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怎么形容大战以后？
躁乱、破败、不安？
明明已经过去很久，可我背对着霍格沃茨，站在倒映着夕阳的湖边，耳畔还能传来城堡倒塌的轰鸣。
只有回头，看到已经修建完好的城堡，心里的惶然才能像涟漪般慢慢平静下来。
都过去了。
我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宾教授！宾教授！”
雄厚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眯着眼，往湖面另一边的草地上一看，海格教授正冲着我招手。
海格还是老样子，穿着那件大型号的鼹鼠皮外套，旺盛的头发和胡子连成一圈。
天逐渐暗了，我只能模糊地看见他整个人在远处黑漆漆地耸动。
“快吃饭了！你一个人还站那做什么！”
声音随着风荡漾在我耳边。
我心头的情绪迅速散开，裹紧身上的黑袍，大步朝他走去。
“还早呢，”迈过斜坡草坪，我的气还有些喘，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道，“那群学生估计现在才坐上马车回来。你圣诞节过得怎么……”
还没说完，我瞪大眼睛，看向这位大巨人脖子上的土棕色围领。
“这不是赫敏前几年送你的圣诞礼物吗，你终于舍得拿出来戴了！”
海格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和我走向城堡。
草地随着温度的变化，蒙上冰霜，在我们脚下发出嗑哧嗑哧的声响。
“过了圣诞节，二年级那帮皮孩子不是要选课了么？我可得照顾照顾自己的形象。嗐，这几天真是冷得要命……”海格叹了一口气，呼出的热气立马变成白色的冷雾，“牙牙天天窝在火炉那，它最近的状态是越来越不好了。我还想着让格罗普带它去禁林玩玩……”
提起牙牙，我抿紧了唇，蓦然想起前段时间去海格家做客，那只一向热情的大狗只能勉强地支撑着前肢欢迎我。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睛，已经变得苍老。它窝在我的腿边，嘴里发出难受的哼哧声。
我轻声说：“哈利他们最近休假呢，我们有空可以聚聚。牙牙估计也想他们了。”
我和海格都熟知牙牙只是老了，而不是病了。比起用药物去延长它的寿命，我们更希望能做点事情，让它能够快乐。
“休假？魔法部那边终于肯放人了?”海格有些诧异，原本低沉的声音又瞬间敞亮，“那多好，牙牙肯定能高兴起来。这么想来……他们在那待了也快……几年了？”
“五年了。”我悠声回复，看向越来越近的城堡。
此时，天已经黑了大半。夜风带来更深的冷意，我和海格逐渐没了话，加紧脚步，迈向城堡。
远处，依稀飘来学生们坐着四轮马车抵达的声音。
在即将拐弯走进走廊前，我忍不住站定，探头看向城堡下方的黑湖。
海格随着我站定，望向远处湖面上不知名的暖黄色微光，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是不是？把你们从列车接到霍格沃茨，还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我搓了搓手，收回视线。
海格也只是感慨，没有继续说下去。
远处微黄的光忽明忽暗，我们又重新迈开步伐，越过灌着冷风的漫长的走廊，走进暗道，直抵大厅后方的教师员工临时休息室。
经过大战后的重修，教师休息室不再是四周镶着木板的大屋子，而是洒满了温暖灯光的房间。光洁的墙砖倒映着屋内的光，衬得房间内暖和得不像话，靠墙的木制桌子上还摆着一个正冒着热气、散发着甜香的热茶炉。这是麦格校长专门为教授们设置的休息福利。
我把身上的黑袍连带着冷意一起褪去，从专属的柜门里拿出一件带着细闪的暗紫色长袍，披在身上。
海格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刚倒好的茶。
屋内的温暖逐渐浸染了湿冷的大脑，我和海格又重新开始了刚刚赶路时未尽的话语。
“我记得你去年就是这个时候来的。教了一年书，感觉怎么样？”
“还算习惯吧，”我耸了耸肩，双手捧着温烫的茶杯，冰冷的手指慢慢恢复知觉，“在傲罗部门待了四年，出来干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那是自然的。”
“不过四年过得也算快……”
“四年已经够久了！”海格重重地冷哼一声，打断我的话，“哈利他们都呆了五年！五年！”
提到这里，海格的情绪顷刻间激烈起来。
他的嗓门极大，脸因急涨的情绪而变得通红。
“当初要不是米勒娃拦着，你们还没毕业就要帮他们打扫屁股！这叫什么事情？就因为你们知道的多？可你们年纪那么轻，还能比得过那些经验老道的傲罗吗！他们就是看着邓布利多校长不在……”提起邓布利多，海格声音变得低沉。哪怕霍格沃茨现任校长已经是米勒娃麦格，海格却依旧没有改掉叫邓布利多校长的习惯。他挥舞着拳头，“他们就是欺负你们年纪小，不懂得拒绝！尤其是你，赫拉，你还没毕业就在那帮忙……”
我笑着看海格为我打抱不平，听到这，还是解释了一句：“海格，你知道，是我想去。”
比起待在宁静到可怕的霍格沃茨，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忙碌的傲罗生活更加适合我。
更何况，只有我知道伏地魔的地下大本营。那片区域人烟稀少，却聚集着伏地魔最狂热的追随者。如果等到傲罗自己发现，恐怕巫师界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以内都不会得到安宁。
