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哥这话一出,我瞬间就不哭了。
倒不是我故意演戏,实在是——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真、真的吗?”我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手已经非常诚实地又摸上去了。
五指山的午后,阳光从山顶斜斜地照下来,把那些缠绕在猴哥脑袋上的杂草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山风时不时从远处吹来,带着山野间特有的草木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野果甜味。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是被谁随手泼洒的墨迹,深深浅浅地铺展到天边。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在湛蓝的天空中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转眼就消失在山林深处。
猴哥的猴毛比我想象的还要软。不是那种软塌塌的软,而是带着一种蓬松的、充满生命力的柔软,像是被太阳晒透了的棉花,又像是春天刚冒出来的草尖。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每一根都泛着细碎的光泽,摸上去还有一点点温热,那种温度透过我的指骨传上来,让我整个人——不对,整个骷髅——都感觉暖洋洋的。
山风拂过,猴哥头顶的几缕金毛轻轻飘动,蹭得我的手骨痒痒的。
我简直要原地升天了。
“大圣,您的毛怎么保养的啊?压了这么多年还这么顺滑?”我一边摸一边忍不住问道,语气真诚得像个美妆博主在采访嘉宾,“是不是有什么秘方?还是说您天生丽质?”
猴哥翻了个白眼——虽然他只有头露在外面,但那白眼翻得相当到位,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无奈:“俺老孙天生地养,哪需要什么保养!”
“那您平时洗头吗?用的什么水?山泉水还是雨水?水温要多少度?要不要加点什么花瓣之类的?”
“洗什么头!俺老孙没那么多讲究!”猴哥被我唠叨得有些不耐烦,脑袋往旁边偏了偏,但也没真躲开,“你这妖精,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嘿嘿一笑,手却没停。
猴哥脑袋上的杂草已经被我清理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完整的金色毛发。从头顶到后脑勺,每一处都摸起来手感极佳。我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在宠物店撸猫的感觉,但猴哥这手感,比那些猫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当然,这话我可不敢说出来。要是让猴哥知道我把他跟猫比,怕是要一棒子把我打成骨灰。
旁边的小老虎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摸猴哥的脑袋。他趴在一丛枯黄的杂草边上,两只前爪交叠着垫在下巴底下,满脸写着“姨姨在干什么好奇怪”的表情。
阳光落在他黄黑相间的毛皮上,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山风吹过时,他身上的绒毛轻轻浮动,像是一片被风吹皱的湖水。他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呼噜”。
“崽啊,过来,”我朝他招手,手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不对,白骨架本来就白,“这可是齐天大圣,快来拜见一下。”
虎崽怯生生地往前挪了两步。他的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然后他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了看猴哥,又看了看我,最后“嗷呜”一声,居然真的用两只前爪趴在地上,做了个不太标准的叩拜姿势。
那姿势歪歪扭扭的,前爪还滑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猴哥被逗笑了,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停在远处树枝上的麻雀:“这小虎崽子倒是懂事。”
“那是,”我得意地说,伸手揉了揉虎崽毛茸茸的脑袋,“我养的嘛。”
虎崽被揉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摸够了——其实根本没摸够,但还是要适可而止,不能把猴哥惹毛了——我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在猴哥旁边坐下。
屁股底下是冰凉的碎石和泥土,混合着枯草和落叶,坐上去有点硌。但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能跟猴哥并肩而坐——虽然他是被压着的——这种感觉,上辈子想都不敢想。
“大圣,您不怕我是坏妖精吗?”我问道,“万一我是那种吃人害人的妖怪呢?”
猴哥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莫名让人安心。他的金色眼瞳在阳光下像是两颗琥珀,深邃而通透。
“你身上没有血腥气,也没有怨气缠身。俺老孙在山上压了这么多年,来来往往的妖怪见过不少,是不是好妖,一眼就能看出来。”
原来如此。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具白骨架子,干干净净的,确实看不出什么血腥气。阳光照在我的骨架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像是一幅用线条勾勒的画。
“大圣,那您觉得我能成仙吗?”我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猴哥没有立刻回答。
山风吹过,吹动他头顶的金毛。他的眼睛望向远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远处的天边,云朵慢悠悠地飘着,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偶尔有鹰隼在高空盘旋,翅膀一动不动,就那么滑翔着,看起来惬意极了。
“能不能成仙,不在天,不在命,在你自己的心。”他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敲在我心上,“你有一颗向善的心,比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强多了。”
我愣住了。
猴哥这是在夸我吗?
“谢谢大圣。”我小声说,心里暖暖的。
猴哥“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我。
但我注意到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虎崽在我脚边打了个滚,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阳光照在他粉红色的肚皮上,毛色浅浅的,看起来软乎乎的。我伸手揉了揉他的肚皮,他舒服得直哼哼。
“大圣,”我想起一件事,“您被压在这里,平时吃什么喝什么啊?”
“铁丸铜汁,”猴哥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渴了饮铜汁,饿了食铁丸。”
我听了,心里一阵发酸。
铁丸铜汁……那得多难以下咽啊。我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碎石和泥土,想象着每天只能吃这些东西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受。
“大圣,以后我每次来都给您带好吃的,”我认真地说,“桃子、烧鸡、点心,您想吃什么我就带什么。”
猴哥看了我一眼,金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你这小妖,倒是心善。”
“那可不,”我嘿嘿一笑,“我可是要成仙的妖精,当然得多积功德。”
“行,那俺老孙就等着你的好吃的。”
虎崽在旁边“嗷呜”了一声,似乎在说“我也要”。
我揉了揉他的脑袋:“知道了知道了,少不了你的。”
那天我在五指山待了很久,跟猴哥聊了好多。
猴哥给我讲他当年在花果山的日子,讲他如何发现了水帘洞,如何在花果山当美猴王。他说起那些猴子猴孙的时候,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光,亮得像是装了两颗太阳。
“花果山上有多少猴子啊?”我好奇地问。
“多得很呐!”猴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漫山遍野都是,数都数不过来。俺老孙在水帘洞里坐着的的时候,下面黑压压一片,全是猴头。”
“那一定很热闹。”
“那当然!花果山是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山上有瑶草奇花,山下有青松翠柏,四季如春,花果不断。俺老孙的猴子猴孙们住在那里,快活似神仙。”
我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几句嘴,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大圣,那花果山真的有水帘洞吗?瀑布后面真的是洞府?”
“那还有假?”猴哥白了我一眼,“那水帘洞是俺老孙发现的,洞里有石锅石灶、石碗石盆、石床石凳,样样齐全。俺老孙带着猴子猴孙们住在里面,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那以后有机会,我能去看看吗?”
猴哥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等俺老孙出去以后,带你去。”
我心里一酸,赶紧转移话题。
“大圣,您跟牛魔王真的是结拜兄弟吗?他是不是特别厉害?”
“那当然!平天大圣牛魔王,可不是浪得虚名的。想当年俺们七兄弟结拜,他排行老大,俺老孙排老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向西边沉去,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去,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画。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黛青色,轮廓模糊起来,仿佛和天空融为了一体。
山风也变凉了,吹在骨架上凉飕飕的。虎崽已经趴在我脚边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大圣,我先回去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过些日子再来看您。”
“嗯,”猴哥顿了顿,“路上小心。”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齐天大圣让我路上小心,这感觉还真奇妙。
抱起还在打盹的虎崽,我踏着暮色腾云而起。回头看去,猴哥的脑袋在杂草中若隐若现,金色的毛发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山风从身后吹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虎崽在我怀里换了个姿势,嘟囔了一句梦话:“姨姨……桃子……”
我忍不住笑了。
这小家伙,做梦都想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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