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再激发’和‘维持’，字面意思还是很好理解的。”
“能力一旦被开启，是不可由本人自主选择停止的。而能力持续期间，即为‘维持’。具体维持时间的长短是说不准的，人和人之间不一样，甚至同一个人每次能力持续时间的长短也不一样。”
“但是，人们可以基本确定一点，那就是能力的维持同当事人的健康状况、精神状态有很大联系。至于具体数据研究我还没来得及看。”
艾尔海森一股脑说完上面这串话，然后非常刻意地停顿下来，用眼神示意卡维也说几句。
卡维立刻接收到讯号。
“维持期间，会有什么代价吗？”
艾尔海森赞赏地点点头，出口却是反驳：
“不应该称之为‘代价’。”
“应该说，就是最基础的能量消耗。就跟我们一样，休息充足、吃得饱，就有精力去做事，做事的时候思维也会很敏捷。”
“而当一个人备受打击、沮丧或者悲伤的时候，又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自然做不成任何事情。”
卡维点头，这个类比很好懂。
艾尔海森又继续道：“那么我们接下来要说说‘再激发’。”
他喝了一口卡维递过来的水，又用眼神表示对卡维又一次的高度赞赏。
“‘再激发’，即第一次觉醒能力之后再想重新开启能力，这里重新开启能力就是再激发。依旧有两种形式，药剂，以及自然激发式。但是同第一次觉醒不同，用于再激发的药剂可以在药店直接购买到。”
听到这里，卡维若有所思。
“换句话说，如果情况紧急，手头又没有药剂，那么……”
艾尔海森冷淡地接过话头：“那么能力者会采用类似于‘自残’的行为，以进入到能力激发状态。”
“真的有人能做得出来吗？”卡维震惊了。
“实际上，这种行为还挺崇高的，”艾尔海森语带嘲讽。
“可是，若不到山穷水尽之时，谁会愿意去自残？”艾尔海森又轻轻叹道。
这下连卡维都沉默了。
艾尔海森一锤定音道：
“山丘镇三队，蛋挞、巴列，再加个瓦特，还有我们俩，是用药剂长期维持能力激发状态的。而布颠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女子，则可能比较推崇‘自然态’，即非必要不动用能力。”
“也就是说，卡维，你和我，还有蛋挞、巴列、瓦特，我们几个默认是没有暴露真实长相的；而布颠和那女子，同样也没有暴露另一副面孔。”
到这里，卡维也有点跟不上艾尔海森的思路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艾尔海森认真道，“他们本来就是山丘镇的人，所以不管是能力未激发还是激发时的状态，他们彼此之间都是知根知底的；而我们两个，是既不了解他们的全貌，也不能向他们展示我们全貌的。”
“我们的身份……不是贵族吗？”卡维问。
艾尔海森点头，“还是私奔的贵族”。
“所以，运气不错，我们可以说是隐藏身份，不能暴露真实长相。”
“他们也正正好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愿意接纳我们的。”
卡维花时间消化了一番。
他又发现了新问题：
“可是，这对于一个军事重地来说，也太随意了。”
“是的。所以据此我还有另一个推测——”
“他们急需能力者，因为他们这个基地的能力者实在是太少了。”
卡维“额”了一下，面容有些古怪。
“艾尔海森，你之前描述过，他们的科技可以同神明对轰。那么像那种程度的读心，还有迷惑，能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也是艾尔海森没想明白的问题。
这里的人，拥有超前的科技水平，以及极端落后的社会体系。底层困苦，所以推崇神明，可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神明。
所以，他们也推崇所谓的“能力者”，认为那是拥有神明恩赐的人类之光们。
可这个世界真正的掌权者们，自然明白能力者的含义——要不然图书馆里的这些书是从哪里来的呢？当然，这些书大概也只有少数人才有机会能幸运地触碰到。
譬如，贵族；又譬如，这个山丘镇里的居民。
可是“贵族们”依然选择垄断能力，而山丘镇的居民，也就是士兵，依然选择成立不知所谓的三队。
这究竟有何意义？
卡维和艾尔海森对视了一眼。
“贵族无所谓……”
“他们根本不在乎……”
两人都已有所明悟。
若说提瓦特人同这个异世界的人是两个物种，是自然存在的客观规律。
那么，异世界的阶层划分，则是人为地把人们分成了两种物种。
上等人，一等公民，二等公民；
下等人，三等公民，四等公民。
上等人，把下等人当乐子玩，需要理由吗？
呵，根本不需要。
“山丘镇的士兵们，对于那些执棋者来说，也是可有可无的玩物和消耗品，”卡维说。
“从古至今，不论在哪里，这种事情都很常见，”艾尔海森补充道。
于是，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安静。
好半天，卡维才捂着胸口，喃喃出声：
“如果，我们真的不是同族，为什么我还会觉得难受呢？”
艾尔海森倒是想得开，还能开解卡维：
“之前提醒你关于同类与否的问题，只是让你长点心。”
