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练习室的灯光渐渐转暗，最后一段舞蹈练习终于结束，摄影机的红灯也熄灭下来。
姜如汐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细汗，一抬头就看到崔穗珍递过来的白毛巾。
她伸手接过来，轻轻地擦拭着脸上的汗珠，身上的热气还没完全退去，额前几缕被汗湿的发丝黏在脸侧。
她吐出一口气，低声说了句。
“幸好赶上了。”
语气里带着刚脱离压力的轻松，也带着一丝不敢松懈的余悸。
多亏了系统以及十几年来的训练，让她的肌肉记忆迅速回到正轨，连舞感都彷佛重燃。
姜如汐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双腿伸直，后背微微靠着镜墙。
镜子里的她神情还带点倦意，但眼神亮得发光。
崔穗珍坐到她旁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陪着她。
两人之间是那种无需言语也懂的默契。
姜如汐轻抿了下唇，忽然笑了笑，转头看向她。
“如果我再晚醒几天，可能真的就会被公司当成是拖累了。”
崔穗珍哼了一声，语气平静却坚定。
“妳不会。妳可是Solara的核心，谁都知道这点。”
姜如汐愣了愣，那一瞬间，彷佛体内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被填满了些什么。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像冬日午后照进室内的一道暖光，没有声音，却静静包覆住她。
她的心忽然被什么轻轻填满，像是失而复得，又像是被轻轻接住。
能醒来，真的太好了。
她在心里这么想着，眼眶有一瞬的酸意，但她没有让它扩散。
这时，一旁咕噜咕噜喝水的声音传来。
金智安一口气把整瓶水喝了半瓶，擦了擦嘴角，转过头来盯着姜如汐看了几秒，忽然皱起眉。
“等下要吃什么？妳吃了吗？”
语气一如既往地直接又自然，像是习惯照顾她的人才会问出口的问题。
姜如汐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微微摇头，语调懒洋洋又带着点撒娇。
“还没。”
金智安眼睛眯了起来，像是要开始念她，但最后只是咕哝了句。
“那就快想，不然我自己决定要吃日式定食了。”
“不要再日式了，上次都是在吃日式料理。”
练习室的空气还留着汗水蒸散后的微黏闷热，墙角的风扇呼呼作响。
崔穗珍坐在垫子上，一手扶着腰，另一手无奈地揉着眼睛，像是要把练习时的疲惫揉散。
她歪头想了想，语气带着点认命的疲态和温柔的体贴。
“还是吃中式吧？如汐跟若宁应该满怀念的。”
林若宁正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像一只刚从热被窝里钻出来的小猫，听到这话，懒洋洋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她对食物向来不挑，尤其在这种身体快散架的时候，只要不需要亲自走出去，她都可以接受。
一旁的藤井遥已经抱着膝盖坐好，笑嘻嘻地举手。
“我赞成！我想吃糖醋肉！”
崔穗珍转头看向坐在镜墙边、还在擦汗的姜如汐。
“如汐呢？”
姜如汐抬头，嘴角弯起一个轻松的笑。
“我当然好哇。”
只要不是吃吐司，妳们吃什么我都跟。
这时金智安抱着手机，正在App上滑餐厅选单，听见她们的讨论头也不抬地插话。
“去外面吃？还是外送？”
藤井遥一脸天真地问。
“外面吃吗？附近有位置吗？”
金智安翻了个白眼，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
“当然是外送啊，妳觉得我们累成这样能走出去吃吗？更何况——”
她瞄了姜如汐一眼，语气像是抱怨又像是调侃。
“还有姜如汐，刚复活没几天耶，走两步腿可能会断吧？”
姜如汐噗地笑出声，无奈地拍了她一巴掌。
“我腿没那么弱啦。”
练习室的气氛随着决定吃外送而逐渐轻松起来。
正当大家窝在角落滑手机等餐点时，林若宁忽然偏过头，看向姜如汐。
“如汐姐，现在公司里……到底有谁知道妳醒了？”
林若宁的声音落下，原本闹哄哄的房间，瞬间像被人从中间轻轻摁下了静音键。
手机荧幕依旧闪烁着光，外送进度还停在「准备中」，但女孩们的目光却不约而同落在了姜如汐身上。
她拿着水杯的手停顿了几秒，似乎是没想到这个问题会这么快被抛出来。
然后，她低头喝了一口水，像是给自己争取时间。
