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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天光透过纱帘漫进卧室,在地毯上铺出浅金色的纹路。

攸祈慢悠悠睁开眼,浑身发沉的酸胀感消了大半,侧头便看见迹部靠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

定制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扶手上,衬衫领口松了两颗,眼下覆着一层淡青,呼吸浅而匀。

床头小几上放着换下来的退热贴,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分明是半夜起来换过的。

攸祈轻手轻脚想拿薄毯给他盖上,指尖刚碰到毯边,迹部眼睫动了动,骤然睁开眼。

刚醒的眼神带着几分惯有的锐利,看清是他,眉峰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没说话,起身径直走到床边。

温热的手背贴上额头,停留两秒,又换掌心覆了覆,确认温度平稳,才收回手:“烧退了。还算争气,没反复。”

“哥哥,你怎么就在这儿睡了?”攸祈往枕头里缩了缩,语气软乎乎的,“回房睡多舒服啊,沙发多挤。”

迹部微抬下颌,指尖顺手把他滑到腰际的被子往上拉,一直拉到锁骨处,指腹擦过他冰凉的手背,眉梢微蹙:“昨晚你回来没多久就烧起来,睡得不踏实。佣人哪有本大爷清楚你的状况,守着省心点。老实裹好,手还冰着。”

“饿了?一早就吩咐厨房了,只有清粥小菜,冰布丁、冰饮全让他们收了,近期先别碰。”

攸祈耳朵尖一热,小声应着:“我知道错了嘛,昨天跟大家去甜品店,天太热了没忍住,以后再也不瞎吃了。”

迹部没多数落,按了床头呼叫铃。管家很快推餐车进来,白瓷砂锅炖着青菜瘦肉粥,热气袅袅。

迹部拉过椅子坐下,直接端起粥碗,舀一勺吹到温凉,递到他嘴边。

“我自己能拿勺子。”攸祈张嘴接住粥,含糊地说。

“刚退烧没力气,别勉强。”迹部挑眉,手上动作没停,语气是惯有的强势,却没半分不耐,“乖乖坐好就行。”

勺子递到唇边的温度总是刚好,不烫也不凉,动作熟稔得很。

看着少年乖乖低头喝粥的模样,迹部指尖微顿,恍惚想起他小时候总偷偷溜去冰箱挖冰淇淋球吃,贪凉闹了肠胃不适,蔫蔫窝在床上,连喝粥都要人凑到跟前喂。

日子一晃过去十几年,这般照料的动作倒是半点没生疏。

一碗粥见底,他抽了张纸巾,指尖擦过攸祈嘴角沾的粥粒,动作自然得很,擦完就把纸巾丢进纸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就在床上待着,不准跑出去吹风,也别抱着画册看太久费神。”

攸祈乖乖点头,捧着温水小口喝。迹部收拾好餐碗,没起身离开,反倒坐回了床边的沙发,拿起一旁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办公。

“我在这儿处理点公司的事,省得来回跑,你有事直接喊我。”他语气平淡,像是单纯图方便,指尖却先把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怕晃到床上的人。

家族海外分公司的线上简报开了四十分钟,主管汇报季度项目进度,迹部只草草听了几句,指尖敲着桌面,目光时不时往床的方向飘。

等会议结束,他才发现大半内容都没记清,索性关了电脑,靠在靠背里闭目养神。

许是熬了一夜确实乏了,没一会儿他呼吸就沉了下去,浅浅睡了过去。

攸祈捧着画册慢慢翻,翻页都放轻声音。

抬眼看见他外套滑到腰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便轻手轻脚挪到床边,拎起搭在床尾的薄绒毯,小心翼翼盖在他身上。

指尖刚碰到毯边,就见迹部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攸祈吓得顿住动作,见他没醒,才松了口气,又轻手轻脚坐回床上。

其实迹部没睡沉,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暖意落下来,还有少年放得极轻的呼吸声。

他没睁眼,也没动,任由那片薄毯盖在身上,唇角绷着的线条悄悄软了半分,很快又归于平静。

日上三竿,迹部醒过来,见攸祈抱着画册蔫蔫的,盯着窗外发呆,一看就是闷坏了。

他起身出了卧室,没两分钟,仆人搬着卡牌盒进来,后面跟着端鲜果盘的佣人。

“总盯着画册有什么意思,坐久了也活动活动脑子,陪我玩两局。”他坐回床边,拆开卡牌洗牌,指尖动作利落,“输了也不许耷拉脸,等你好透了再比过。”

攸祈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往床边挪了挪。

只是大病初愈脑子转得慢,连着输了三局,噘着嘴耷拉着脑袋,指尖戳着卡牌没精神。

迹部指尖捻着牌,下一轮出牌时顿了顿,换了张稍弱的牌打出去。

没一会儿攸祈就连赢两局,立马笑开了,凑过去晃他胳膊:“哥我赢了!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的?”

