边的真·大人话题的老爸。
我说他幼稚,不是空穴来风。
证据就是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的棒球比赛。
...
“爸爸,小薰想看《白色巨塔》。”
“不要骗老爸哦和诗,肯定是你想看吧!小薰想看职棒对不对?”
为了讨好自己的侄子,爸爸甚至放下遥控器,抱起了坐的好好的小薰,顺带一提,我从两岁开始就不让这个离madao只差临门一脚的大叔抱我了。
老爸眨着他那双也遗传给我的黑色眼睛,试图这样讨好三岁的小薰。
我敢发誓,小薰绝对什么都没接收到,他只是想把这个讨人厌而不自知的大叔打发走,所以随便敷衍了一句。
“嗯。”
“看吧和诗,老爸就说——你怎么换台了!”
因为你把遥控器放下了啊。
之后的几天,我们三个人的活动就在我和老爸的遥控器争夺战之中度过。
这场比赛公平公正,他没有因为他是我亲爹而对我有所忍让,我也没有因为他是我亲爹就不去找他亲妈告状。
但有时候,我也会施展怀柔政策,让老爸看半个小时棒球赛,也让小薰看一会他想看的——
“你想看什么。”
手握遥控器的我姿态难免有些居高临下,掌权者的丑态原形毕露。
“面包...”小薰奶声奶气道。
“小薰饿了?”脑子里只有棒球和非洲大猩猩的madao发出愚蠢言论。
见多识广的我已经熟练换台。
“是面包超人。”
“嗯。”
这次小薰不光接话,还点了点头。
经过这些天的考察,我发现此子定力惊人,在别人一言不合扯着嗓子叫魂的年纪,善于沉默不说,就连陪着一坐就是四个小时、唯一的消遣就是自私的大叔的职棒转播、自私的假妹妹的医疗剧【虽然但是《白色巨塔》是日剧的巅峰之作就算在人类电视史上也是不可忽略的明珠我无法跟不能品鉴之人交谈】——他也不哭不闹,最重要的是,不抢遥控器。
“小薰哥哥。”我试着叫他。
而他居然也将注意力从电视机前移开,老老实实转头看了过来。
“我个人是很讨厌你这个年纪的小孩的,因为你们是小孩所以不必接受社会规则的驯化,自由自我到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可能有人会觉得可爱吧,但我对人类幼崽实在是无法欣赏,如果你是一只小猫我应该会多几分容忍,但明显你是人。”
别说是小薰了,这句话就连我老爸都用一分钟才消化完。
“嗯。”
嗯,他绝对没听。
但这不重要,我本来也不是说给他听的,我是说给自己出气的。
“但我觉得你有点东西,是个可塑之才。”
“嗯。”
他绝对也没听懂。
“这样吧,今天你叫我一声老大,以后我就从老爸的职棒转播里分二十分钟给你看面包超人,此外,还会从我的白色巨塔里分一个小时给你...看面包超人。”
先只答应这个吧,如果他说要看奥特曼什么的我可不奉陪,我对特摄没兴趣。
“老大。”
我满意的点头,顺手揉了揉他的一头白毛,坦白来说,我手痒很久了。
等我们交易,老爸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都对他的小侄子说了什么——
“和诗!!!不要对哥哥说这么可怕的话啊!!!”
“而且老爸本来就只能看半小时,十分钟连三个打席都看不完!”
“全部三振不就好了。”
我懒懒散散的靠到刚认的小弟身上,拿他当靠背。
老爸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棒球时间,早就把侄子的处境抛到脑后了————
“三振还有什么好看的!”
好残忍啊,打者会恨你的。
“那是打者的问题,不是我的。”
这恐怕是为数不多的,我和老爸的棒球水平在小薰之上的时间了。
此时的阳盟正选捕手,比起棒球,明显对面包超人兴趣更大。
然而第二年,当我再次见到小薰,并且主动担起老大的责任给他带了面包超人的玩偶时,他已经染上棒球了。
噫!恐怖如斯!
