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威夷回来距全国大赛还剩不到三周。
迹部家的私人网球场坐落在别墅后院,四周环绕着成片的玫瑰花丛。
蝉鸣从早响到晚,八月的阳光把球场硬地晒得发烫,白色的边线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攸祈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这里,迹部下楼的时候,透过落地窗总能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在对着发球机做基础练习。
回球的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迹部端着咖啡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把杯子放下,拿起靠在门边的球拍走了出去。
“还是发球机?”他走进球场,鞋底在硬地上发出清脆的摩擦声,“跟机器打再多也练不出新东西。”
攸祈接住最后一个球,转身看他。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但呼吸很稳。“哥哥陪我打吗?”
“废话。”迹部走到对面底线,把球拍转了半圈,“今天练什么。”
“上次和不二前辈打的时候,”攸祈想了想,“最后那个状态,我进不去。不知道是怎么进去的。”
迹部把球在地上弹了两下。“那就打到你能进去为止,全国大赛不远了。发球。”
攸祈点头,退回底线。
他把球高高抛起,八月的阳光穿过球体,在硬地上投下一个滚烫的影子。
——————
回日本后的第一周,攸祈的作息几乎固定在球场和书房之间。
上午和迹部对打两个小时,午休后对着发球机练截击和步伐,傍晚再打一场完整的练习赛,晚上窝在书房沙发上看比赛录像。
忍足在第三天被迹部一条短信叫了过来。
他站在底线推了推眼镜,看着对面的攸祈,无奈地叹了口气:“攸祈,别对我手下留情。”
攸祈点了点头,然后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用【无漪】把忍足的进攻节奏磨成了一潭死水。
忍足下场的时候呼吸还算平稳,但眼神明显比来时认真了许多。
“他的无漪比以前更细了。”忍足接过迹部递来的水瓶,压低声音,“以前是磨平节奏,现在连我的击球习惯都在被他牵着走。”
“还不够。”迹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场上正在独自练截击的攸祈身上,“他卡在最后一个阶段上不去。两周后就是全国大赛,他必须在赛前突破。”
忍足看着攸祈在网前反复练习同一个角度的截击,每一次触球后的落点都精准地钉在同一个位置。
“以他的天赋,应该来得及。前提是别把自己逼太紧。”
“那是他的方式。”迹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隔天宍户和向日也来了,全国大赛在即,冰帝的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
向日在网前练截击,宍户在底线一球一球地喂,偶尔纠正他的起跳时机。
攸祈在隔壁球场练发球,两边隔着铁丝网互不干扰。
那天下午特别热,攸祈练完一组发球走到场边喝水,向日从隔壁场跑过来,一屁股坐在长椅上,用毛巾盖着脸哀嚎:
“要死了要死了,宍户今天疯了,让我连跳了五十次截击!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才五十次就叫。”宍户走过来,把一瓶冰水贴在他后颈上。
向日被冰得一声惨叫,整个人弹起来。宍户把水塞进他手里,面不改色地坐在旁边。
向日抱着冰水瞪着宍户瞪了半天,“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攸祈看着他们两个拌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向日捕捉到那个弧度,立刻指着他喊:“宍户你看!攸祈笑了!我就说他笑起来好看嘛!”
攸祈把嘴角收了回去,低头喝水。
宍户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累的话别硬撑,全国大赛前受伤不划算。”攸祈摇了摇头,放下水瓶,重新拿起球拍走回了球场。
忍足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慈郎。
慈郎本来是来“观摩学习”的,结果在遮阳棚下的长椅上睡了整整两个小时,只在攸祈打出一记特别漂亮的【折镜】时迷迷糊糊睁开了一只眼,嘟囔了一句“好球”,然后又睡了过去。
“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宍户路过的时候嘴角抽了抽。
“补充睡眠,全国大赛前养精蓄锐。”忍足面不改色。
八月的第二周,全国大赛的抽签结果出来了。
冰帝第一轮的对手不算强,但后续赛程密集,对体能和状态都是考验。
迹部把训练强度往上提了一档,攸祈的训练量也同步增加。
手冢在这周来了一次,被不二拉着来的。青学也在备战全国大赛,两个人的时间都很紧,但不二坚持要来——“攸祈肯定也在练新东西,我想看看。”
不二和攸祈打了一场完整的练习赛。
比分没有记,但打完之后不二坐在场边长椅上,用毛巾盖着脸笑了很久。
“你又进步了。”他说,声音闷在毛巾里,“全国大赛前还要变强,真拿你没办法。”
攸祈坐在他旁边,把一瓶没开过的水递过去。“前辈的第四种回击和上次不一样。弧线更低了。”
“被你发现了。”不二把毛巾拉下来,蓝眸弯着,“专门为你改的。全国大赛上应该能用上。”
“嗯。”攸祈点头,“如果遇到了,我会接住的。”
不二看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手冢坐在对面长椅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一直在看——看攸祈的【无漪】比夏威夷时更细密了,【瞬影截击】的启动速度更快了,【折镜】的借力角度也更刁钻了。
还有那些尚未成型的碎片,在他眼里已经隐约可以拼出一个轮廓。
“他在练新东西。”手冢说。不是疑问。
迹部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臂。“嗯。还没成型。”
“快了。”手冢说,“全国大赛前应该能赶上。”
大石和菊丸在抽签后也来了一次。
菊丸一进球场就兴奋地跑了好几圈,对迹部家的网球场赞不绝口。
大石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袋自制饭团,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想着练习完可能会饿”。
菊丸和攸祈打了一局,输得心服口服,下场后趴在长椅上对大石说:
“大石,我们也要加练!全国大赛上不能老是被冰帝的人比下去!”
