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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忆往昔(九)暗巷

城中村的暗巷像被随手揉皱的锡纸,狭窄、曲折,泛着陈旧晦暗的光。路灯在层层叠叠晾晒着的秋裤、衣袜间艰难地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忽明忽灭地闪烁着。周逸尘将自己深深缩进一片漆黑的阴影里,校服拉链拉到顶,领口竖着,只露出冻得通红的鼻尖。

李唯兮拽着他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扶地将他拉进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楼道。头顶,“鑫鑫旅馆”的灯箱招牌在夜风中吱呀摇晃,投下不安的光影。

前台后的老板耷拉着眼皮,头也没抬,只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含糊的音节:“身份证。”

李唯兮递过去时,手指无法控制地微微发颤。证件照上的自己瞪着一双圆眼睛,懵懂又惊慌,像一头落入陷阱的无助小鹿。

房间门在身后关上。周逸尘几乎是立刻倒向了那张狭窄的单人床,劣质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的吱呀声。

“尘哥,你先睡会儿,”李唯兮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去买点吃的。马上就回来。”

“……好。”床上蜷缩的背影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应。他裤脚沾着干涸的泥点,脚踝处一道擦伤狰狞地外翻着,渗着暗红的血痂。

李唯兮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书包和衣服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格外清晰。

楼下小超市的白炽灯光刺得人眼眶发酸。李唯兮捏着一袋方便面,在货架前停留了足足三分钟。牙膏、毛巾……。目光扫过收银台旁陈列的烟盒,在“利群”两个字上犹豫地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对店员说:“拿一包这个。”

“小姑娘挺会疼人。”店员递过找零和一个小小的打火机,冲她眨了眨眼。

李唯兮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上楼前,她鼓起勇气向旅馆老板要了一瓶开水。

房间里,周逸尘的呼吸声沉重而均匀,混杂着窗外不时响起的电动车警报声。李唯兮蹲在床边,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弱的路灯光,仔细看他眼下的浓重青黑。她的指尖轻轻触到他额角的碎发,触感带着一种不属于十七岁少年的、被风霜打磨过的粗粝,像西北旷野上春天还未化尽的、冰冷的残雪。

直到她瞥了一眼手表——宿舍就要锁门了。她慌忙从书包里掏出纸笔。

尘哥:

我得回宿舍了,醒了记得吃东西。暂时先不要出门,明天我来看你! 如果一定得出门,记得给我留言!

勺儿

将纸条压在泡面桶边,她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咬牙转身离开。

回到寝室时,室友们早已沉入梦乡。李唯兮摸黑拧亮台灯,摊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郑重写下:3月17日,尘哥脸上有伤,得买碘伏。窗外的月亮半掩在薄云之后,光芒像被揉碎的银箔,却足以照亮她胸腔里突然变得无比清晰的心意——原来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家里事”,早已悄无声息地、沉重地变成了她自己的“心头事”。

她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新建了一个备忘录,标题只两个字:尘哥。然后开始一条条输入:换洗内衣、外套、袜子、创伤药……

那一夜,李唯兮睁着眼,直到天色泛白。

早读课上,课代表的粉笔头精准地砸中黑板,发出“哒”的一声脆响。李唯兮的课本还顽固地停留在《离骚》那一页。她盯着“帝高阳之苗裔兮”那一行,第七遍喃喃念出声时,喉咙里滚出的音节疲惫得像一头濒死的老牛。

于哲的钢笔突然不轻不重地磕在她课桌边缘。 “魂被勾走了?”男生压低的声音混在嘈杂的纸页翻动声里,“你把‘苗裔’念成‘苗商’三次了。”

“……没什么。”李唯兮把课本竖得更高,试图挡住半张熬得泛青的脸,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和哀怨,“昨晚……睡太晚了。”

中午,旅馆楼道里依旧弥漫着劣质消毒水挥之不去的味道。李唯兮推门的手顿在半空——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一丝光也不透,只有床头那盏小灯散发着昏黄暖昧的光晕。周逸尘仰面躺着,被子直挺挺地盖到胸口,纹丝不动。

“没睡?”她反手轻轻扣上门。

他只是眼睫颤动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泡面桶已经空了,空的调料包却异常整齐地摆在皱巴巴的纸巾上。

“凌晨三点,”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一种宿醉未醒般的嘶哑,“梦见……栏杆断了。”

李唯兮喉间猛地一紧。她伸手摸了摸带来的餐盒,山药粥还温着。想起昨夜离开时,他蜷缩在床角的背影,像一头受了重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我带了学校三食堂的山药粥,你喝点吗?”她蹲下身,与他平视,手指温柔地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声音轻细。

周逸尘没有说话,但沉默地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瓷勺小心地递到他唇边时,周逸尘却突然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勺儿,”他抬起眼,惊慌失措地直直看进她眼睛里,声音发颤,“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对不对?”