对此最高兴的当然是老爸,他兴致冲冲的给小薰当起了陪练,无论后者打什么位置都极力配合。
可悲的是,为了不让我被电视机伤害视力,我也被拉过去当陪练了。
短短一年,时宜事易,主导权转到了小薰手上。
主要表现为,他想投球,老爸就得给他接球,我就得拿根棒球棍在旁边杵着。
他想接球,我就得给他投球,老爸就得拿根棒球棍在旁边杵着。
他想打球,我还得给他投球,老爸就得给他接球。
我说不要,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变成投手了!
“嗯,我现在正好想接球了。”
说着他就蹲下了!
气得我把手套一扔,当场就不陪他们玩了。
按照计划,发完脾气的我从此就可以不参与他们的三人投捕打永动机计划了,但我想错了。
我独占着电视,却发现庭院外怎么都没有手套接球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看,抱着手套的小薰站在门边。
“干嘛?”我扭头问他。
“老大,你生气了吗。”他小声问。
按照计划,我应该毫不犹豫的表示我的愤怒,这样他就知道以后有棒球的活动都不用叫我了。
但我这该死的温柔。
ps:我知道这个梗很老,没笑出来不准吐槽。
“没有,我在中场休息。”
“你要休息多久?”他接着问。
果然孩子不能惯。
我回过头,继续看电视。
“很久很久。”
我以为他会走开,但没想到他直接凑了过来,而且还学着我之前的样子那我当靠垫。
我用胳膊推了推,没用力,所以没推动。
“你想打球就去打啦,不是有老爸陪你吗。”我好心劝他。
“棒球平时也能打,但老大只有现在才有。”
“别把人说的跟车站的季节限定大福一样啦....”
“老大,你又在看面包超人。”
他指了指电视机上播放的DVD动画。
“少管,还有你先去洗澡换衣服。”
我推了推他,这下终于推动了。
“那你先暂停。”
“知道了——快一点,超过十分钟我就要开始了。”
我是等新年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小薰加入了儿童棒球队,高低算个正规军了。
第三年暑假,我虽然能独自霸占电视机,但对电视的兴趣已经淡了。
说到底,我就是那种干什么都只有三分钟热度的人。
当时的我已经能无障碍阅读大部分书籍了,所以这次回去,我带了很多想在这里看完的书,并打算把吃饭睡觉外的全部时间都花在这上面。
毕竟,彼时的我已经是一名小学生了,像这样悠哉游哉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一双手就能数的过来。
不需要思考未来的时间也在一点一点流逝,我发誓要好好利用这些时间,纵情娱乐。
然而第二天,我的书就被收走了,连带失去了电视机的使用权,理由一是为了我的视力,二是难得从东京回来、要多去外面看看。
爸爸还是那个被打发去带小孩的没出息的大人,今年妈妈没有跟我们一起回来,所以我也不太想一个人留在家里,被一群大人看管起来。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小薰的好了。
那小子,偶尔也能当个玩具,反馈虽然不多,但也聊胜于无。
霸占着儿童公园的秋千,配合老爸拍了无数张照片之后,天上的云飘了又走,太阳终于有一点要下山的意思了。
“和诗,老爸待会还要去帮姑姑接小薰,今天就先到这里怎么样?”
真不知道他从那只眼睛看出我很想待在这里发呆的。
但是,一想到要回去待在一群长辈身边,我就感到一阵神经疲劳,于是我说:
“带我一起。”
等我们赶到儿童棒球队的训练基地的时候,围网外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家长了,还有几个打扮格外体面的大人在跟一个晒得黝黑的大叔搭话,感觉像教练之类的角色。
老爸也在想办法找人搭话,为了不被当成儿童拐卖犯,他得先验明真身,才能把小薰带走。
我不想和这群顶着大太阳被晒出一身汗的臭大人待在一起,所以没往门口挤,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扒着围网往里看。
我找了好一会,才看到一个被人挡住的小小身影,他正蹲在地上接球。
捕手啊。
怎么说,从性格上来看,好像还挺适合他的。
结束之前,场上带队的教练把所有小豆丁都叫到一起排排站,小薰也老老实实和大家站在一起,跟教练鞠躬。
其他人都各自奔向门口的家长,我下意识往门口去看,看到老爸已经站到人前,没有被当成奇怪的人拦住才松了口气。
“老大。”
闻声回头,发现本该去往另一个方向的某人就这样来到面前。
“呃、干嘛。”我干巴巴的问。
“你来打棒球吗。”
“不,我是和老爸一起来接你回去的。”
“哦...”
