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做梦?
我坐在木桌前,桌子上摆着一杯咖啡。
等等,应该不是。
梦里的咖啡旁边不会有可疑的红色液体。
嘶......我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额头上的发烫不是幻觉。
这好像是左边额头滴下来的血。
好累。
完全不想思考。这是哪里?我在干什么?我本来要干什么?
这些问题重要吗?
我不想管。
好累。太累了。手臂像灌了几公斤的水泥一样重得抬不起来,动一下眼皮都无比费劲。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休息。
就坐在这里,永远坐在这里吧。
别再有任何的念头,任何的想法,任何的动作。
就这样,等到一切都消失不见。
我想休息。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我坐着,很久很久。
直到我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又见面了。”
谁的声音。好像是对面的人在说话,打破了绝对的安静。
“很遗憾,你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我抬头。脑子里的齿轮还处于极度松弛的模式,我在思考这个人是谁。
他挑起一边眉毛,然后是一个不明意味的笑。
“快点。”我对自己说。
“快点转起来。”我对停滞的思维说。
“快点——”
“你好。又见面了。”
理智终于回到我的身体,我感知着周围的事物:咖啡店,木质的桌椅,一杯已经凉透的拿铁,被子旁边几乎干涸的血迹和我额头上的伤口。
上一幕在哪里?西瑞斯和我在......博物馆......公路......汽车......
费劲地拼凑出几个关键词,我基本上能串起发展的脉络。
然后呢?我想继续挖出点什么,却是徒劳无功。
争执,动手,然后呢?我怎么出现在这家从没来过的咖啡店里?我的伤口是哪里来的?
后背发凉,我不敢承认这个事实——之前的担心已经变成了现实,我真的进入了意识不清但行动自如的危险状态。
而且我对这段经历毫无印象。
我压下恐慌,决定先面对当下的复杂状况,尤其是眼前的这个人。
“你不应该在这个地方。”
“的确。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不是吗?”
一瞬间,过往全都浮现——事实的掩盖,言辞的收买,媒体的炒作。我不能说我的处境全都拜他所赐,但也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伊莱亚斯.泽尔仍旧身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服饰,他以一种和身份不符的悠闲姿态望向玻璃窗外空荡荡的街道,夜晚已然降临。
“请原谅,但你现在表现得很不对劲。”
“谢谢。”我面无表情,“如果你能说明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更好了。”
他保持笑容,等到有人端过来一杯咖啡又走开,才回以一个答复。
“林小姐。”他说,“在回答你的疑问之前,也许你愿意听我完整地讲一遍事情的经过。毕竟和你同行的女士非常挂念你。”
于是我就以第三视角重新回顾:西瑞斯被打,我将她推到身后并立刻给了那个格子风衣的人一拳。对方不甘示弱,我和他在路边打了一架。过程中我的额头撞到了护栏,开始不停地渗血。
“在那个位置动手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他甚至还在发表自己的点评。
“西瑞斯……我是说,'她'现在在哪里?”
“她已经回到鹤山了。”
“什么?”
“噢,不要用这么怀疑的态度,拜托,”他夸张地做了个表情,“只是恰巧我和下属出差到了Ⅱ区,有人告诉我公路边居然发生了事故。好在,录像完全可以证明事故的原委在谁。我本着善意稍稍介入了一下,很快就把赔偿的协定调解好了。”
“稍稍”能制服那个脾气暴躁的车主?我对此保留质疑。
“我已经叫了人送Mrs.Whitmore(惠特莫尔)回去,请勿担心。”
“等等,你说你当时在现场,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后来来到这里的?”——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办法总有很多。”他意有所指却回避疑问,“不过你首先应该找个时间给你的同伴回个电话。我想她十分担心你的安全。”
手机开机,显示出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我快速地阅读。
西瑞斯:这里已经处理好了......你去哪里了?林,你还好吗?抱歉,我当时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你已经受伤了。我想上前去看看,可是你突然回头......抱歉,我很害怕,我甚至不确定你当时是否清醒。
西瑞斯:我得回去了。你明天早上必须告诉我你最后一个人去哪里了,要不然......我不得不去报警。
西瑞斯:你离开之后,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说他认识你。他说他能找到你。天啊,但愿如此。
上一次见到伊莱亚斯是在Ⅰ区,而那次谈话可算不上有愉快的收场。听他的陈述结束,我反而觉得疑惑。
这位负责人不太像一个善意泛滥的人。然而我能马上联系到西瑞斯,也就意味着他在说谎的概率不大。
思考之中,对面的人突然叹气。
“唉。你好像忘记了你应该先去一趟医院,林小姐。”
......他说的有道理。
我站起来,忽略僵硬的肢体关节,打算为那杯一点没动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我下单的拿铁付钱。这时我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店里除了我们和一个店员已经没有其他人,而外面陌生的街道也过分的空旷。
“给过钱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茫然地愣着,然后关上背包推门而出。
眼里的一切都不认识,我连自身的行动都解释不了。一切像脱缰的野马越跑越偏。
风还在吹,刮过硬化的伤口。
“这个时间街上就没有人了吗。”
“有个头上流着血的人闯进店里一言不发,你觉得旁边的人会不会跑。”
我笑了一下。
“也许你需要一辆车?”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站在一边,拿出手机就点亮了屏幕。
“......你看起来明显不像这么好心的人。”
他打电话,挂断,伸了伸腰。
“大概吧。不过,这些都可以等以后再说。”
......几息沉默之间,我想起了早些时候的“第二个方法”。
目前我确实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我坚信它一定存在),但我原先的备用方案,就是接近K公司获取更多信息不是吗?以及,接受大脑训练的任务已经迫在眉睫了。
“You know what(你知道吗),”我真心实意地说,“你说得对,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手机里的余额越来越少了。
在医生检查的间隙,我抽空看了一眼,再面不改色地反扣屏幕。
纵使我几年以来的积蓄还能短暂地支撑开销,这样只出不进的状态也不是长久之计。我必须得去寻找一份新的工作,作为生活支出的保障。
一套检查、包扎流程下来,时间已然来到半夜。没有太多的困意,而是十分平静的清醒。我拿着处方取药,付钱,如果旁边没有一个完全不熟的人,一切都能算是正常。
那个人似乎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展现出凌晨时分人该有的困倦。他看着我在人少而寂静的医院楼里走来走去,只是简单地跟着。
推开一楼大门,我转头看他。出于礼节,直接走掉好像不太合适。
风带来凉意,让我持续了对视,而懒得说话。
“......林慧,”这句名字带着十足的陌生,他的半截影子映在楼梯上,“你为什么又回来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是你。”
荒谬。
我没有理应产生的愤怒,也没有嘲讽,可能是夜晚削减了所谓的敌意,回答平淡得连我自己都难以相信。
“你问我为什么?在有些人企图掩盖事实,收买供词之后?”
