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殿的夜是没有光的。
爱丽丝已经去休息了。小姑娘今天累得不轻，第一次来地狱，见了那么多堕天使，最后还见了那位传说中的地狱之主，她另一个父亲。
米迦勒把人安顿好，又嘱咐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现在他坐在路西法的寝宫里，窝在魔王的的床上，光明正大的占山为王。
天使背后靠着软枕，正悠悠的喝着路西法递给他的酒。
地狱的酒比天堂的烈，入口像火烧。
他喜欢。
路西法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待着，像要把这些年缺失的相处都补回来。
最后还是米迦勒先开口。
“问你个事。”他偏过头看路西法，“伊塞亚你怎么处理的？”
路西法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我给了洛斐斯。”
洛斐斯？
米迦勒多少有些意外。
“你没把人杀了？”
他是真挺诧异的。按照路西法的脾气，伊塞亚在他身边潜伏那么久，还把他坑得堕了天，不把人碎尸万段都算仁慈了。
就算看在他的份上，现在他已经在路西法身边了，路西法居然也没有把他处理掉。
路西法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杀了他？”魔王说，“太便宜他了。”
米迦勒“啧”了一声，勉强算是同意路西法的话。他转念想了想，伊塞亚落到洛斐斯手里……
那确实是比死了还难受。
洛斐斯那个人看着就一个不怎么着调的家伙，实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伊塞亚是他用米迦勒的命格复制出来的，他知道洛斐斯对自己的执念，现在事情败露，又没了利用价值，伊塞亚落在那位黑暗神手里，日子能好过才怪。
不过……
米迦勒喝了口酒，忽然笑了。
“也行。”他说，“洛斐斯要是能把他搞定，以后放下我，也挺好。”
路西法搭在他腰上的手动了一下。
“你倒是想得开。”
米迦勒耸了耸肩，“想不开能怎么办？他又不是第一天盯上我了。”
洛斐斯对他病态的执着米迦勒已经不指望对方能够放下了。现在有了伊塞亚，用他命格复制出来的替身，洛斐斯要是能转移目标，米迦勒求之不得。
“你就不怕洛斐斯把伊塞亚当你的替身，折腾得更狠？”路西法问。
“我巴不得。”米迦勒撇了路西法一眼，心想路西法这是以为他是什么圣母吗？会心疼伊塞亚？
路西法轻笑了一声，整个人凑过来。
米迦勒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就一热。路西法亲他的方式向来很有个人风格，不紧不慢，三分漫不经心的强势，像是笃定了他不会躲。
米迦勒也确实没躲。
纯属懒得躲。
不过等这一吻结束，他才发现路西法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路西法盯着他，突然来了一句。
“洛斐斯喊你什么？”
米迦勒抽了抽嘴角，隐隐get到了一点路西法又要做什么妖。
“小玫瑰。”
呵，路西法不是想吃醋吗？来吧。
“他喊了多久？”
“从我们见第一面吧。”米迦勒悠悠的说，“怎么，你这才想起来吃醋？”
路西法凑上来，整个脸贴着他的，嘴唇在他的唇上蹭来蹭去。
“以后不许他喊。”
米迦勒翻白眼，“那你喊？”
路西法会喜欢这么肉麻的称呼？
见鬼了。
路西法：“……”
魔王无话可说.jpg
米迦勒才不管路西法的脸面挂不挂得住，但是眼看着魔王这里要是占了下风，免不得在别的地方让他补回来。
“行了行了，不喊就不喊，我又不稀罕他喊。”
他伸手揽住路西法的脖子，在他唇角亲了亲，“再说了，他喊什么重要吗？我现在在谁床上呢？”
这话倒是取悦了路西法，魔王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重新把他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闷闷的“嗯”了一声。
米迦勒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吃醋的路西法不好哄，但也不是哄不好。
……
夜色渐深。
两个人终于折腾够了，窝在床上准备睡觉。米迦勒已经闭上了眼睛，意识开始模糊，忽然又听见路西法开口。
“米迦勒。”
“嗯？”
“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米迦勒的眼睛瞬间睁开了。他偏过头，用“你脑子没病吧”的眼神看着路西法。
“你说什么？”
“我们再要个孩子。”路西法还挺认真，“爱丽丝都这么大了，我都没看着她长大。”
米迦勒沉默了三秒，然后冷笑一声。
“那是我的错？”
路西法：……
“是谁堕天的？”米迦勒坐起来，掰着手指头数，“是谁把我一个人扔在天堂的？是谁连我怀孕都不知道的？现在你跟我说没看着爱丽丝长大？”
路西法：……
不好，再说下去米迦勒要生气了。
路西法迅速把嘴里开始准备的话咽了回去，反应速度promax的把人捞回来，从背后抱住上。
“我错了。”魔王果断认错，“是我的错。”
米迦勒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认错动作弄得一愣。
“你……”
“我不该提。”路西法继续，诚恳得不能再诚恳，“那几年你一个人，我知道不容易。”
米迦勒到嘴边的话卡住了。
说实话，他很少见路西法这样。当年在天堂的时候，路西菲尔是天国副君，高高在上，根本不可能轻易低头。现在这个抱着他认错的堕天使，反倒让他有点不适应。
