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轻笑了一声，随之故作正经地咳了咳，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多琳，成为我的客人并不需要交钱。我的意思是，你不记得家人和住址，如果有钱的话，就可以在宾馆休息。”布鲁斯明白了，对面的少女单纯到听不懂他的暗示，和她交流必须抹去虚浮的一切。
原来韦恩先生不是要她交钱。
少女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下来，手臂也放回到桌上，不再护着她的“宝物”。
“没有钱。睡觉的话，去公园。”
多琳具备一部分**的天性，其中一项就是亲近自然，不能回家的话，公园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草地和长椅上睡会挡到别人，找一颗最高的树就不会了。
公园里有一颗超过百年的红橡树，聪明的多琳已经提前选好了目标，做好了准备。
布鲁斯很少，或者说没有遇到过将“去公园过夜”这件事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的人，不带丝毫尴尬和窘迫，仅仅是平静的陈述。
但也有可能她是在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内心在否定这一猜测的同时，为了得到确实无误的情况，布鲁斯继续问道：“你是说，你目前一分钱都没有吗？”
韦恩先生没有戴眼镜，但是现在他的眼睛很温柔，像在哥谭很少见的澄澈蓝天。
不像刚坐下的时候，隐藏着乌云。
多琳的胆子因此也更大了一点。
她将一张崭新的一百元拿出来，拉开，举起来，展示给韦恩先生看。
“有，但她说是假.钞。韦恩先生知道，哪里可以花假.钞吗？”在多琳的心里，韦恩先生是哥谭最厉害的人，当然主要原因是他最有钱。
也许，他有办法拯救这一大笔钱。
布鲁斯礼貌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可以给我看看吗？”
既然韦恩先生答应了她，那么多琳也就放心地将钱给他了。
这是一张仿造得很高明的假.钞，连防伪的微缩文字都能和真钞保持一致，只在手感上有所欠缺，但糊弄一般人可以了。
布鲁斯没有追问它的来源，这不是当下最重要的问题。
“多琳小姐，我不知道哪里可以将它花出去。但我愿意用真的100元和你交换。”布鲁斯将纸钞平整铺开，扣在桌面上，阿尔弗雷德走上来，适时从钱包里拿出了另一张。
交换？
多琳知道这是一场不平等的交换，假的怎么能和真的一样呢？
少女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抓住垂落胸前的长发：“韦恩先生，不行的。这不公平。”
虽然很缺钱，但多琳也有自己的坚持。
布鲁斯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么无奈过了，她和他之前所有的女伴或者恋人都不同。
“多琳小姐，如果我觉得左边的价值在我这里是与右边的相当的，你愿意完成这场交换吗？我的藏品里，正好缺少它。”
少女认真解析着韦恩先生的每一个单词，她明白了对方的意愿。
原来，假的也可以当藏品。
虽然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多琳能真切地感受到韦恩先生的善意，这对于她来说，是很珍贵的东西。
自三年前离开飞船后，第一次有人对她“好”。
“韦恩先生，你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非常感谢！”多琳抱着新的钞票，深深鞠了一躬。
他为他们提供了家，还给她钱。
这次多琳不是结巴，而是想要表达她最高的赞美。
好人……吗？
布鲁斯愣了一秒，并没有对此做出评价，而是微笑看着欣喜不已的少女：“所以多琳小姐，你准备选择哪一家宾馆？”
“公园就很好。不住宾馆，太贵了。”即便拥有了一笔意外巨款，多琳也不改节俭本性。
虽然娜娜一再强调卡洛斯家族一些规定多琳不用遵守，但是少女却一直奉行到底。
嗯，原来他和公园之间差了两个“很好”。
因为间隔太短，布鲁斯不自觉将二者联想起来，心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他可以放着少女不管，他和她本来就什么关系都没有。
但是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地将钞票叠好，放进口袋，还刻意隔着衬衫压了压，布鲁斯承认，他觉得少女有些可怜。
这是强者对于弱者的特殊感情。
如果自己提出要送给她一些钱，她应该不会接受。布鲁斯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多琳小姐，韦恩集团旗下的天堂酒店正在做体验活动，我可以请你去那住上几晚，然后告诉我感受吗？我最近有些忙，你可以帮我去调查一下吗？”
如果顺利的话，这段时间足够他查出她的身份了。
因为是帮忙，多琳想都没想就接受了。