“没记错的话,你在采访里用的是化名,你的名字从来没出现在任何相关的新闻里。”
“是的。”我点头肯定。“所以,我所说的都没有一点问题了?就因为我还能勉强地活下去?”
“人的观念、行为都和经历息息相关。”他说。
“然而据我所知,你在做的事情和你过去的人生完全搭不上边。”
沉默,我无法否认。搜肠刮肚地想了一圈应对的话语,我只挤出一句“你知道的未必是全部。”
伊莱亚斯状似认同地点头。
“未必是全部......是这样没错。而且世界总是在不断变化,未知比所有人想的更多——”在我以为这是一段结尾时,他继续说,“——所以你还想点一杯新的拿铁吗?”
......这种脑回路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可他的名字不是江知喜。
“现做的那种。”
我应该找一个便宜的酒店躺下休息,睡醒之后制定一版新的计划。
“......我没意见。”
下一站不是之前的“夏日”咖啡店,而是店面小得多的角落商铺。
我好奇他还会说出些什么匪夷所思的话。
街上一个路人都没有,天上同样不见月亮。
“你想知道所谓的真相吗?”
什么意思?这个展开显然是我没猜到的。
伊莱亚斯面色平静地与我对视,他的面容在有意削减了敌意时勉强能算温和。我没摸清这是哪门子套路,只能保守地回答:“也许我的手机开着录音,凭什么能信你说的就是真实?”
他说:“Z小姐找过我。”
“不确定你们见面的时候聊了什么,但暴雨夜的那晚,Z小姐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你把她吓了一跳。她很害怕已经拿到手的东西不翼而飞,所以不停地向我确认,商量好的合约已经算作完成。”
“你保证过不会干扰她的生活,但她并不相信。不过事实已经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你的确遵守了承诺。”
我交叉双手反问:“所以呢?”
“所以,根据这件事,我有理由认为你同样不会向媒体透露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那么愿闻其详。”
“林慧,我看了你的采访。如果我没想错,你关心的问题应该有两个:为什么更换控制系统,和为什么雇佣经验不足的员工。我可以告诉你事情的起因,但相信与否完全取决于你。”
“就在半个多月以前,航空系统的程序被病毒入侵。事发突然,病毒的蔓延速度超过所有人的预料。为了保持K航空的正常运行,我们不得不启用已经淘汰很久的人力控制。”
“你们的程序员破解不了?”
“是的,”他似乎是苦笑着说,“直到所有人都宣告无功而返的时候,我们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比我们想的更困难。这件事不能被公众知道,为了维持良好的现状,我们必须提高部分员工的薪酬来暂时掩蔽。”
“良好的现状。”我不置可否地重复了一遍。
“也许你不会认同,但让Z小姐临时修改采访言辞的决策者并不是我,我仅是代为执行。”
“没关系。毕竟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新闻里。”我引用他自己的话作为嘲讽。
“......”他哽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第二点,你应该从某种渠道知道了K的招聘计划,对吧?”
“没错。”
“事实上,这并不是K的计划,”他的停顿像在权衡,我也保持着沉默,“而是必须持续的项目。”
“或许你了解过这几年关注度较大的新闻事件?失火案件三起,七年前沿海地区遭遇洪水,前年一次影响极大的虫害摧毁了几千公顷的土地。有些事情本身过去得很快,但它们的影响从未消失。”
我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
“人。很多的人。不论个体如何,地方的资源往往决定了上限。没有资源利用的人,也同样争取不到资源。”
我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从五年以前开始,K参与和国家人力机构合作的企划,定期在特定地区招收一定数量的青年入职。没有足够的教育经历,没有工作的经验,他们在那些地方找到收入极为困难.....尤其是女孩。”
我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他说的是真的吗?也就是说我所怀疑的不法计划其实是一种变相的对点帮扶?啊?质问不断地在内心涌现。......那我的怀疑算什么?算离谱的笑话吗?
我自视揭发者的身份又算什么?还可笑的以为自己是英雄?
“你怎么能确保每个人都有好的出路。”我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到了极点。
“出路?”他没有笑,只是摇头。“不。在出路之前的是拿到能填饱肚子的面包。”
语速变慢。
“而且......没有足够的产业支撑,谁能给出这么多职位?哪怕是整个行业里最低的薪资?”
他问:“林小姐,你能吗?”
关于咖啡店和拿铁的解释会出现在以后的某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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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所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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