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住宅区时，已经接近中午。
Kaká把那叠资料放在膝上，低头正翻看着第二套房子的平面图。
刚才还会时不时提出问题的人，这会儿安静了许多。
车窗外的阳光掠过他的侧脸，在鼻梁和颧骨间留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Cris握着方向盘，没有打扰他。
他注意到Kaká的视线在同一页停留了很久，手指却没有继续翻动。
过了一个路口，Kaká才把资料合起来，放到一旁，随后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Cris 下意识收了收油门，把车速放缓了一些。
他想说点什么。
可以聊聊花园里那棵树，可以复述一遍安保的安排，或是随便扯一句轻松的玩笑，像往常一样，引着 Kaká接话。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觉得不合适。
Kaká明显正沉在自己纷乱的思绪里，需要这片刻的安静。
如果贸然搭话，反倒会逼着他打起精神，勉强挤出回应。
Cris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然后，他脑子一热，伸手打开了收音机。
车厢里先响起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随后是主持人低缓的声音。
他原本只是想添一点背景音，冲淡这份凝滞的沉默，不让安静显得沉重尴尬。
频道自动切换了几秒，一段熟悉的吉他前奏忽然流淌出来。
他听过这首歌。
Damien Rice 的《The Blower's Daughter》。
Cris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这首歌发行于2001年，算不上什么新歌，却一直有种很特别的情绪。
克制、执拗，像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再向前，却仍然无法轻易收回目光。
他本不该在这时候放任它响下去。
尤其是身边坐着Kaká。
事实上他已经准备伸手换台，余光却瞥见Kaká睁开了眼睛。
“我想这是一首好听的歌曲。”
Cris 没有转头看他，只是低声应了一句。
“sure.”
Kaká也没有再多言语。空气依旧安静，可和方才那种沉甸甸的缄默已经完全不一样。
吉他的旋律缓慢地铺开，歌声随之进入车厢。
Kaká安静地听着，不知不觉间，刚刚还紧紧蹙起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仿佛那根拉扯着他的、看不见的线，终于松了力道，让他从一团理不清的纠结里暂时抽离。
歌曲里的情绪也像一根细线，轻轻牵住了有些人从未说出口的东西。
Cris 心底悄悄悬起了一丝忐忑。
他担心Kaká听出藏在旋律里的心事，怕自己无意间把不敢摊开的心意，借着一首歌泄露出去。
他飞快侧眸瞥了一眼，可Kaká只是望着窗外。
阳光从车窗上滑过去，他的眼睛里映着一片明亮的绿意。听到某个熟悉的旋律时，他甚至轻轻扬了扬嘴角。
Cris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回到道路前方。
胸口那点悬着的紧张慢慢落了下去。
“我以前读过一段话。”Kaká忽然开口，“书上说，爱上一个人，就像是建立起了一种信仰，甚至是侍奉着一尊随时会陨落的神。”
“当人开始坠入爱恋的时候，会亲手搭建起只属于自己的信仰。”
“虔诚地仰望着，可心里却始终清楚，这尊神，不会是永恒的存在。”
“ 爱意的动人与悲凉就在于：明知信仰有崩塌的可能，却依旧甘愿躬身去奔赴。”
Kaká转过头看向他，眼底盛着日光，认真又柔软。
“作为这场信仰里虔诚的信徒，我的朋友，我祝福你。我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你的那份信仰。”
对Kaká而言，他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回报 Cris 今天耐心的陪伴与体谅。
他不觉得 Cris 还缺什么唯独他能给予的东西。
所以他拿出自己最诚挚的祝福，当作回礼。
因为这首曲子，让他纷乱的心绪重新归于平静，他想把这份安宁带来的祝福送给 Cris。
Cris 低声应道：“谢谢。”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这句话重重撞在他心上，掀起一阵汹涌的震颤。
很难想象，一个信仰扎根骨血的人，会说出这样一段话，这样郑重地祝福他。
这听上去，几乎像一场温柔的告白。
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交谈。
直到歌曲结束后，主持人的声音重新。
Kaká也已经重新靠回了座椅，眼皮半垂，先前那份浓重的疲惫已经消散大半，整个人松弛下来。
Cris也没有关掉收音机。
他只是把音量调低了一点，让音乐继续留在车厢里。
有些时刻，仅仅是这个人愿意安安静静地陪在身侧，共享一段被音乐和阳光包裹的路途，就已经足够珍贵，值得好好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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