大石笑着把饭团递给他:“先把体力补充了再练。”
全国大赛前两天,河村家的寿司店办了一次赛前聚会。
河村站在柜台后面,亲手给每个人捏了寿司。
菊丸和向日比谁吃得多,吃到第十五盘的时候两个人都趴在桌上动不了了。
宍户默默把自己面前的碟子叠好,慈郎吃了三盘就靠在忍足肩上睡着了。
乾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笔记本,一边吃一边记录每个人的进食数据,被不二笑着问“这个数据有什么用”,乾认真地回答“全国大赛期间的补给品分配可以参考”。
迹部坐在包间最里面的位置,端着茶杯看这一屋子闹哄哄的人。
全国大赛在即,但此刻没有人在想比赛的事,只有满桌的碗碟碰撞声和笑声。
攸祈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着三文鱼寿司,每一口都细细地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河村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攸祈,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攸祈认真地回答,“比夏威夷的好吃。”
河村挠了挠后脑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菊丸趴在桌上,艰难地抬起头:“攸祈,你那个——那个还没练好的——”
“【终境·止水】。”乾替他说完了。
“对!全国大赛上一定要让我们看看!”
攸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练好了会用的。”
不二坐在对面,蓝眸弯起来,隔着满桌狼藉的盘子冲攸祈举了一下茶杯。攸祈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隔空轻轻碰了一下。
真正突破是在全国大赛前一天的傍晚。
那天没有别人来,只有迹部和攸祈在球场。
八月的夕阳把玫瑰花丛染成深红色,蝉鸣从花丛深处传来。
攸祈站在底线后方,球拍握在手里,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额角。
他和迹部已经打了将近三个小时的练习赛,比分没有意义,重要的是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迹部在对面打出了一记高速正手直线,球速极快,角度刁钻,换作平时攸祈会用【瞬影截击】去处理。
但这一次他没有动,他的身体站在原地,眼睛看着那枚旋转飞来的球。
世界忽然安静了。
蝉鸣消失了,玫瑰花丛在风里摇曳的声音消失了,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很远。
整个球场在他感知中变成了一面静止的湖水。
迹部的球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激起一圈圈清晰可见的涟漪。
他能看到球旋转的方向、速度的衰减、落点之后弹起的角度——不是预测,是看到。
然后他动了。
只是轻轻侧身,球拍以最简洁的角度触球,将球回到迹部跑位的反向。
迹部追到了,回球——但那一球又落入了同样的轨道。
接下来的六拍,迹部的每一次回球都像被预设好了路径。无论他打什么角度、什么旋转,球都会回到攸祈最舒服的位置。
迹部停下脚步,隔着球网看攸祈。攸祈站在底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进去了。”迹部说。
攸祈抬起头。那双清透的眼睛里慢慢浮上了一点光。“看到了。原来是这样。”
迹部走到网前,隔着球网伸手轻轻的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上“本大爷陪了你练了这么久,你要是再练不出来,就太不华丽了。”
“嗯。”攸祈抬手捂住额头,眼角微微弯了一下,“谢谢哥哥。”
迹部看着自己的弟弟,伸手揉了一把攸祈的头发——动作比平时更轻,手在发顶多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行了。明天全国大赛,今晚早点睡。”
“好。”攸祈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球场,那面湖水还在他的感知里,没有完全退去。
傍晚的金色阳光洒在玫瑰花丛间,深红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曳,球场上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地斑驳的光影。
明天是全国大赛,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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