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树林，一片开阔的沙滩出现在眼前，几只体型庞大的绿海龟正趴在沙滩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海滩上有志愿者用绳子围出了一片保护区。
迹部攸祈走到绳子旁边站定，微微弯腰看着那些安静趴着的海龟，表情专注而柔软。
手冢国光站在几米之外，看着迹部攸祈的侧影。他已经犹豫了一整个上午，那对防晒袖套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背包里。
手冢国光向来以果决著称，但面对迹部攸祈，他发现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
“手冢，你背包里装了什么好东西？”不二周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手冢国光沉默了片刻，拉开背包拉链，从夹层里拿出了那个白色的小纸袋。
不二周助挑了挑眉：“昨天没送出去？”
手冢国光没有回答。
“那就现在送。”不二周助的语气轻飘飘的，“你在等什么？”
手冢国光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脚朝迹部攸祈走过去。
迹部攸祈正蹲在沙滩上，用指尖在沙子上画着什么。从侧后方看过去，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
“攸祈。”
迹部攸祈转过头，灰紫色的眼睛对上镜片后那双沉静的深褐色眼眸。
“手冢前辈。”他站起身。
手冢国光在他面前站定，停顿了大约一秒钟，然后从身后拿出那个白色纸袋，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昨天在海滩上看到你在太阳底下站了很久。夏威夷的紫外线很强，你的皮肤容易晒伤。”
迹部攸祈低头看着纸袋里的白色防晒袖套，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灰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意外和一点开心的情绪。
“谢谢。我会用的。”
手冢国光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走出了几步之后，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二周助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他冰蓝色的眼睛在手冢国光的背影和迹部攸祈的侧影之间转了转，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下一站是Waimea湾。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蓝色镜子。
迹部攸祈在沙滩上找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把手冢国光送的防晒袖套仔细地套在了手臂上。
白色的面料贴着他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迹部景吾远远地看见他手臂上多了一对白色袖套，走过来蹲在他旁边。“谁给的？”
“手冢前辈。”
迹部景吾的目光在弟弟手臂上的白色袖套上停留了一瞬，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勾起嘴角，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手冢国光，倒是挺细心的。戴着吧，适合你。”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收回手插进裤兜里，转身朝海边走去，没有人看到他转过身之后的表情。
菊丸英二和向日岳人在海水里打水仗，水花四溅。宍户亮站在齐膝深的水里双手环胸看着他们闹。
河村隆在沙滩上做热身运动，乾贞治在旁边记录数据。
大石秀一郎举着防晒霜追在菊丸英二后面。
芥川慈郎在沙滩上铺开浴巾倒下去不到三秒钟就闭上了眼睛。
当太阳开始明显地向西偏移时，迹部景吾从沙滩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下一站，Sunset海滩。看日落。”
Sunset海滩最著名的地标是一棵巨大的歪脖子椰子树，树干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向海面。
太阳已经开始缓缓下沉，海平面被染上了一层金红的底色，天空从深蓝过渡到浅紫，又从浅紫过渡到橙红，最后在天际线附近烧成了一片绚烂的赤金。
迹部攸祈站在沙滩上，面朝西边，面对着那片燃烧的落日。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原本白皙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金色。
他的灰紫色眼睛在夕阳下变得更加明亮，紫色调被暖光放大，像是一汪融化的紫水晶。
晚风把他的黑发吹得纷纷扬扬，长发在风里散开，发尾被夕阳镀上金红色的光晕。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右眼角下方那颗泪痣在夕阳里格外清晰，像一颗小小的深色珍珠嵌在暖色的皮肤上。
那一刻，沙滩上至少有四个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手冢国光看着他，想起了昨天那个站在海边晒太阳的少年，想起了刚才在Laniakea海滩他接过纸袋时的表情。
此刻夕阳下的他，比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加令人心动。
忍足侑士看着他，心里的那潭水彻底被搅乱了。
他看着夕阳里那个少年的轮廓，看着风吹起他的头发，看着他眼角那颗泪痣，心里有一个声音清晰地说——就是这个人了。
迹部景吾看着他弟弟的侧影，没有说话。
他微微眯起眼睛，紫灰色的瞳孔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深邃，那里面藏着太多不能说的东西。
他移开视线，仰头喝完了手里那瓶已经变得微温的矿泉水，把空瓶子攥得微微变形。
而不二周助，他端着相机，镜头对准了夕阳下的迹部攸祈。
快门按下，画面定格。
