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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蓁穿戴整齐后下了楼。
“蓁娘起来啦？”樊长玉端着热水走出来，“过来，姐姐给你擦脸。”
“嗯！阿姐轻点。”樊长蓁任由樊长玉在她脸上蹂躏，“我要喝茶！”
“早给你热好了，一会儿自己去厨房倒。”
“樊大娘子，樊二娘子，早！”
“早——”姐妹俩齐齐应声。
樊长蓁忽觉不对，抬眼望去，竟是李怀安和卓然，从对面院子里走出来。
“李大人？！”樊长蓁小跑着到围栏边，“你怎么在宋家呀？”
宋砚一家在中举之后就搬出了西固巷，宅子已经空了半个多月了。
琼叶糕兴奋地打转。樊长玉也跟了过来。
“噢，呃，我在牙人处租了一间空宅，来这儿一看发现是你家对面。”李怀安轻笑道，“原来这家人姓宋啊。”
“你不准备回霁州了？”
“我答应过我会找到杀害你父母的凶手，当言出必行。”
言正听到声响，从屋里走出来：“李大人。”
樊长玉转头和言正道：“李大人为了抓到凶手，决定暂时住下来了，还租到了宋砚家的房子，你说巧不巧？”
言正双手抱胸，一脸戒备：“还真是巧。”
“……不打扰几位了。”李怀安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带着卓然离开了。
接着几日，樊长蓁每日一打开窗，就会看见李怀安在院子里喝茶读书。两个人经常对上眼之后，互相点点头，便各做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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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关系的转折点是在一个寻常的早晨，樊长玉和言正一大早就去余浅浅给他们置办的新商铺卖猪肉了，樊长宁还在赵家睡觉，樊长蓁有些无聊，便在院子里训练琼叶糕。
“坐下，坐下！好狗！趴下！好狗！”
“樊姑娘。”
“嗯？李大人！”
“樊姑娘一个人在家吗？”
“是呀，姐姐姐夫去卖猪肉了，妹妹还在睡呢。”
李怀安暗暗打量着院子，面上笑意未减：“若是如此，樊姑娘不如来我家坐坐？早就听闻樊姑娘看爱书，你若是不嫌弃，我这里倒是有许多书籍可以供樊姑娘赏阅。”
樊长蓁一听此话，眼睛都亮了：“当真？！”
李怀安被她的反应逗笑：“当真。樊姑娘请。”
“那李大人稍等片刻，我和赵大叔赵大娘说一声。”
樊长蓁进屋片刻后，提起裙摆就往李怀安家跑，还不忘嘱咐琼叶糕好好看家。
“樊姑娘，这只狗……为何叫琼叶糕？”
樊长蓁一进屋就注意到了满屋的书，随口就把这名字的来历告诉了李怀安，之后的一整天，她就再没主动开过口。
她喜欢和李怀安待在一起的感觉，一连几天，她都来李怀安家看书，樊长玉和赵大娘她们为了表示感谢，每次要么炒了栗子，要么就是做了糕点，让樊长蓁带去。
晨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的时候，是软的。
不是正午那种刺目的白，也不是黄昏那种浓烈的金，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被水洗过一遍的暖色，薄薄地铺在书页上，铺在她的手背上，铺在那些浮在空气里的细小微尘上。那些微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不急，也不停，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极小的萤火虫。
书房里很安静。
窗外偶尔吹进来、带着青草气的风，纸页发出很轻很轻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落叶擦过地面，像春蚕啃食桑叶的边缘。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被放大了，却一点也不觉得吵，反而让这份安静更深了一些，像往湖心投了一颗石子，涟漪荡开之后，水面比之前更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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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连来了几天，樊长蓁对李怀安的住处已经很熟悉了，随意地倒在摇椅上，怀里抚摸着琼叶糕，轻声读着。
“樊姑娘有何见解？”李怀安在一旁的书桌上写字。见樊长蓁没了声响，转头看去。