“韦恩先生，要从哪些方面报告？可以先告诉我吗？可以用纸笔记录吗？”为了做好这件事，多琳一口气问了几个问题，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雇主”。
是的，多琳是用完成工作的严肃心态对待这件事的。
布鲁斯平时只负责集团大方向上的决策，对于酒店的体验这种小事，他还真不清楚。
但是要解决这件事也很容易。
多琳捧着5.5英寸超薄款手机，拿着阿尔弗雷德提供的纸笔，记下了十八个测评项目和相关注意事项。
布鲁斯轻轻瞥了一眼本子，因为写得慢，少女笔下的每一个字母都很端正，符合规范。
“多琳小姐，你成年了吗？”
被打断了思路多琳也没不高兴，她停下抄写，肯定地点头。
“是刚过生日不久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太遗憾了。”布鲁斯喝了一口红茶，不动声色地继续套话。
回想起来，他上次用这种温和的手段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一年前？
多琳睫毛上上下下，翻了好几个花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吗？”布鲁斯掩去眼中的暗色，将印着精美花纹的杯子放下，注意到少女一点都没有动面前的东西，他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
深谙老爷心意的管家立刻就泡了一杯新的端上来。
“不是恋人，也可以喝吗？”多琳接过微暖的杯子，捏着杯柄，小声问道。
布鲁斯单手撑住额头，又有些无奈地放下手臂，对小心看着他的少女郑重说道：“多琳小姐，你是客人。这是我们拿来招待你的，你可以自由享用。”
这样啊……
多琳低头，红茶的清香扑鼻而来，她试探性地尝了一口，还自以为隐蔽地偷觑主人的反应。
韦恩先生也在喝。
没有打断她。
上好的红茶味美甘醇，齿有余香，对于懂得它的魅力之人而言当然是好的。
而这里面的人显然不包括多琳。
少女抿了一口，红褐色的茶水刚入口就让她的眉头皱起来，原本精致的面庞都成了带着褶的小包子。
“唔……”
红茶苦得多琳想要掉眼泪，她还从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布鲁斯相信茶叶的质量就像相信阿尔弗雷德的手艺，但多琳的表情太难过了，让他都生出了一丝犹豫之情。
偏偏全身都在表达抗拒的她还继续又喝了一口，仿佛受刑一般，险些让布鲁斯认为自己是一个以迫害人为乐的大坏人。
“多琳小姐，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放下它。”
阿尔弗雷德已经将托盘拿过来了，就等着客人放过她自己。
憋着一圈泪，少女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能，浪费，韦恩先生。”
“足够了。”布鲁斯站起来，绕过桌子，迈着长腿来到多琳旁边，“多琳小姐，请将杯子给我。”
韦恩先生生气了。
多琳哆哆嗦嗦地将喝了一半的红茶上交，低着头，不敢看男人。
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低声说了一句，转头就看到一只“鸵鸟”正试图将自己掩埋。
多琳的胆子就像一块吸水海绵，不努力挤一挤不会冒出来。
布鲁斯不知道少女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养成了这样讨好别人的性格，但是哥谭从来不缺少肮脏的事情。
如果让他查到……
男人将手背在后面，五指收拢，克制着有些涌动的情绪，语气却愈发温和：“多琳小姐，不喜欢的话要说出来，作为客人，你不用勉强自己。”
“鸵鸟”动了一下，有些含糊地说：“喜欢的，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东西。我第一次喝，不习惯。韦恩先生，我喜欢的……”
布鲁斯有整整五分钟没有说话，直到阿尔弗雷德再次踏入客厅。
“好吧，那请多琳小姐尝尝这个。”
不容置疑的祈使句。
“鸵鸟”被催动着，探出了头，同样抿了一口，然后发出了“呀”的声音。
“这才是我正式请你喝的东西。所以，多琳小姐，请记住，别人第一次请你喝的东西是奶茶。”
在韦恩先生饱含压力的眼神之下，多琳又喝了一大口，杯子很快见底。
少女的嘴唇周围还沾了几点奶沫，她没来得及用纸擦，而是先说了一句话。
“韦恩先生，谢谢您。”
多琳永远记得，第一次有人请她喝的东西是奶茶。
奶茶是甜到她整个人都晕乎乎、心脏也砰砰直跳的茶。
直到……
“阿尔弗雷德，我回来了，咦，布鲁斯居然醒着。嗯，这位是？”
多琳循声望去，看到有些熟悉的少年，她立刻就清醒了。
“最好说话的人”怎么在这里？
不能让他认出她！
多琳开动了脑筋。
在未来的世界第二侦探面前。
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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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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