“你现在状态差成这样,真赢了你也没什么意思。”迹部嗤了一声,指尖挑了块最甜的苹果递给他,嘴角却勾着点极淡的弧度,只有一点点嘴硬,半点嫌弃都没有。

两人边吃边聊,说起昨天甜品店的事。

“丸井往柜台前一站,脚都挪不动,每样蛋糕都想拿。仁王在旁边逗他,说甜食吃多了跑不动,给他纠结半天,最后也没敢多拿。”迹部眼底带着点笑意。

攸祈笑得直晃:“丸井前辈本来就最爱甜食。都怪我昨天跟着凑热闹,连着吃两个冰布丁,结果今天只能喝粥,太亏了。”

“他常年吃甜的,体质早适应了。你本来就怕冷,天热也不能贪凉,一口冰下去最容易出事。”迹部敲了敲床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以后出门,冷饮冰甜点都自觉点,少碰。”

——————

玩到正午,攸祈犯起困,眼皮直打架。迹部收了卡牌,伸手把他身后的枕头放平:“困了就再睡会儿,别硬撑。”

他替人掖好被角,没走,坐回沙发翻项目文件。

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每隔几分钟,他就抬眼往床上看一眼。少年睡得安稳,脸颊带着点刚退烧的淡粉,和小时候缩在他床上睡觉的模样,几乎没什么两样。

——————

睡了没多久,攸祈便醒来了,迹部景吾看他百无聊赖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

午后风小,太阳晒得暖融融的。

迹部合上文件,找了件薄针织外套给他穿上:“下楼晒十分钟太阳,多一分钟都不行。”

扶着攸祈慢慢走到露台,角落摆着藤编小秋千。

攸祈坐上去,迹部站在侧边,伸手轻轻推着秋千,幅度很小,晃得慢悠悠的。他站的位置刚好挡着风口,侧边飘来的小风全被他挡在身后。

花坛里玫瑰开得盛,酒红的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就漫开淡香。

攸祈伸手碰了碰花瓣,指尖沾了凉意,不自觉打了个小寒颤。迹部脚步微移,又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把风挡得更严实。

“哥你还记得吗,”攸祈忽然开口,指尖蹭着花瓣边缘,“小时候你带我去别院摘玫瑰,我被刺扎到手,你蹲下来给我挑刺,还把手套给我戴。”

这话落进耳里,迹部目光落在盛放的花枝上,久远的画面骤然浮上心头。

那年初夏花墙开得热烈,小孩子只顾着看花好看,全然不顾枝上尖刺,一伸手就扎破指尖,委屈巴巴攥着他不肯放。

他当时嘴上吐槽小孩子莽撞,还是耐着性子一点点挑出细小花刺,怕他再乱伸手受伤,干脆找来小羊皮手套套在他手上。

“本大爷当然记得。”迹部望着花坛里开得最盛的那枝酒红玫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当时攥着我的手指红着眼眶,转头戴上手套就又要去碰花,半点不长记性。”

“等你好透了,带你去市中心新开的室内花艺馆。里面恒温,吹不着风,你不是前阵子念叨想看新引进的复古玫瑰品种?”

“真的?”攸祈眼睛亮得像星星,拽了拽他衣角,“你以前不是说逛花房没意思,浪费时间吗?”

“反正周末闲着也是闲着。”迹部语气随意得像是临时起意,视线却没落在花上,余光始终留意着他的脸色,“陪你走一趟也没什么。

晒够十分钟,迹部直接扶着他往回走:“到点了,回去歇着。”

晚饭依旧清淡,迹部坐在对面陪着他吃,时不时抬眼扫他一下,见他吃得香、没反胃,才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管家进来递文件,他随手接过翻了两页,心思却还在旁边人的身上,连管家说了什么都只嗯了两声。

夜色慢慢沉下来,佣人收拾好房间,攸祈躺上床,眼睁睁看着迹部又把单人沙发挪到床边,拿过薄毯铺好,摆明了今晚还要在沙发将就。

攸祈无奈地侧过身看向他:“哥哥,我早就不难受了,夜里就算有不舒服我也能自己喊佣人,不用硬守着我。沙发又窄又硬,睡一整晚腰肯定疼,你回自己房间睡好不好?”

“夜里体温最容易反复,烧起来你自己察觉不到。”迹部掀开毯子坐下,态度没有半点松动,“我在这儿盯着,安心。睡你的。”

不管攸祈怎么劝说,迹部都执意留在沙发,半点没有回卧房的打算。攸祈没办法,拍了拍身侧空余的床铺,往里面挪了大半位置,留出宽敞地方。

“既然你非要留下来,干脆上床一起睡吧,床够宽,比沙发舒服多了。”

迹部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少年留出的空位,沉默几秒,终究没有拒绝。

他简单褪去外层西装,轻手轻脚躺到床外侧,微微调整躺卧的姿势,手臂稳稳环住攸祈的腰腹,顺势将人完整圈进自己宽阔的怀抱里。

常年因为练球生出薄茧的掌心,褪去了平日做事时利落强硬的力道,缓缓贴上攸祈的后背。

掌心顺着脊背柔和的线条,一下一下缓慢轻拍。节奏平稳规整。

攸祈心里踏实不少,安心闭上眼休息。

后半夜,攸祈睡得不太安稳,无意识地哼了两声,像是梦到了什么。

身侧的迹部几乎是立刻清醒,微微侧身,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烧,再伸手将滑落的被子重新裹好,顺手把他露在外头的小手捂进被褥里。

动作轻得没有一点声响,见少年眉头依旧蹙着,迹部指尖顿了顿,放轻力道顺着他后背继续轻轻拍哄,力道和小时候安抚做噩梦的他一模一样。

直到攸祈呼吸重新平稳舒展,他才停下动作,半倚着枕头,没有再深度入睡,隔一会儿就低头打量一遍身旁人的状态。

窗外月光静静洒进来,落在少年柔和的睡颜上,迹部垂眸看着,眼底不自觉漫开一层旁人看不见的温和。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迹部先一步醒来。他第一时间抬手探了探攸祈的体温,确认一切正常,没有发热。

怕动作惊扰到还在熟睡的人,他动作极轻地起身,悄悄走出卧室去往厨房,特意叮嘱后厨今日餐食依旧清淡温润,额外再加一碟蒸南瓜——这是攸祈从小到大生病时最爱吃的点心,他记了许多年,从来没有忘记。

走廊晨光柔和,他衬衫领口松垮,身姿依旧挺拔,脚步却放得格外轻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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