“我没什么见解，只是莫名觉得这段话，和李大人很像。”樊长蓁脱口而出，又自觉不妥，“我和李大人还不熟识，就妄下结论了，李大人莫怪。”
李怀安轻轻浅笑：“樊娘子不必放在心上，读书无非就是会心自悦，各言其志。看来我与樊娘子有缘，叫大人未免有些生疏了。我字文槛，你可以这般称呼我。”
“寒窗十载，不过放入门槛矣。真好听。”樊长蓁立刻就领悟了这字的含义，和李怀安相视一笑，“既如此，你便唤我蓁娘吧。”
“……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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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李怀安拿着樊长蓁昨日看过的书，半躺在靠椅上，两腿交叠。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李怀安并不感到刺眼，反而怡然自得，“先天——”
门外传来院门打开的吱呀一声，李怀安停下了读书声，微微转过头看去。
他走到屋子门口，看到已经在院子里坐下，自顾自泡茶的谢征，并不意外：“侯爷大驾光临，下官就算没有白等。”
“说吧，你来樊家有何目的。
“来樊家，只为了见侯爷。”李怀安在言正对面落座。
“你我年幼便相识，武艺皆学于贺将军。自从李魏相争，你我二人便避而不见。这一晃，有十几年了吧。”
“我如今倒是好奇，你是姓李，还是姓魏。”
李怀安喝了口茶，放下茶杯。院子四周的暗卫已经悄无声息地抽刀拔剑。
他叹了口气，笑了笑：“我只为大胤，为百姓。那侯爷呢？现在站哪方？”
“漂亮话，谁都会说。本侯一向，只为自己。”
“李魏之争已成乱局，往后侯爷还想自立门户，莫非是想将这乱局搅得更乱些？”
谢征一掌拍碎桌上的茶杯，捏着碎片抵住李怀安的咽喉。
卓然和其他暗卫见状已经按捺不住要上前，李怀安反应极快，在碎片近身的同时已经抬起了手，示意四周侍卫不必，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他，连眨都不曾眨一下，和他对峙着。
“做男人，不能沾花惹草；做臣子，不能朝秦暮楚。我言尽于此。”
“姐夫！姐夫！”不远处传来樊长宁的叫喊。
“姐夫！”接着是樊长蓁，“你叫大声点姐夫才听得见。姐夫！”
言正和李怀安同时收手，言正收起碎片，李怀安攥起拳头，暗卫们也纷纷收刀，退回暗处。
“姐夫！！”
“姐夫！！！你在这里吗？！”樊长宁松开樊长蓁的手，抱住木头围栏。
“姐夫，大娘喊你回去吃午饭。”
言正和李怀安同时露出温和的微笑。李怀安转过身，先和樊长蓁对视一眼，微微颔首。才看向樊长宁：“欸，小娘子，怎么不进来坐会儿？”
樊长宁摇摇头：“阿呸大坏蛋的家里我就不进去了，谢谢书生大人。”
“为何唤我书生大人？”
“小阿姐说，您马车里全是书，屋子里也全是书，小阿姐最喜欢书生了！”樊长宁话音未落，就被瞪大眼睛的樊长蓁一把捂住嘴巴，“唔！”
言正站起身：“我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就当草民未曾来过。”
李怀安也未失了礼数，把言正送到了门口。
“走吧。”言正拉住樊长宁的小手，“蓁娘，回家。”
“噢。”
没走两步，樊长宁换了一只手牵住言正，转身和李怀安挥了挥手，李怀安也举起手挥了挥。
言正停下脚步，把樊长宁抱了起来，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和李怀安打招呼，结果一回头，发现樊长蓁和李怀安也在互相行礼，似是在眉目传情，于是十分刻意地用力咳嗽了几声：“蓁娘！你阿姐还在家等你呢，快走吧。”
“噢噢，来了！”樊长蓁小跑着跟上，李怀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回到院内，重新坐下，给自己添了一杯热茶。
卓然关上院门，坐在言正刚刚坐过的位置，拿起碎片看了看：“此人真是武安侯啊？不过碎了个杯子嘛，这武安侯也不过如此嘛。”
下一瞬，桌子宛如被斧头劈过，摔成了两半，卓然吓了一大跳，差点摔倒。
李怀安端坐如山，像是意料之中，还笑了笑，悠闲地喝了口茶：“他的功力，倒是越来越精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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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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