“因为今天天气太热了,所以回去的时候可以吃两根嘎哩嘎哩君。”
“我无所谓...那个只有老大你喜欢。”
“揍你哦。”
明明大家都喜欢。
最后我还是只吃到了一根。
面对我的质问,老爸说他答应给我的两根里有一根是他的。
气得我一个人往前就是一顿暴走。
“老大。”
“干嘛?”
我无奈皱眉,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他却没有说话,只把手上那根还在往下滴水的蓝色棒冰递到我面前。
我眯了眯眼,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接过他递来的棒冰,又把手帕递给他。
小薰接过手帕,刚把手上的液体擦干,手帕就被人拿走——
用手帕包裹着末端的冰棒就这样被人还了回来。
“我可不想生病。”
他懵懵懂懂的接过冰棒,再一抬头,眼前的人已经在往前走了。
与成年人已经定型,只会渐渐衰老的身体不同。
小孩的身体一直处于发育状态,有时是长高的个子,有时是松动掉落后新生的牙齿。
但奇怪的是,世界在小孩眼中反而是一成不变的。
那些不被他们感知的变化,只作用在大人的心灵中。
小孩以为,一切都会和记忆中的一样,今天会和昨天一样,至于明天也会这样。
好吧,至少站在小薰的视角,这么想也没错。
这一年,爸爸妈妈正式离婚了,所以名正言顺的,这次暑假只有我一个人回了大阪。
至于老爸,他把我放下后就临时出差去了。
一切似乎都和从前一样,而且因为爸爸妈妈的事情,长辈们看我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同情,这次就算我要抱着电脑和课外书把眼睛看瞎,也不会有人说一个‘不’字。
电视机还放在原来的位置,老家电的质量很好,画质和流畅度一如往常,但今年的电视剧水平实在糟糕,我坐了一会就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了。
第一天,我看了一上午的书,只是在中间出来喝水的时候,听见几个姑姑和叔叔说看我这样子很担心。
在他们看来,我是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的,他们甚至打算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和诗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们说。
大错特错。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避免麻烦,我最终还是把书带到客厅,电视机正常开着,在家人的看护下,我光明正大的摆出一副闲适放松的懒散姿态。
偶尔,身后的大人会谈论起父母那段突发变故的婚姻,他们说想不明白这么合拍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其实还好吧。
也没大吵特吵,财产正常分割,双方果断签署了离婚协议,就连多有争议的抚养权也没有异议,堪称模板的和平离婚。
我想他们只是不习惯变化,这倒是让我有些惊讶。
因为这里每个人的年纪,都比两辈子的我加起来还大,连我都习以为常的变化,对他们来说却是少见多怪。
可是变化啊,人生最不缺的,不就是变化了吗。
“够了!在小孩子面前说什么呢!”
啪的一声,爷爷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突然的巨响吓得我浑身一震,书也从手中掉到地上,啪嗒一声,形成一种短暂轻快的节奏。
现场的氛围可没这么轻松,相反,是很尴尬。
真的非常尴尬。
电视机还播放着无聊的电视剧,我不知道该把书捡起来,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看电视,或者表演出伤心的样子,就这样跑回房间躲一躲。
身后,成熟的大人们已经打起了圆场,说错话的叔叔也诚恳的道歉。
谁都没有做错,场面却变得如此难看,难道是空气受到了诅咒?