太阳终于沉入了海平面。漫天的霞光从绚烂渐渐归于沉寂，天空从橘红过渡到深紫，又从深紫过渡到墨蓝。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走了。”迹部景吾打了个响指，“回别墅。”
车队驶入别墅的铁艺大门，在门廊前停下。众人下了车，回到自己的房间。
忍足侑士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他今天在迷宫里好几次看着迹部攸祈的背影走神，在Haleiwa小镇上远远看着他挑选手链，在Sunset海滩的夕阳里，终于明白心里那种越来越频繁的悸动是什么。
忍足侑士第一次这样确定自己的心意。
不是一时的好感，不是肤浅的外貌吸引，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无法抗拒的东西。他想要靠近他，了解他，保护他。
“真是……麻烦了啊。”他低声说。
他不打算退让。忍足侑士从来不是轻易放手的人，尤其是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同一栋别墅，三楼另一间客房里，手冢国光坐在书桌前。
台灯的光线圈出一个小小的明亮区域，他面前摊着一本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想起迹部攸祈接过纸袋时的表情——那张清冷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意外，然后那丝意外慢慢融化成了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东西。
“我会用的。”迹部攸祈说。然后他真的用了，整个下午都戴着那对白色袖套。
手冢国光闭上眼睛。那种感觉像是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种进了心里，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长出了根须，牢牢地扎进了最深处。
敲门声响起。
手冢国光戴上眼镜，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不二周助，手里拿着一个U盘。
“今天拍的照片，要看看吗？”
手冢国光侧身让他进来。
不二周助把U盘插进手冢国光的笔记本电脑，一张一张地点开照片。
菊丸英二在小火车上兴奋的笑脸，迹部景吾在迷宫里自信满满的表情，芥川慈郎在沙滩上睡着的画面。
然后，照片里越来越多地出现了一个人——迹部攸祈。
在小火车上看窗外出神的迹部攸祈，在花园里低头闻鸡蛋花的迹部攸祈，在迷宫里认真看地图的迹部攸祈，在手工饰品摊前挑选贝壳手链的迹部攸祈，在Laniakea海滩蹲着看海龟的迹部攸祈，戴着白色防晒袖套坐在沙滩上的迹部攸祈。
还有最后那张——Sunset海滩的夕阳里，被染成橘金色的迹部攸祈。
歪脖子椰子树在画面左侧，迹部攸祈站在画面的黄金分割点上，面朝夕阳，黑发在风中飘散，侧脸的轮廓被暖光勾勒得柔和而清晰。
整张照片笼罩在一种温暖而静谧的氛围中，像是一幅油画的定格。
手冢国光看着这张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拍得不错吧。”不二周助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轻快，但他没有笑。
他的眼睛睁开了，冰蓝色的瞳孔在手冢国光的侧脸上停留。
“手冢。”不二周助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你喜欢攸祈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是。”手冢国光承认了。
不二周助弯起眼睛，笑容又回到了脸上，但那个笑容里有几分认真和几分坦诚。
“果然……我也喜欢他。”
手冢国光慢慢地转过身，面朝不二周助。
两张同样出色的面孔在台灯的光线下对视着，一个是山一样的沉静，一个是水一样的从容。
“所以，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因为你喜欢他就放弃。”不二周助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站起身走到门口。
他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手冢国光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认真的光在闪烁。
“我们来公平竞争吧，手冢。就看谁先打动他的心了。”
门轻轻关上了。
手冢国光独自坐在台灯的光圈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摘下眼镜，用掌心覆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局面。
不二周助说不会放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他认识不二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最认真的表情。
手冢国光放下手，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向窗外漆黑的夜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低头看下去——别墅的二楼有一间房的灯还亮着，落地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知道那是迹部攸祈的房间。
他看着那盏灯，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也不会放弃。这不是网球，没有赛制，没有计分，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全力以赴。
夜色渐深，海浪声从打开的窗户隐约传来，像是这座热带岛屿在低声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别墅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而在那些灯光的背后，在这个夏夜潮湿温暖的海风里，几颗年轻的心脏正以各自的方式，向着同一个方向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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