“可哪用得着让你亲自跑一趟！你不许替他们说话！”海格眼睛瞬间瞪得极大，憨厚的脸庞显得格外凶悍，“不准，不可以！”他难得严厉地大声道，“因为这事，你被他们拘着几年？哈利他们到现在都回不来！”
我一顿，嘴角的笑减弱了几分。
海格注意到我的神情，慢慢止住了口。
我叹气了一声，垂眸喝了一口茶。
海格说的话有失偏颇。虽然明面上，傲罗部门年年都嚷着缺人，说着不让我们走，可无论是我，赫敏，还是哈利和罗恩，真要走，傲罗部门也绝对不会拦着我们。
我们年纪太轻，资历太浅，如果不是我们对伏地魔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他们不会破格接受我们。
屋内慢慢沉寂下来，只能听见热茶炉里的茶水烧开的声音。
每当和海格争执到这，都会不了了之。
我没法和海格吵架，因为我知道他只有这么说，才会好受点。
**
虽然大战的伤亡人数已经低得可以载入史册，胜利的喜悦足以让人忘怀惨痛的代价，可随后整整三天三夜，霍格沃茨上空响彻了死去战士家属的哭声。
这时，人们才注意到，伤亡过少并不代表没有。那些死去的人中，有值得尊敬的傲罗、勇敢留下来的高年级学生，甚至是后来赶过来英勇参战的人。
于是当一切归于平静后，便有了媒体后知后觉的强烈抨击——为什么一个全是学生的学校会成为主战场？邓布利多去哪里了？如果邓布利多在，我们是不是就没有伤亡了？
可惜的是，邓布利多没有像过去那样，带着温柔的笑意出现在众人眼前，安抚着惶恐又愤怒的群众。
他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一篇由不知名作者写出的《邓布利多往事》问世。它用极其辛辣的语言揭露了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旧事，数不清的巫师相继去求证，最后均失望而归。
人们的失望能轻而易举地变成厌恶和怀疑。
也就是从那时起，舆论风暴席卷到我身上。
伏地魔的身世被扒出，希奈的照片被公开，而我帮助那些罪犯逃出阿兹卡班的预言家日报也被翻了出来。
“她真的无辜吗？
她真的是被伏地魔要挟的吗？”
无数篇充满争议的稿子从巫师界洒下，纷纷扬扬，像六月里的雪花，像大战遍地的血液。
**
我再次喝了一口热茶，让热气掩盖我眼眶下的情绪。
六年了，我该忘记了。
过去那些争议和窒息的目光已经随着我加入傲罗部门、救下许多人后慢慢减弱。
但……我真的能忘记吗？
那些爱我的人，真的能忘记吗？
哈利至今都不愿意提及邓布利多和霍格沃茨，韦斯莱一家没再订过报纸，赫敏苦受失眠的毛病，哪怕已经转向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工作，却还是老样子。
海格呢？他怨恨不了他的恩人邓布利多校长，只能怨恨半是帮助半是利用我的魔法部——很矛盾，但又能理解。
所以我不愿意和海格因为这个而吵架。
“可你为什么会回来呢？”海格突然开口问，我看向他，他只是垂着头望向地面，我能听见他话里的哽意，“我了解你，赫拉，当时你毕业的时候，米勒娃留你当教授，你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可四年过后，你又回到了这……你要是真在那待得好，为什么要回来？”
海格打了个响鼻，偏开头，用手重重地抹了抹眼睛。
我被海格问得一愣，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伸出手，拍了拍大巨人的手臂。
“扣扣——”门被敲响。
我和海格朝门口望去。
斯内普教授正木着脸，半开着门，等着我们。
原来已经到了宴会开始的时间。
斯内普教授教导的是黑魔法防御课。霍格沃茨的魔药课，现在由我负责。
入席时，他坐在我的旁边，阴冷的视线往斯莱特林长桌那一扫，那边的声音瞬间小了一半。
我的另一边，坐着变形课教授斯瓦格，据说是和麦格校长同期毕业的霍格沃茨学生。我翻看过他写的有关变形咒的著作，水平相当高，来当教授简直屈才。
不过……
我看着斯瓦格教授的眼神始终追随着他另一边的麦格校长，心里了然一笑。
麦格校长用勺子敲了敲面前金色的酒杯，大礼堂嘈杂的声音终于减弱。
她缓缓起身，暗绿的长袍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流淌成优雅的弧度。可她的声音却极其平稳、有力量。
正是这股力量，支撑着霍格沃茨度过最艰难的时期。直至今日，霍格沃茨依旧是巫师界最知名的学校。台下依旧坐满了学生。他们像刚度过哺乳期的小鸟，睁大眼睛，盯着麦格，眼里透露敬爱之意，看得坐在台上的我不禁微微一笑。
都是希望啊。
巫师界、霍格沃茨的希望。
赫拉，都过去了。
我听着自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这个事实。
好久没发文了，都忘记怎么发了（私密马赛，本人回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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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大战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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