“我从来没说过，我们和他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实际上，恰恰相反，我们和他们虽然不同，但相同的地方恐怕更多。”
“理解他们，才能……”艾尔海森没往下说下去了。
但是卡维读懂了艾尔海森的未尽之意。
理解他们，才能，利用他们。
理解他们，才能，更方便任务。
“我知道了，”卡维答应道。
＃＃＃
房东丽兹太太邀请卡维和艾尔海森一块儿共进晚餐。
说得那么彬彬有礼，实际上就是一起聚在一楼的小客厅里，坐在橙色布套掩着的小沙发上，吃上那么两素一荤一汤的简易晚餐。
丽兹太太很是客气，笑意从每一道褶子里散发出来，依旧那么虚假和夸张。
“吃，多吃一些。俩小伙子都很棒，真不愧是智都系人士。”
卡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实在是太尴尬了，于是只得疯狂扒饭。
艾尔海森倒是慢条斯理，同丽兹太太兜圈子。
“奶奶您也辛苦，多吃一些。”
这“辛苦”二字还特意加了重音，好像深怕人没听出来其中别有深意。
善于变脸的丽兹太太今天倒是脾气很好，依旧保持和蔼的态度。
就跟选择性失聪了一样。
“多吃些，多吃些，”丽兹太太笑得很是热切。
还是卡维先受不了了。
“请问丽兹太太您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丽兹太太笑容一僵，却是笑得更加灿烂了。
“能请你们帮个忙吗？”她小心道。
一时间，卡维脑海里浮现出各种惨绝人寰的画面。
异族科学家的邀请，肯定是想做些人体实验吧？
想象一下，阴阳怪气的怪房东突然有一天对你关怀备至。怪房东本人很少出门，常常窝在二楼紧闭的房间里敲敲打打。门口，还挂着“非请勿入”的警告……
“就是，我在做一个实验……”丽兹太太试探道。
果然，卡维吓得差点蹦起来。
幸好身边的艾尔海森死死压住了卡维的腿。
卡维偷眼看去，发现艾尔海森的脸色竟也有些发青。
“……是关于能力增幅器的，”丽兹太太一个大喘气，好歹是把话说完整了。
“你们两这是什么表情？”丽兹太太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卡维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就连艾尔海森都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好啊，你们两个崽子早看出我身份了！”丽兹太太终于还是没维持住自己端庄和蔼的姿态。
“我不是变态科学怪人！”
“可就算是变态科学家，人也不会自己说自己是变态的啊？”
“你最好再说一遍！”丽兹太太狞笑道。
＃＃＃
当然，丽兹太太还是没把卡维和艾尔海森怎么着，她也从来无意把别人怎么着。
“能力增幅器，就是我的研究课题，我一辈子都是搞这个的。”
“我觉得，基于人本身、又超脱于人本身的‘能力’，就是很有研究价值啊。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能力’是奇迹的奇迹，而‘增幅能力’——就是我在创造奇迹！”
丽兹太太说起这些，还很有老当益壮的感觉。
“可就实用性而言，恐怕也不高吧，”艾尔海森就事论事地泼着凉水。
丽兹太太又是一个狞笑。
“你们懂个屁！？”
卡维和艾尔海森这下都不还嘴了。
丽兹太太这才又满意地调整好坐姿，摆回那副有些夸张到恶心人的假笑。
“总而言之，这是通知。刚我只是跟你们客气一下，反正你们这帮人，没一个能够逃出我的掌心。”
卡维和艾尔海森也不嘴贫，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丽兹太太又单手抚了抚自己盘在脑后的头发，有些刻意地漫不经心道：
“给你们的。”
另一只手，从脚下抓住一只小铁皮箱子放在了桌面上。
“这也算是入队之后，津贴的一部分。具体使用，你们应该不会不了解吧。”
说完话，丽兹太太就自顾自起身离开了，她径直上了二楼。
估计又要回到她自己的屋子里去，倒弄她才搞得明白的那些东西去了。
艾尔海森和卡维先是配合着收拾好桌子，然后才把并不重的箱子拎回了楼上。
他们回到房间，打开箱子。
肉眼可见的冷气逸散出来。
箱子里，是两排装有透明液体的针管，共计八支。
别想太多！！！
虽然我之前有口嗨说全员疯/批，但就总体而言，可能也还好（？）
你们可以猜猜看再激发药剂的针头是在哪里注射的，这个确实看起来有些疯/批，因为比较有视觉冲击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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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山丘（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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