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尔擅长记路，领着露拉在没被维修过路灯的暗巷里左拐右拐，没一会儿就成功地走到了即便是在午夜也依然非常繁华的娱乐街道上。
就算兰德尔作为监护人来说还是有些不太靠谱，但也知道带着小孩的时候就该远离酒吧夜/总会和赌场这些场所。他们两只饿鬼在一片灯红酒绿之中溜了小半圈，终于在路边找到了个深更半夜还营业的正经饭店——只不过饭馆里面的桌椅都已经收拾干净了，他们只能在外面吃。
露拉没什么意见，她闻着味道，肠胃就已经开始疯狂叫嚣了，就是让她站着吃都行，当即拽着兰德尔坐下，翻开菜单直奔份量最多的去。
兰德尔翻来翻去，最后挑了个管饱的中餐鸡蛋炒饭，等到炒饭端上来之后他才打开自己的直播间。
“各位朋友晚上好，我今天的工作结束了，直播聊会儿天。”屏幕上妆容精致的漂亮女人笑眯眯，将手上的一大盆食物凑近手机镜头给大家看，“这是今天的宵夜。”
屏幕下方的留言框里纷纷跳出问好的话，兰德尔也没继续说，低头吃了几口饭，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观看直播的人数已经跳上四位数了。
【现在是……11:40……我已经刷牙准备睡了……见鬼……居然有饭店这时候还在营业】
【我就知道是中餐店！】
【饿饿饿半夜看不了中餐】
【如果我有罪法律会制裁我，而不是让我在凌晨看美女直播吃东西！】
【不想成为吃播的美妆博主不是好游戏主播】
“因为家里没剩什么好吃的了，吃完就回家，外面好冷。”兰德尔随意聊了几句，被风衣裹着还是感觉有点冷，他里面穿的是缎面的礼服，就只有薄薄的一层布，两条光溜溜的长腿被冷风哗啦啦地吹过，已经快冻僵了。
“妹妹也在，她饿死啦，还在吃……因为她今天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我就让她和我一起出来了。”
露拉坐在他的对面，埋着头与海鲜炒面做抗争，兰德尔笑了笑，“什么裙子，哼哼，你们现在就别想了，不会给你们看的，不过摄影师说拍到了很好看的画面，你们可以先期待一下。”
时间刚过零点，噪杂的声音让兰德尔侧目看了眼，是不远处的一间小酒吧的门打开了，漏出了几声激昂的音乐，‘吐’出来一堆人，摇摇晃晃满身的酒气，明明连路都走不直了，但是看见美女还是会两眼直勾勾地望过来，他们在原地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一起往兰德尔的方向走过来。
弗洛拉是兰达的忠实粉丝，她在兰达还只是个寂寂无名的新人主播时就关注了他，看着他从稚嫩且慢吞吞的化妆手法成长为如今这样无论什么类型的美女都可以信手拈来，弗洛拉自己也说不清如今她对这个长了一张好看脸蛋的男孩抱有的到底还是不是妈粉的心态——因为这小孩的长相在过去的这一年里突飞猛进，越变越帅，大半的粉丝都开始母爱变质，嘴上喊着‘老婆’心里念着‘老公’。
弗洛拉像往常一样在一个失眠的夜里点开兰达的直播，就着兰达那漂亮精致，在周围只有霓虹闪烁的差劲打光环境中依然绝美的脸蛋与好听温和的少年音来吃宵夜。
就在她感叹着男孩低下头时浓密卷翘的金色眼睫毛实在是太会长的时候，忽然听见几个醉醺醺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
“美女你、是在等人吗？要不要和、嗝！和我们一起……去、去喝点酒？”
从视频上能看到有人的手搭上了兰达的肩膀，正低头对兰达说话，弗洛拉注意到兰达因为那肢体触碰而短暂地愣了一秒钟，接着才温和地笑了笑，他本身的嗓音清亮，还带着些少年感，但他只要压低下去，听起来就会像是那些沙哑的成熟女性，配合着他今天这一套妆容服饰，竟然没有任何违和感。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准备走了。”兰德尔还没说完话，旁边的男人已经自顾自地将手伸到了他另一边的肩膀。
“不要这么、冷淡嘛，我们这里有……好东西，”弗洛拉能在视频里看到这个男人的大半张脸，果不其然他已经完全喝醉了，脸颊泛红，口齿也不太清楚，他好像感觉很热似的，看上去满头大汗，“只要你来陪我们一会儿，我们就、就能让你，爽上天……咦，你这是在，在自拍吗？来！笑一个……”
“哎呀，刚才、刚才没注意到，这边居、然……还有个，小妹妹……哈哈哈，你是非洲人？拉丁人？小妹妹……要不要一起、一起来玩？”
这是另一个人在说话，弗洛拉这才意识到周围其实不止有一个人，调大音量后能够听见好几个人的呼吸声和笑声，她咬紧牙，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勺子，某种愤怒和荒唐的情绪在她的胸膛之中翻涌。当个好人要遵纪守法，社会的渣滓们却可以轻而易举地越过那些道德法律，将人类社会的道德水准扯下平均线。
“别碰她。”