片刻之后，她才轻声开口，眼神绕过房间的每一个人，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现在只有江叔知道我醒着，他现在应该……正在跟上面的人通报吧，毕竟服装那些，也需要先准备起来。”
她没说得太多，但一个「通报」的词，却让空气又冷了几分。
崔穗珍皱了皱眉，像是在压抑某种下意识的情绪，低声道。
“所以上面还没决定妳会不会登台？”
姜如汐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安慰大家，又像是在自我调侃。
“那当然啊，在我醒来还不到六个小时，公司应该不会那么快反应。”
“但我练好了，舞台录好了，练习也没少跳。现在如果他们真的要我站上去……我可以，没问题。”
她语气轻描淡写，语尾却收得极紧，像一条系好的鞋带。
金智安一手撑着下巴，望着她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那他们要是不让妳上呢？”
姜如汐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眼神淡淡地看向窗外。
外头是灰白色的冬天天空，像是压着什么大雪还没落下来。
她轻声说。
“那我就自己想办法站上去。”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再开口了。
外送还没到，手机荧幕继续闪烁着倒数计时。
她们全都知道以公司的性格，这样的事，不会发生。
**从来保守，计划缜密，没有百分之百的风险预测前，不会让任何一个艺人、哪怕只是影子，都冒然踏上舞台。
更别提是刚醒来不到一天、沉睡了几十天的姜如汐。
这些，她们都懂。
太熟悉了。
但在这一瞬间，五个人窝在休息室的角落，裹着毛巾、穿着练习服、各自靠在沙发边缘滑手机或放空，却都生出了一种说不出口的期待感。
就像是心底某处，一盏很久没亮过的灯，忽然微微地亮了一下。
一种久违的“我们会一起站在那里”的感觉，清晰、沉稳，像心跳那样安静地存在。
崔穗珍没再皱眉，只是静静看着姜如汐，眼里多了一点决然。
藤井遥咬着吸管，悄悄拉了拉林若宁的袖子，小声问。
“如果真的上了……我们要不要加强后半段队形？”
林若宁没说话，只是抿唇点头。
金智安把头靠回沙发背上，闭着眼笑了一下。
“哼，谁知道呢。说不定这次……他们也想让世界看看什么叫五个人。”
而另一处的楼层。
服装部的气氛原本如常，年末舞台将近，大家正按表排程修最后一批服装。
做好各自成员的设计后，终于能短暂的松了口气休息。
直到江成彦快步推门而入，打破了所有节奏。
“姜如汐醒来了，要上舞台，三天后的舞台，服装得补一套进来。”
空气顿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拉紧的弦突然弹断。
“……等一下，什么？”
有人从桌后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醒了？”
“现在？不是说……上司不是还在观察吗？”
话音刚落，门口刚买完咖啡回来的几名工作人员全都愣住，热气还未散去的纸杯差点一齐掉地。
有人猛吸了一口差点呛到，有人眼睛睁得像要把塑胶盖烧出洞来。
“三天？！现在要追加一套全新的‘天使’主题服装？”
“这是复活节惊喜吗？！”
“你确定不是在玩我们？”
但江成彦站在那里，脸色一本正经，语气比订单还硬。
“她能站上去，公司要她上去，我们得让她上去。”
片刻沉默，像有人按下了某种开关。
“等等，我记得那组白色缎光纱——”
“对，上周做完智安那套就没了！”
“新货还在海上漂呢，根本来不及……”
空气中突然爆出「啪」一声，是某人激动到手肘撞翻了椅子。
整个服装组像是陷入突发战争状态，原本分类整齐的布料被摊得像地毯市集，有人疯狂地翻角落布匹，有人直接跪在储藏柜前喊。
“有没有白色的裙子、纱、装饰边、婚纱碎片、羽毛、什么都好！！”
“演唱会遗留的那件白纱咧？！”
“那件裙?长得可以拖地当扫把那件？我找到了，但尺寸太大——”
“拿来！改就对了！”
另一人冲到茶水间的晾衣架，神色复杂地盯着挂在那里的纯白大件浴袍。
“这个……要不也先备着？”
混乱之中，手机群组的通知声像是枪林弹雨：「紧急追加」、「姜如汐确定参与」、「舞台顺序可能微调」……
钉书机撞击桌面发出重重叩声，有人边缝边碎念。
“就知道那孩子不会让我们闲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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