“……行了。”米迦勒也不是真发火，语气软下来，“知道错就好。”
路西法没说话了，米迦勒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正准备闭眼睡觉，忽然感觉到身后的人动了动，一条腿插进他两腿之间。
“米迦勒。”
“又怎么了？”
“我是真想看着她长大。”路西法说，“今天见她第一面，我就想，我错过了多少。”
米迦勒沉默了。
“她长得像你。”路西法感觉他态度有所松动，赶紧上杆子爬。
“她眼睛特别像你。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像我。”
“……”
米迦勒无声的叹了口气。
爱丽丝单论长相更像他一点，可某些小动作，某些神态，完完全全就是路西法的影子。他这些年看着女儿长大，每次看到那些像路西法的地方，心里都会揪一下。
“那你多看几天。”米迦勒说，“她又不走。”
“我不是只想看着。”
就在米迦勒以为这话题已经过去了的时候，路西法突然冷不丁来一句。
“……”
米迦勒没动。
“我想从头开始。”路西法低低道，“从她出生开始，从她会笑会哭开始，从她第一次喊人开始。我想抱着她，想哄她睡觉，想教她走路说话。”
“我想把欠她的都补回来。”
“你补不回来的。”米迦勒淡淡道，“错过就是错过了。时光不会倒流。”
路西法搂着他的手臂猝然一僵。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
“对不起。”
寝宫里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路西法以为米迦勒睡着了的时候，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米迦勒翻过身，面对着他。
路西**了一下，睁眼看着他。
灯都已经关了，寝宫里光线很暗，但以路西法的实力，并不会影响到他看清米迦勒的脸。那张脸他看了无数年，从创世之初到现在，可每一次看，都还是觉得好看。
“路西法。”
“我在。”
“你没有对不起我。”
路西法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米迦勒抬手，贴上了她的嘴唇。
“听我说完。”
路西法闭上了嘴。
米迦勒把手收回来。
“从开始到现在，你没有对不起过我。”
“爱丽丝的事也是。”
路西法望着他。。
米迦勒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我当初可以选择不要她的。”
“你……”路西法怔怔。
“听我说完。”米迦勒早知道他会有话要说，提前就打断了他。
“那天晚上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他说，“我事后没做什么，怀孕了就是怀孕了，但是我完全可以不让她出生。”
对他而言，打掉个孩子是很简单的事情。
“天堂有的是办法。雅威也问过我，要不要处理掉。他说那段时间我的身体不适合孕育，他可以帮我。”
“我说不要。”
米迦勒神色平静。
“因为这个孩子是我和你的，我不想从今往后，与你再无瓜葛。”
“我想留住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联系。”
他顿了顿。
“就这么简单。”
“后来那几年，确实不容易。”米迦勒继续道，“孕吐，开会，一个人熬着。生的时候也疼。但是，你记住。”
他摸了摸路西法的脸。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选择了把她生下来，我选择了一个人扛着。不是因为你不在，不是因为你不负责，是因为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所以。”他看着路西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从头到尾，都没有。”
下一瞬，路西法吻住了他。
等魔王终于放开他说，米迦勒才叹了口气。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微笑道。
“路西法。”
“……”
“别把我想得那么脆弱。”
魔王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我知道你不脆弱。”他说，“你是我见过最强的人。”
米迦勒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我心疼。”
“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
“我知道你能扛，知道你厉害，知道你什么都不怕。”
他又亲了一下米迦勒的脸。
“但我还是心疼。”
米迦勒看着他，却笑了，眉里眼角都是笑。
“行。”米迦勒说，“那你心疼着吧。”
路西法茫然，米迦勒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厉害了。他伸手，捏了捏堕天使的脸。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多相信我一点。”米迦勒说
路西法微微皱眉，“相信你什么？”
“相信我扛得住。”米迦勒说，“相信我的选择是我自己做的，不需要你替我愧疚。”
还有最重要的，米迦勒想。
“相信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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