李唯兮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和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周逸尘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父亲一向自视清高,却怎么也没料到对方早就在项目里埋好了致命的雷。事故一出,总要有人顶罪。他忽然清晰地记起那晚对方脸上恶劣的笑,以及手机屏幕上循环播放的父亲被带走的视频:“看见没?你爸进去前,还低声下气地求我爸保他呢……”

正午的阳光到底还是顽强地从窗帘缝隙里挤进一丝,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点。旅馆老旧的空调发出沉闷的嗡鸣。周逸尘望着她转身拿书包时,脑后那束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马尾,突然开口,声音干涩: “勺儿,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必须去面对……”

“我会站在你旁边。”李唯兮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她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从书包里一件一件,拿出给他新买的换洗衣物、牙膏、毛巾……仿佛在完成一件早已认定、无需再议的事情。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空气中投下一条温暖的光带。两人安静地分食了带来的午饭。李唯兮揉着酸涩发胀的眼睛,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床边。她必须强迫自己睡一会儿——昨夜几乎无眠,今早的课她全程神游天外,连笔记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都像是在无声控诉着她的心力交瘁。

“陪我睡会儿。”她轻轻拽了拽周逸尘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的依赖。

周逸尘顺从地躺下,却下意识地在两人之间留出一道清晰的缝隙。 “我就睡半小时,你等下记得叫我!”她望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忽然伸出手,拉过他的胳膊,将自己的头枕了上去。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瞬间僵硬,却还是固执地环住他的腰,将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如此毫无隔阂地亲密相拥。以往那些小心翼翼的亲吻和拥抱都带着少年人青涩的克制,而此刻,她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失了节奏的心跳声。李唯兮明白周逸尘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与压力,那是她无法真正分担的重量,她只能用这种笨拙又坚决的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周逸尘终于不再僵硬,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往怀里带了带,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下巴轻轻抵在自己发顶的温度,那温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半小时后,周逸尘依言轻声唤醒她。李唯兮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刷牙时,他已经站在她身后,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专注地,替她扎好了一个略显松散的马尾。临出门前,她掏出自己的钱包,塞进周逸尘手里:“巷口出去右转,有家网吧。你无聊就去那里等我放学,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周逸尘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般,没有接。 “怎么?”李唯兮故意扬起嘴角,想让气氛轻松些,“现在就想反悔,不听我的安排了?”她不由分说地,近乎强硬地将钱包用力按进他冰凉的手心,转身快步离开的瞬间,眼眶却无法控制地猛地一热。

李唯兮一向过得拮据。并非家里不给,而是她执意不要。徐珊珊总说她们俩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与继母斗智斗勇、锱铢必较的徐珊珊,和总是默默将母亲多给的生活费塞回抽屉的李唯兮。

恋爱后开销的确变大了,但她始终固执地、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与周逸尘之间那种微妙的平衡:他送的精美礼物,她会找机会用精心准备的团队零食回馈;他请的奶茶,下一次她必定抢着买单。

此刻,空荡荡的书包轻拍着她的后背,李唯兮加快了脚步。她知道,周逸尘一定还攥着那个单薄的钱包站在房间门口,和她一样,红了眼眶。

那天下午的课上,李唯兮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住宿费一百,伙食费,烟钱,网费……她无意识地咬着笔帽,在“贰佰元”这个数字上重重地、反复地画了一个又一个圈。周逸尘需要换洗的衣物,而最让她心慌意乱的是——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要持续多久?她这点微薄的积蓄,又能支撑多久?

放学铃一响,她第一个冲出教室,径直去找了徐珊珊。原本是下了决心想去借钱,可当看到好友关切又担忧的眼神时,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她不能,也不忍心把最好的朋友也拖进这个看不见底的漩涡里。

“陪我去个地方。”她拉起徐珊珊的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触到自己腕间那圈冰凉的金属。

那是奶奶留给她的,唯一的金手镯。

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那年夏天,奶奶突然把她叫到炕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陈年旧事。她困得眼皮打架时,忽然感觉手腕一凉——那个奶奶从不离身、磨得发亮的金镯子,此刻正妥帖地套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干嘛给我戴这个?这不是你的心肝宝贝吗?”她迷迷糊糊地问。

奶奶用那双布满老茧、粗糙温暖的手轻轻抚过镯子,声音低沉而郑重:“丫头,金子硬气,能救命。记住喽,谁要也别给……”

“奶奶你是要把我送走了吗?”她猛地惊醒,一阵心慌。

“不会了。”奶奶把镯子又往紧收了收,冰凉的金属紧紧贴着皮肤,那触感真实得令人心酸,“奶奶答应你的事,说到做到。我会跟你爸他们说清楚,往后,谁也不能再强迫我娃!”

那天夜里,她攥着手镯入睡,冰凉的金属渐渐被焐热,染上了她自己的体温。

“李唯兮!你疯了吗?!”徐珊珊的声音猛地将她从回忆里拽出,尖锐又焦急。好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她做傻事,“这是你奶奶留下的!”

阳光照在光滑的镯面上,折射出刺眼夺目的金光。李唯兮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珊珊……如果有别的办法……”

“让他家里人解决啊!你才多大?”徐珊珊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这镯子对你意味着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李唯兮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镯子内侧那道熟悉的刻痕。那里有奶奶当年用针尖一点点刻下的、一个小小的“福”字,如今已被漫长的岁月磨得几乎模糊不清。

“再给他一点时间……”她轻声说,像是在说服徐珊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个时候……他不能没有我。我不能把他往外推。”

徐珊珊看着她倔强而苍白的脸,突然就红了眼眶:“值得吗?李唯兮,你告诉我,为他做到这一步,真的值得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过李唯兮的心脏。她低下头,久久凝视着腕间那片沉甸甸的金色,想起奶奶说“能救命”时那双无比认真、盛满了担忧与嘱托的眼睛。

最终,她站在回收黄金店铺的门外,看着徐珊珊和闻讯赶来的师哥在里面为了价钱和老板据理力争。当冰冷的电子秤显示屏“嘀”一声亮起那个决定性的数字时,李唯兮猛地转过身,抬手飞快地抹了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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