我不喜欢这样。
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被独自回来的小薰吸引了,他是淋着雨回来的。
一屋子大人这才呼啦一下围过去,问过才知道雨是中途下起来的,不算大,但一向蓬松的白色头发突然变成一缕一缕、胡乱贴在额头上的样子还是让人看出一副小可怜的样子。
太好了,新的小可怜出现了。
不等姑姑用毛巾帮他把头发擦干,被大人包围的小孩就窜了出来。
“老大。”
“哟,好久不见。”
我还坐在地上,盘着腿,掉落的书已经被我捡起放在腿上,抬手随意跟他打了个招呼。
“嗯,我也很久没看见你了。”
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
第二天,为了避免昨天的场景再次出现,我决定换个地方消磨时间,直到老爸出差回来,把我送回东京。
“喂,凪,你去那边干嘛?”
休息期间,从来不乱跑的凪薰突然朝场边走去,教练和同队的孩子都觉得奇怪。
“我妹妹过来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教练果然看见一个撑着伞的小女孩独自站在场边,身边没有大人跟着。
“离家出走?”教练吓坏了。
凪薰摇了摇头,“来找我的。”
“哦、哦,那你去吧,休息时间结束要回来。”
凪薰点点头,罕见的、匆匆忙忙的跑了过去,熙熙簌簌的议论被他留在身后。
“真好啊,我也想要妹妹,不像我家大哥,只知道使唤人...”
“完全想象不出凪那家伙当大哥的样子。”
...
“哟。”我朝往这边跑来的凪薰挥挥手。
“结束以后,请你吃嘎哩嘎哩君。”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但小孩的思维就是这样天马行空吧。
而且也没理由拒绝。
“好啊,谢谢小薰哥哥。”我勉强表示了一下感谢。
他还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但如果用放大镜去看..嘴角可能上移了三个像素点?
“教练叫你过去。”他说。
说反了吧?
尽管可能性很低,但我还是往场内看了一眼,小薰是背对着球场的,而在他背后,的确有一个神情严肃的大叔在朝这边招手,那个手势像在唤狗。
我无言以对。
难道...他从我打伞的姿势看出我是天生棒球圣体?太荒谬了吧!玄幻小说吗!
“就待在这里等吧,不能打扰大哥哥们练习。”
说完,我就被留在有遮蓬的等候区,这里的人很少,只有零星两个在喝水的小队员,他们好奇的看了我一眼,就回到场内去了。
好险,还好没把那个说出来,太自作多情了。
...
话说哪来的大哥哥,都是同龄人吧,就算是小薰,那家伙也只比我大几个月而已啊。
所以说我对棒球大叔这种生物真是一点也喜欢不起来。
但等候区还是比外面凉快一点,同样是遮荫物,铁板就是比伞面有用,在这里坐上几个小时,也不用担心中暑。
眼睛看疼了,还能抬头看看练习,虽然不是每一刻都有球在空中飞来飞去,但从我这个角度还是能看到人的...不是你啊小鬼,看这边干嘛,又不是来看你的。
累了还能睡觉,只要不大吵大闹,干什么都没人管,嗯,比待在那个家里好多了。
“老大,回去了。”
还有叫醒服务,太好了,我喜欢这个休息区,谢谢教练,不讨厌棒球大叔了,老爸除外。
“拜拜,妹妹桑!”
“喂,人家都不认识你啦!”
“烦死了,下次就认识了!”
自来熟的小鬼们走远了,小薰都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好歹是队友的说。
“别在意。”
我倒是不在意啦...
刺啦————
撕开嘎哩嘎哩君的包装袋,我将蓝色的棒冰放入口中,嘎吱咬下一块,嚼完自己的部分,不忘提醒身边的人。
“快点吃,不然又化了。”
小薰,做什么都慢吞吞的,虽然我不是急性子,但有时候也会想给他安个二倍速的加速键。
“妈妈说叔叔阿姨离婚了,让我照顾你,因为你会难过。”
“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安慰过...”我叹为观止,“跟你没关系啦,小孩子想那么多小心长不高。”
“你难过吗?”他突然问。
明天还有一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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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失忆了,顺便又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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