兰德尔眯起眼，伸出手捏住了前面那个男人要去抓露拉的手腕，他慢慢地说，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是要找我吗？这边来。”
他一下站起身，旁边搭着他肩膀的那个男人差点没站稳，摇摇晃晃了一会儿才扶着桌子稳住，本来立在前面用来直播的手机啪嗒一下摔在了桌面上，直播间的观众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我去，遇到混混了，有人知道兰达在什么地方吗？快报警】
【之前有人猜过兰达应该是住在布鲁德海文，但是兰达现在具体在什么地方大家都不清楚！！】
【他们听起来像嗑大了】
【妹妹还在，妹妹妹妹！看得到我们吗！快去报警！】
【等一下！妹妹好像不会说话啊！】
【刚才出镜的男人我截图发在推特了！说不定更多人看到了会有线索，大家去转推一下！】
一共有四个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的模样，穿着像是嬉皮士，肉眼可见的完全喝醉了，走起路都是左摇右摆的，就他们这样还能把兰德尔的模样看清，也真是色心蒙了眼了，居然一时间都没觉得，一个站起来比他们还要高出半个脑袋的漂亮‘女人’不会是什么善茬。
饭店与酒吧之间有个昏暗的巷道，兰德尔气定神闲地走过去，那几个男人被夜风一吹，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寒颤。
自从屏幕黑下去了之后，弗洛拉就紧张地要死，她的心脏砰砰乱跳，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也只能听到一些不太清楚的风声。大约过了不到两分钟……或者一分钟，这期间弗洛拉只是大脑空白地盯着屏幕左下角滚动的留言，直到屏幕上的画面终于有了变化，好像是有人把手机拿了起来。
夜晚的噪点太多，看什么都不清不楚，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晃动，光线在其中拉出长长的模糊线条。
是谁拿了手机？兰达没事吗？有人报警了吗？
然而等到直播画面再次平静下来之后，弗洛拉在那黝黑的画面中勉强认出了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正是刚才搭讪兰达的人。
那可是有不止三个人？！现在弗洛拉的脑袋里是一片浆糊，她震惊地想到：兰达还只是个19岁的，在法律层面还属于未成年的男孩！他一个人把他们三个都打趴下了？
在画面中只出现了两个脚踝的兰达带着无奈但温和的语气问道，“怎么又过来了，不是和你说好了这种时候要先跑吗？”
随后兰德尔接过了手机，翻过来的时候发现屏幕上的直播竟然还在继续，他顿了一下，带上了大家熟悉的笑容，轻声说道：“谢谢大家，不用担心了，已经解决了，我遇到了一位热心的……在这边巡逻的警察先生，是他帮了我，我们等会儿就去警局。”
兰德尔看上去没什么变化，顶多是精心做的发型稍微凌乱了些，巷子中昏暗，只有前方旁侧的广告灯光怪陆离，给他在此刻莫名有些凌厉的脸侧镀上了层红红紫紫的浅光。
他似乎并不想让大家看到巷子里的情况，手机以一种从下往上的视角观看，除了兰德尔的头部便是暗沉的夜空，因此粉丝们在担心之余还是恍惚地意识到，即使是在这样的死亡角度，这个人在镜头中也还是好美。
“下次不会这么晚还带着妹妹待在外面了，非常抱歉让大家担心了。”他轻声说，“下次见。”
“露拉，”兰德尔收回手机后，蹲下身给小姑娘重新理了理衣服，好气又好笑地问她：“你出门前不是答应过我了？怎么又跑回来了。”
小姑娘乌亮的眼睛望着他，然后摇了摇头，意思是她没答应过。
“……”兰德尔回想了一下，发现那时候露拉确实没有点头，他叹了一口气，带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捏了捏小姑娘脸上这几年才被他养出来的奶膘，“我可以解决的，以后要相信我好吗……我很担心你出事。”
如果不是今天隔壁那声枪响，他也不想把露拉带出来的，平时在外直播是白天还好说，但是晚上的布鲁德海文可不是小孩子能乱逛的地方。
露拉沉默着拉住了兰德尔的一根手指。
“那个——Hello，我还在这里！”身后冷不丁忽然有人发出声音，露拉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身材火辣的紧身衣义警用充满善意的目光看向他们两个，咧开嘴巴，展现出了他洁白的八颗牙齿，“——还需要帮助吗？我是指，把他们带到警局这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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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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